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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叫人明白,先前七皇子好说话,是因为前面的几个局司知错就改,所以七皇子也不愿意为难人。 当真是拒绝给七皇子该有的东西,绝不可能是关系交恶这么简单就结束。 听听看他的用词,那是轻则定个渎职之罪,重则冻死一个皇子,或欺君罔上,怕是要一局宫人都要跟着陪葬。 被讨要过物品的局司已然庆幸自家没多为难七皇子,可算是逃过一劫; 还没被讨上门的局司,也同样庆幸自己逃过一劫,连忙准备好东西,或尽快送去槛花宫,或再犹豫观望,只等尚功局服软,就立刻把东西送出去。 唯有被堵门的尚功局如在刀山火海,骑虎难下。 仍然难以置信,七皇子一朝清明,竟然苏醒了一个横行无忌的混世魔王。 若这时候服软求饶,那真就是叫全宫的人都看笑话,今夜之后尚功局在其他局司面前,地位将一落千丈,任人奚落。 可若继续死扛到底…… 七皇子是不顾一切豁出去了,它们又能拿什么承担一个皇子的性命呢。 如此僵持一个时辰后,却是皇后宫中带懿旨前来。 一则令尚功局开门取物,呵斥其一应渎职不敬之罪,并罗列几个名字,叫其当场赔罪革职。 一则是叫七皇子起身回宫,叹息其不自珍自爱之言行。 总之算是各打五十大板,化解这死局。 独孤无瑕达到自己索要物品的目的,也乐的打个配合,感念一番皇后娘娘的仁德。 又想既然皇后得知此事,那少不了这几天内要召见自己,倘若真是如此…… 独孤无瑕回宫途中,便以此为依,开始思索下一步谋划。
第7章 巧合之事也 独孤无瑕一路畅行无阻,没怎么遭遇宫人阻拦,一部分原因是: 他气势汹汹,宫人们怕惹祸上身,不敢阻拦,并且也有那么一点想看热闹的心情在—— 宫中规矩繁多,上上下下的人都谨小慎微,哪里能得见有人在宫内大闹特闹的样子,当真是可遇不可求的奇观。 另外一部分重要原因却是: 凝霜自笼鹤院回去恒景宫内回禀见闻时,皇帝也恰好来看望皇后。 听闻笼鹤院发生的一切,并得知独孤无瑕准备去找其他各局司的麻烦,便授意说任何宫人都不要进行阻拦干涉,只旁观他到底是打算做什么。 直到夜半三更,独孤无瑕还在尚功局外滞留,真打算死杠到底。 结果是皇后这个旁观者先于心不忍,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十二三岁的病弱少年在冬日长夜中挨饿受冻。 所以强行介入其中,打断这场“不死不休”的对峙。 皇帝虽然想知晓极限到底在哪里,究竟哪一方先认输,但皇后下旨叫停,他倒也没做阻拦。 只是越想越觉得很有意思,笑呵呵的总结道: “这小子,耍起无赖倒是有老子当年的风采。” 皇帝虽然也做了这许多年的皇帝,兴之所至,还是会冒出昔年常用的草莽词句。 不过,耍无赖……难道这是什么很值得为之得意的美德么。 皇后无奈扶额,心中却想七皇子这般伶牙俐齿能言善辩,且出手就要做到极致,叫人毫无还手之力……倒是更像是另外一个人的风格。 或许是此刻氛围轻松非常,叫她想到这里,就顺口说: “我倒觉像是——” 那一瞬间的联想,在皇后脑海中划过一道旧日的身影。 但那个名字在说出口前,先一步在脑海中浮现出来时,却叫她浑身打了一个激灵,从轻松的谈笑氛围中惊出一身冷汗。 又庆幸自己没真的顺口就把那个名字说出来。 不然,今天怕是又要不欢而散。 那也不仅仅是是她与皇帝之间,或者与太子之间一道不能提及的伤痕。 而是所有一道从乱世中拼杀出来的旧臣老将们,轻易都不愿意提起那个无法遗忘的名字。 一旦提起来,便如同揭开一道不能愈合的伤疤,要么唤起痛苦,要么使人沉默,或者吵闹震怒起来。 总归是无论多么美好的氛围,一旦提起那个人,就如弹裂镜花水月,顷刻荡之一空。 “像是什么?” 皇帝好似并没察觉到她的异常,把玩着杯盏,问她没说出来的内容。 “没什么。” 皇后摇了摇头,又若有所思道: “这么看来,小七倒真是因祸得福,这一场风寒高烧,反倒是叫他刺激清醒过来,但到底是清醒到何种程度,还是得亲自见过才行,臣妾打算明日一早就叫他来宫内一趟,圣上可要一道看看他到底是何模样?” 皇帝挥挥手否了: “没这个时间,明日朕要见玄灵子。” 这却是皇后不知道的消息,猛地一听,自然意外: “圣上何时做出的这个决定?” 皇帝道:“今日恰有人提起了他,顺口宣见罢了。” 他倒是说的随意,却叫皇后心生忧虑。 玄灵子是近两年民间声名鹊起的方士,传说他能通天地晓鬼神,且怀有长生秘方,很是高深莫测。 前些时日游历到王都来时,皇帝便和皇后谈论过此人,对他那些神奇术法很有兴趣,还说不知道能不能通过他的术法,见到死去的故人。 这句话把皇后吓了一跳,但皇帝当时只这么说了一句,就不再提了,她也便以为皇帝只是说说而已,是自己想得太多。 谁知道还真打算召见此人呢。 皇后蹙眉,不由道: “装神弄鬼,不过是个江湖骗子,圣上何必浪费时间见他,难不成真信他能通鬼神?