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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议秋点了点头,神态如常,继续道:“那你知道,圣庭近三年重审并平反的冤案错案里,有八成以上,是我在背后推动立案和调查的吗?” 这个谢寒声不知道。 他茫然地摇了摇头,心头掠过一丝诧异。 单议秋轻松地说:“你现在知道了。” “那你知不知道,”他继续问,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上轻轻划了一圈,“两年前最终通过实施的《退役伤残工人抚恤与再安置法案》的初始草案,是我提出的?” 谢寒声点了点头。 这个他知道,抚恤与安置方案的影响很大。 都城曾经也是有破败街区和永远挤满人的救助院的,法案推行以后,街区变得整洁,救助院里也少了很多人。 但是谢寒声真的不太明白,单议秋为什么突然要跟他提这些。 是在列举功绩吗? 那单议秋应该去一个能真正评判赞扬他功绩的人面前讲这些,谢寒声会赞美他的所作所为,但是他的话语毫无用处,甚至会玷污他的善行。 “你认为我是个虚伪的人,我不否认,”单议秋望着他,目光坦然,“我跟你不一样,谢寒声。我经常感到愤怒,也很记仇。我不是圣人。” “我知道。” 谢寒声低声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圣人不会让魔物亲吻。 “但我做的每一件事,最终落点,都是那些正在受苦的人。圣庭在台面上做的善事,我同样在做。而且很多时候,我做得比他们更早,更彻底,也更有效。” 谢寒声握紧了已经凉透的水杯,指节微微发白。 他斟酌了片刻,才谨慎地说:“那些因此受益的人,都会感谢你。” “我不需要他们的感谢。” 单议秋干脆地摆摆手,打断了他可能的说辞。 “那你想要什么?”谢寒声问。 单议秋与他对视了一会儿,眸光闪动,然后道:“没想做什么。只是想纠正一下你心里对我的看法。” “我已经纠正了。”谢寒声立刻回答。 事实上,他觉得自己的纠正有点矫枉过正了。况且就算单议秋真是个坏人,他又能坏到哪里去?能比现在这个浑身长满鳞片,还承接了黑暗力量的自己更可怕吗? 一股沉重的自我厌弃再次翻涌上来。 谢寒声移开视线,声音压抑下去:“你不该救我的。我是个很大的麻烦。” “该不该救你,这个由我说了算。”单议秋道。 他伸手探入制服左侧内衬口袋,指尖触碰到一个微凉坚硬的物体。系统生成的东西,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就在这一刻,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吞没了。 傍晚的灰蓝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抹去,浓稠的夜色顷刻间泼满了窗格。远处那些原本还能看出轮廓的行道树,此刻彻底融化成一片连绵摇晃的墨影。 房间里的光线也随之急速昏暗下去,书页上的字迹、杯沿的弧光、对面人的五官轮廓,都迅速模糊、沉入阴影。 紧接着,天花板角落嵌着的两盏老式壁灯,自动亮了起来。 昏黄、稳定、带着旧时代质感的光晕,静静铺开,重新勾勒出房间简陋的陈设,也将两人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面上。 在这光线切换带来的短暂静默中,单议秋打了个哈欠。 “我困了。”他说。
第20章 项链 平平淡淡的三个字,落在有心人的耳中,却不亚于惊雷轰顶。 谢寒声本来都忘记昨晚的事情了,单议秋一说困,记忆瞬间回笼,本来就乱得不像样子的思绪迎来新一轮混乱高潮。 他条件反射般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动作太猛,膝盖撞在茶几边缘,桌子猛地一晃,杯碟哐当作响,差点翻倒。 “你要先洗漱吗?”单议秋抬眼问。 他翘着二郎腿,很舒服地坐在那张旧扶手椅里,姿态松弛。“那你先去吧。” 谢寒声看着他,突然感到一种铺天盖地的荒谬。 你怎么能一点都不怕呢?他想问,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 你怎么能一点都不反感?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变成这副模样吗?还是说你面对所有的怪物,都这样接受良好? 你会亲吻所有的罪人吗? 还是……只有我? 太多尖锐的、不该问的问题堵在胸口,撞得谢寒声眼前发黑,头晕目眩。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闷声挤出一声谢谢,逃命似的快步走进了盥洗室。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道平静的视线。 谢寒声撑着洗手池边缘,盯着镜子里那个皮肤上爬满非人鳞片的倒影看了好几秒,拧开水龙头。 冷水哗哗涌出,清脆的水流声灌满整个房间。 谢寒声掬起冷水泼在脸上,一遍,又一遍。动作机械,仿佛重复的冲洗能连带将脑内翻腾的画面也一并洗去。直到皮肤被冻得发麻,他才关掉水,拿起牙刷。 牙膏是最普通的薄荷味,谢寒声尽量不在刷牙的时候去看镜子,然而注意力一旦转移,就会滑向不该靠近的深渊。 直到牙龈传来刺痛,满嘴都是薄荷的辛辣和隐约的血腥味,谢寒声才骤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动作倏地顿住,他看着镜中那个眼神惶惑、行为失控的自己,一股更深的厌恶涌了上来。 几乎没怎么犹豫,他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脸颊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脸颊火辣辣地疼。 很好。谢寒声对着眼神似乎清明了一瞬的自己扯了扯嘴角。你确实有病。 …… 等他出来时,单议秋已经将散落在桌上的资料整理好,整齐地码放在一旁。 