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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谢奕进门前还是强压着怒火,那么看了单议秋几眼之后,那股怒火便悄无声息地熄灭了下去,只剩下一点无甚作用的火星子,闪烁片刻便彻底熄灭。 何必对美人生气? 更何况是个有权有势的美人。 天下能消受单议秋的人不多,谢奕琢磨着,自己或许就是其中之一。 想到这些美事,先前的不耐烦都化作了某种施舍般的宽容与宠爱。 他提着盒子快步走上前去,停在桌案前,规规矩矩地对着单议秋行了个礼。 “国师安好。” 先前一直专注于棋盘、仿佛根本没注意到有人进来的单议秋,这时才抬起头来,点了下头,算是回礼。 “二殿下也安好。快请坐。” 谢奕便在桌案另一侧的蒲团上坐下,顺手将糕饼盒子放在身旁。 坐下的时候,他不忘借着低头的时机,细细观赏单议秋随手搭在棋盘旁边的那只手。 他看得很隐晦,几乎是一掠而过。如果被观赏的人没有过多关注他的话,是绝对不会发现的。 上一世大概也是如此。 甚至上一世,单议秋都没有晾谢奕这么长时间——在外面罚站三个时辰都能分出心思来欣赏男人的手,可见这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单议秋在心里冷嗤一声,不明白自己以前怎么能如此盲目。实在不应该。 他懒得寒暄,开门见山:“我听说,陛下送我糕点?” 谢奕连忙点头,脸上堆出殷勤的笑意:“御花园里的桃花开了。父皇欣赏过一次,觉得灿若云霞,便吩咐御膳房的人采集了些许花瓣,制成糕饼。昨日在宴会上,父皇尝了一口,觉得滋味甚美,便要我专门送来给国师。” 说着,他打开盒盖,取出一碟粉红色的花状糕饼,小心翼翼地在棋盘旁边摆好。 糕饼做成了最方便入口的大小,酥皮起得极好,层层叠叠,细密蓬松,中央还被点缀了仿若桃花花蕊的金色细丝,相当精致,一看就知道费了不少工夫。 单议秋垂眼看着那碟桃花酥,片刻后,他捻起一枚,放在掌心,细细端详。 谢奕的眼睛都直了。 单议秋整个人都是未化雪般的苍白,唯有掌心与眼角处晕着一点浅浅的红。 那抹红与手中的桃花酥相映成趣,非但不显得寡淡,反而更添了几分春意醉人的鲜活气息。 “陛下有心了,”单议秋轻声说。然后他顿了顿,语气平平地补上一句,“可惜我最近几日正在斋戒,不能享用。” 说完,他将那枚桃花酥放回盘中。 谢奕连忙低下头,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快,摇了摇头,说出口的话温顺得体:“父皇只是想要与您共赏春景罢了。吃不吃的,您有心意就好。” 国师不想吃的东西,君王之尊也不能逼迫——这是谢奕早就知道的。 换作平时,他心里可能会有一些不满,觉得单议秋蔑视君威,可今日的美色足够抚慰心中残存的恼火,他也就愿意顺着说上几句,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送完糕点,正事办完了。 谢奕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桌案上那杯刚沏好的白毫银针上,跟没见过好东西似的,忽然语气颇为真诚地夸赞:“好香的茶。” 说着,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汤入口,确实不错,有甘香在舌尖缠绕,可谢奕喝茶的心思不在茶上,而是在借着抬手的工夫,偷偷向前瞥去一眼。 目光掠过单议秋的眉眼、鼻梁、嘴唇,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来,心中愈发满足。 然后他想起了临走时母后的叮嘱。 “国师,”谢奕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谦逊,“我前几日在师傅指点下做了几篇文章,自觉得了些许长进。您若是有空,可否指点一二?”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抽出一卷纸,双手捧着,姿态恭敬地递过去,做出勤奋好学的姿态。 单议秋盯着那卷纸看了一会儿,没有伸手去接。 殿内安静片刻。谢奕递送的姿势将在半空中,因无人理会而开始发僵。 “二殿下,”单议秋终于开口,“学业之事,应当以师傅的教导为主。我的心思不在文章上头,即便看了,也说不出什么有见地的话,反倒辜负了殿下的诚心。” 谢奕的笑容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如常。 他将文章收回袖中:“国师说的是,是我思虑不周了。” 他心里泛起嘀咕,今日国师待他,与往日大不相同。 从前见面时,单议秋虽也算不上热情,但至少会多问几句、多说几句,偶尔还会露出笑意。今日却是从头冷到尾,连敷衍都懒得多给几分。 谢奕暗自咬牙,正准备起身告辞,却听见对面的人又开了口。 “二殿下。” 谢奕抬头,发现单议秋正望着他。 那张冷淡面孔上,不知何时浮出浅浅笑意,目光落在谢奕脸上,语气比方才轻了许多。 “这几日不见,殿下倒是沉稳了不少。”他说,“陛下若是知道,想必也会欣慰的。” 谢奕愣了一下,随即心头一热,先前的那些不快怨怼,全在这一句话里烟消云散。 他有些受宠若惊地弯下腰,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国师谬赞了,愧不敢当。” “去吧,”单议秋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面前的棋盘上,“替我向陛下谢恩。” 