我看还是直接逐出王都罢。” 皇帝听出她言语中的忧虑,却是哈哈笑了一声,顺手拿起旁边的葫芦锤敲了敲肩膀,不以为然道: “朕岂会不知这一点,放心,只是看个稀奇,朕有分寸,哪里会叫一个江湖术士骗了。” 他坚持若此,皇后也不好再说什么,又想朝臣们如果也觉得不妥,到时候自然有的是人劝说,自己何必现在讨嫌。 这般想过后,皇后就弃了这个话题,另外说道: “梧桐园业已竣工,皇子们早各自定了中意的庭院,并陆续开始往里面置办各自的东西,几个公主也打算搬进去,小七如果真恢复正常,不如也搬进去。” 想了想,又道: “槛花宫阴凉偏僻,不宜过冬,芷嫔既已不在,叫他这几天就提前搬入梧桐园也没什么,圣上以为呢。” 梧桐园是安排皇子公主们居住的地方。 皇子们逐渐长大,再继续养活在各宫嫔妃处总不是太过合适。 便决定开辟东面的宫殿,造就一处大园子,来叫这些还没成年成婚,或未出宫建府的皇子们全都居住进去。 连带一应教学之事,也全都在园子里进行,能省不少事情。 去年春商定了这件事后,就着手建园,到如今总算是可以收尾。 本是想着明年开春统一让孩子们迁进去,但总是有人想提前尝鲜,早早的搬进去。 为防万一,梧桐园里御寒之物早就齐备不少,叫小七现在过去也没什么不妥。 皇帝闻言只道: “你看着办就是,不叫他饿死冻死,哼,就是好人一个咯。” ——这倒不是嘲讽皇后,而是阴阳怪气的重复小七对那些宫人说的话。 皇后心领神会,却是想要扶额叹息。 也是做了好几年皇帝的人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呢。 兀自沉默片刻,又试探性的建议道: “圣上也该多在子女面前多彰显关怀之心,才能叫孩子们对圣上敬爱有加,不至于关系生疏,将来长大了心生嫌隙。” 皇帝不以为意的啧了一声,压根不指望所谓的孝敬心: “日后都是太子的臣子,你若真担心关系生疏,生出嫌隙,等太子日后回来,多叫他这个长兄去园子里教导他们便是了。” 皇后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无奈的叹出一口气。 太子之位无可撼动,甚至皇帝也默许臣子们培养太子继位后的才能,底下的皇子们压根没任何夺权的可能。 但……完全的无视,却也叫皇后心生不安。 只是此忧虑不足为外人道,唯有勉力自己,如今既为一国之母,该要照料周全才是。 总之,既然皇帝对这一切安排都没想插手的意思,那也就按皇后所打算的来了。 第二天,皇后就派人前去冷宫接独孤无暇。 虽然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但若说独孤无瑕心中一丝波澜也没有,那也不可能。 毕竟,这才算是真正和旧日熟识重逢。 ——以活人的身份,以皇子的身份,以阔别数年之后的身份。 皇后栾雁秋比独孤无瑕记忆中更多雍容华贵,很有一国之母的风范。 但见她眉目更多庄重慈悲,替代年轻时的轻快欢笑,又叫独孤无瑕横生出许多时光匆匆的感慨。 不过也只是感慨那么一小会儿,就立刻想如何应对眼下的处境才好。 独孤无瑕原本的打算,是在这一次见面时挑明身份,叫栾雁秋帮自己阻止一系列惨案的发生。 甚至连自证身份的凭证都想了好几种。 但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他到恒景宫时,正赶上皇后处理一件事务。 说来也简单,是一个小太监不知从哪里听人说,他长得和昔年那位与圣上沾亲带故的谋士相貌类似,起了歪主意,想方设法御前侍奉,是想着混个脸熟,说不一定还能叫皇帝青睐,由此一步登天也不是不可能。 今早侍奉时不甚打碎杯盏,割破手指。 无论他是有意为之,又或者是无意如此,结果倒是真的叫圣上终于注意到他的存在。 然而看到他的长相,结合他的言行,却直接叫皇帝以为他是故意若此,非但没因此爱屋及乌生出怜惜,反而勃然大怒,将其毫不留情的呵斥一顿,直接拖出去发配百忙巷,永不得出。 并连带着所有放他御前侍奉的宫人,全都惩处一遍。 又来叫皇后警示宫人宫妇,再有人敢如此这般有样学样,不予辩解,通通打死。 ——这是气头上的话,皇后当然不可能真定下这等无理规矩。 但想起来皇帝今日里就要去见那所谓能通鬼神的讲话方士,保不定有人和那方士里通外合,先骗了圣上说能通鬼神,再安排人请神上身,由此叫皇帝真被哄骗,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皇后决不允许这种可能发生。 是以虽然没和皇帝说的那样“沾边就死”,却也严禁任何人提及相关事宜,最好连这个人的名字都不要涉及,诸如谁长得相似之类的话,那就更是直接杜绝。 如有违背,自有相应的刑罚惩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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