要么是他没注意盥洗室里的动静,要么是他不在乎,总之单议秋与谢寒声擦肩而过,神色如常地走进了盥洗室。 水流声隐约传来,淅淅沥沥。 谢寒声闷不吭声地坐回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则开始丈量身下这张老旧沙发的长宽,长度不够,宽度勉强凑合,能睡着。 他在心里默默决定今晚就把自己钉死在这里,腰睡断了也不起来。 一个房间里,至少应当有一个清醒且能负责任的人,昨天晚上犯病,已经犯了错,今天无论如何都要保证不会越轨。 谢寒声体会到了责任压在肩上的沉重感。 单议秋洗漱完出来时,只穿着简单的衬衣长裤,发梢微湿。 他没有看谢寒声,也没有做任何可能引发紧张的动作,安静走到床边,解开了领口的两颗纽扣。 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放大。谢寒声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一分。 可正当他以为今晚可以安然度过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谢寒声,你看这是什么?” 单议秋的声音突然从床边响起。 谢寒声真的不想看,但这么多天,执行单议秋的要求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他抬眼看去。 只见单议秋站在床边,朝这边伸出一只手。 手掌中央垂落下一根细链,链子在昏黄的壁灯下泛着幽微的金属光泽,两侧点缀着几颗细碎的绿宝石。而链子中央坠着的,是一片指甲盖大小、泛着隐约流光的的黑色东西。 那片黑色物质的形状不规则,边缘却有自然的弧度,光线掠过时,会闪过星点火彩般的光泽。 谢寒声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那是什么,认出的瞬间,血液仿佛冻结在血管中,又在须臾后轰然冲向头顶。 那是他的鳞片。那枚从他脖子上剥离下来的东西。 见他认出,单议秋将掌心转到面对自己,让那片鳞坠在指尖轻轻晃动,自己先欣赏了片刻。 欣赏完后,他才重新将手伸向谢寒声的方向,征询他人的意见:“好看吗?” 谢寒声喉咙干涩得如同被砂纸磨过,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视觉与认知的强烈冲突让他头晕目眩。 象征异变的丑恶鳞片,被镶嵌在精巧的链子上,点缀着宝石,呈现出诡异而妖冶的美感。 “你看得清楚吗?”单议秋又问,声音放得更轻,“过来,近一点。” 他的话语里藏着看不见的钩子,钩扯着谢寒声的注意力,又顺着这点微小的链接蔓延至他的骨骼,和他混乱的血肉。 单议秋就是有这样的能力,让人不自觉想靠近,好像靠近了,那些自我厌弃的刺痛、对未知的恐惧、还有沉重的罪恶感,就能暂时被屏蔽、被安抚。 谢寒声被蛊惑了,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僵硬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朝着床边挪了一步,又一步。 而单议秋,却随着他的靠近,微微向后缩了缩,手也收回去些许。 谢寒声每向前一步,他就倒退一步,如同一个耐心的引导者,用那点微光,一步步将人哄到了床沿。 直到谢寒声的膝盖顶在床沿,单议秋才停住了后退。 他抬手,撩开自己衬衣的领口,将那根项链比划在自己的脖子边,冰冷的鳞片坠子贴上温热的皮肤,落在他的锁骨之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再次抬起眼,问道:“好看吗?” 谢寒声说不出话,只觉得一生都没有今天这样混乱过。 好在单议秋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他低下头,手指拨开更多的衣领,露出了大片脖颈和一侧光滑的肩膀,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帮我戴上。” 谢寒声盯着那片骤然袒露的皮肤,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思绪、所有挣扎、所有道德与理性的壁垒,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茫然地伸出手,指尖无可避免地触碰到对方颈后的皮肤,金属卡扣合拢时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戴好了。 谢寒声倒退一步,看着从自己身上撕扯下来的一部分,悠悠晃晃地荡在单议秋的锁骨之间。 明明刚喝过水,喉咙却干渴得发紧,谢寒声深吸一口气,喉结不受控地上下滚动,视线无法从那片锁骨间的黑色鳞片上移开。 理智告诉他,他现在最好掉头就跑,哪怕推开窗户跳楼,也比留在这里明智。 单议秋确实虚伪,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经得起评判的。他为人民做了那么多事,他不该跟异变的怪物一起堕入黑暗。 可惜房间里只有一个人这样想。 谢寒声在努力忍耐,试图交出一份更体面的答案,始作俑者却在这时抬手勾住了他松垮的衣领,指尖不经意般擦过滚动的喉结,将谢寒声往前轻轻一扯。 谢寒声被迫弯下腰,两人的呼吸再次拉近。 单议秋仰着脸,昏黄灯光在他眼底沉淀成一片幽深的潭。 “谢寒声,你的信仰没错,” 他低声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那片冰凉的鳞坠,“但既然是为了公正,为了守护……那你信仰我,不也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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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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