谢奕应了一声,又行了个礼,转身退出正殿。 走出殿门的时候,他脸上还挂着笑意,身后随行的太监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国师究竟说了什么,竟让先前还面色阴沉的殿下转眼间就眉开眼笑。 …… 脚步声渐渐远了,正殿重新归于安静。 9653从单议秋的袖口里悄悄钻了出来,蹲在他的肩头。 [是他吗?]它问。 单议秋面上的笑意转瞬即逝。 他偏过头,将桌上那碟桃花酥推远了些,动作里是不加掩饰的嫌弃。 “你说什么?”他反问。 [那个下旨害你的皇帝,]9653小声问,[是他吗?] 单议秋没想到9653反应这么迅速。他沉默了两息,点了点头。 “对。是他。” 当今皇帝谥号为仁。 单从这一个字,便足以看出这是何等宽和柔善的君主。他承袭先帝遗志,对待单议秋只有更好,没有半分不敬。 先帝说单议秋可以着龙纹,他便让单议秋继续着龙纹;先帝说单议秋的话等同于圣旨,他便真的将单议秋的每一句话都听进心里。 美中不足的是,这位皇帝的寿命太过短暂。单议秋粗略算过,再过不到十年,这位仁厚的君主就要殡天了。 他死后,当时已被封为太子的谢奕顺理成章地继承皇位。 之后的事情,便不用再说了。 “怪我眼瞎,”单议秋平静道,“没看出他败絮其中。以后不会了。” 说到底,过去谢奕能当上太子,靠得是单议秋在背后推动,为他保驾护航。 朝堂之上、宫闱之中,多少明枪暗箭都是单议秋替他挡下来的。现在单议秋撂挑子不干了,谢奕未必能过几天安稳日子。 他心里门清,脸上却不动声色。 正当一人一统低声说着话的时候,殿外传来轻而稳的脚步声。 和宁回来了。 面对她,单议秋完全是另一副面孔。 他将自己面前那盏还没动过的白毫银针推了过去:“快坐,喝茶。” 和宁依言跪坐在蒲团上。 她伸手拢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象征性地用杯盖拨了拨浮沫,便放下了。 “国师吩咐奴婢的事情,奴婢已经打听清楚了。”她说。 单议秋便问:“怎么样?” “奴婢问了太医院的几个相熟,”和宁道,“他们说,回霜轩前段时间的确派人请过太医。他们想着您的吩咐,便也去了。” “是谁生病?” “是六皇子,”说到这里,和宁顿了一下,“太医的意思是,六皇子大病初愈,又逢上倒春寒,风邪束表,寒未深及。他们已经开了药,想必快要好了。” 她是这样说的,可神色却不怎么轻松,眉眼间反而凝着些许沉重之意,使得她的姿态都绷紧了几分。 单议秋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直接问:“你觉得有地方不对吗?” 和宁犹豫一瞬,接着点了点头。 “奴婢瞧那几个太医的神色,总是有所躲闪,目光游移,问话也答得含混。” 她语气沉重:“恐怕……说的未必是实话。” 话音落下,大殿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和宁终于有空端起茶盏。 刚抿下一口,她就听见眼前有手指敲击桌案的声音,再放下茶盏时,单议秋已经站起身了。 “去拿牌子,”他说,“我要进宫。”
第109章 谢缺 单议秋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相当冷淡,貌似漠不关心,可是和宁知道,国师上一次主动要进宫,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她与国师相伴数十年,深知这位的脾性。 能不见的人一概不见,能不踏足的地方一概不去。皇宫于旁人而言是攀附的青云梯,于单议秋而言,却只是一处能避则避的是非地。 三个月不曾主动踏入宫门,如今忽然说要进宫—— 和宁意识到情况危急,立刻起身,行礼后转身出去安排。 9653从单议秋的肩头飘起来:[我们要去见那个小孩了吗?] “嗯。” 单议秋应了一声,同样起身。 也不知是哪来的念头,临行前,他又额外费了些功夫,仔细地理了理袖口与衣襟。 指尖抚过云锦上暗纹的经纬,将那本就平整的领口又正了正,直到确认身上处处妥帖,再无一丝褶皱可挑剔,他才迈步往外走。 阆风殿外,一顶小轿已经备好了。 国师平日出行用的是八抬大轿,朱帷华盖,煊赫俨然,所过之处人人避让。可今日为的不是排场,有要紧事办,和宁便只遣了一顶寻常的青帷小轿,停在殿前平整的石板地上。 单议秋出来的时候,和宁正立在轿旁,捧着一块铜制镶金腰牌。 见单议秋出来,她便将腰牌双手递上。 “进宫的手续已经安排妥当了,”她轻声道,“我随国师出行。” 单议秋接过腰牌,弯腰钻进轿中。 轿子在规制所允许的范围内做到了尽量宽绰,底下满铺着厚实的皮草褥垫,角落搁着两只小小的手炉和软枕,暖融融的药香若有若无地散出来。 想来是宫人们担心国师身子虚弱,受不了寒,才特意备下这些。 等单议秋坐稳了,和宁放下轿帘,在轿外低声吩咐了一句,轿夫便稳稳抬起轿子,朝宫城的方向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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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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