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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53整体闪烁一下,药碗中央凭空泛起一层肉眼难以辨别的细微涟漪。 单议秋又拿着勺子搅动片刻,确定系统兑换的药品已经尽数溶解在了碗中,才将药碗递给和宁,自己则靠坐在床角,再次把床上接近昏迷的六皇子扶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中。 “喝药。”他说。 六皇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瞅了单议秋一眼,眼皮一耷拉,摆出抗拒的模样。 “不喝。” “不喝是想死吗?”单议秋问。 六皇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软塌塌的,有气无力,相当执拗。 似乎是被单议秋的话触动了心神,他勉为其难地重新睁开眼,瞧向和宁手里的药烫。 只看了一眼,他就又闭上眼睛,声音含糊:“像泔水。” 单议秋:“……” 看着确实挺像的。 也不知道这个小太监熬药的功力是跟谁练的,好好一碗能治病的药,闻着难闻,看着也像别有用心。 单议秋叹了口气,手下再次用力,也顾不上六皇子身上还有虚弱发的汗,把人往自己怀里揽了揽,让他妥帖地靠在自己肩头。 更衣时选的发冠与簪饰在这时全成了阻碍,动一动便琳琅作响,繁琐得很。 单议秋捋了捋袖子,露出一截素白的手腕,抬手不顾和宁的眼神劝阻,直接接过了药碗,舀了一勺递到六皇子嘴边, “喝药。” “……不。” 也许真的病傻了,他来晚了。 单议秋难得有些烦躁。 换做平时,他早将人丢到一旁,冷着脸吩咐侍卫掰嘴灌药了,可这会子也不知道是什么,让他鬼使神差地非要耐住性子。 他瞥了一眼还跪在地上发抖的田正,问道:“他叫什么?” 田正:“……谁?” 单议秋用眼神示意自己怀里。 田正愣了一下,没立刻回答,守在他身后的侍卫粗声道:“国师问你话呢!” 田正猛地打了个机灵,再也顾不得什么尊卑了,又重重磕了个头,大声喊道:“六皇子名叫谢缺!” 单议秋端着药碗的手打了个哆嗦。 险些溢出的药汁在碗里剧烈摇晃,泛起毫无规律的涟漪,更深重的苦涩从碗底翻涌而出。 单议秋低下头,看着怀里苍白到快要死掉的少年,只觉得喉间也泛起一阵酸涩。 世界都要在惊涛骇浪下倾颓了,单议秋的声音却还能维持冷静。 “谢缺,”他说,一字一顿,“把嘴张开,喝药。” 也不知是搭对了哪一根弦,方才还一直抗拒的人,听到自己的名字之后,竟安静了片刻,然后真的乖乖张开了嘴。 单议秋得以一勺接一勺地喂进去。 他这个姿势其实有些费力,一只手揽着人,一只手端碗拿勺,动作之间总有珠玉不轻不重地打在两人身上,冰凉的一串,细碎恼人。 可既然谢缺不觉得难受,单议秋也就随它去了。 等一碗药喂完了,系统监测到状况回归稳定,单议秋才将空碗递回给和宁。 也不知是被伺候得太舒服,还是觉得单议秋一身云锦太过柔滑,适合安睡,方才一点力气也没有、想躺下还差点摔到床底的人,这会儿喝完了药,竟慢腾腾地向下滑了些,当着众人的面,从单议秋的肩头一路滑下,枕在了他的大腿上。 且光是枕上还不够,谢缺还蹭来蹭去,直到找到舒服的位置,才不动了。 围观一切的田正,只觉得心脏都要从喉咙眼儿里透出来了。 主子在干什么!? 刚才听说坐在主子床边的人是国师,田正就差点被吓死,现在更是觉得魂儿飞了一半,认定自己小命不保。 田正先前就听说过,国师性情喜怒不定,时常顶着一副笑模样把人千刀万剐——倒不是说那些人不该,只是手段太过酷烈,令人闻之胆寒。 田正把众人的口说纷纭都记在心里,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国师怕得不得了。 可他万万没料到,素日在人家口中冷淡自持的国师,此刻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嫌弃。 谢缺枕就枕了,哪怕一身冷汗蹭在了人家那身华贵的衣袍上,也没换来一丝蹙眉。 恰恰相反,国师低垂着眼眸,神色间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素白的手指犹豫着覆在六皇子的额头,一遍一遍试探着滚烫的体温。 那手指在额头上停留了很久,没有立即拿开,指腹极轻极缓地摩挲着,仿佛要替那昏睡的少年驱散一点病中的燥热。 “和宁,你亲自去一趟乾元殿,替我回过陛下,”单议秋头也不抬,轻声道,“就说我与六皇子在御花园中见了一面,相谈甚欢,要带六皇子回阆风殿住上几日。” 和宁领命离开。 其余人也心领神会,两名侍卫一人一边扶起田正的肩膀,将他带了出去。 一时间,空荡荡的小房间里便只剩下单议秋和谢缺两个人。 外面的风声透过破洞的窗纸吹进来,仿佛低声絮语,将破败的房间衬得愈发安静。 谢缺似睡非睡,只觉得烧得他神志困顿的火焰弱下去几分,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 恍惚中,他依傍着某个非常安心的存在,额头有人疼惜地抚摸着,鼻尖尽是清淡怡人的香气,像薄荷又像雪松,凉丝丝的,让他想凑近了多闻一闻。 他勉强睁开眼,瞧见上方是先前在花园里见过的神仙贵人。 逆着光,贵人身上珠玉的轮廓微微发亮,像一圈淡淡的晕。 也不知是哪来的灵光一闪,谢缺悄声道:“你身上好香。” 他试着分享一个在自己看来格外动人的妙处,可神仙贵人听了,却并不显得动容,只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那目光罩下来,有意味深长,谢缺分辨不了,只觉得暖洋洋的。 “我好看吗?”贵人问。 谢缺知道点头一定会头晕,但他没有不点头的道理。 “我带你回我的住处,好不好?”神仙贵人又问,声音又轻又缓,每一个字都落在耳朵里,都像羽毛搔刮心尖。 谢缺还想点头,可是意识已经逐渐昏沉下去。 他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那疼惜爱怜的抚摸。 而在将沉未沉的边界上,他似乎听见了一声极轻的低语。 “……其实你同不同意,都得跟我走。”单议秋说。 屋外的风忽然停了片刻,窗纸不再作响。
第110章 谢缺,喝药 外邦进贡的蜜橘盛在琉璃果盘中,端上桌时,翠绿的叶片上还沾着细密的露珠。 果皮是匀净的橙红色,在烛光下泛着温润光泽,凑近些,便能闻见一股成熟甜美的香气,散在暖阁的空气里。 “今年新进贡的蜜橘,臣妾尝着似乎比往年更甜些。” 皇后笑着拿起一枚,剥开果皮,将橘瓣递到对面去,“皇上尝尝。” 对面的男子正低头看着奏折,眉头微微蹙着,目光落在折子的字里行间,显然还想着什么。闻言,他搁下手中的折子,抬起眼来。 正是咸景帝谢怀成。 他接过那瓣剥好的蜜橘,捏着送进嘴里,慢慢地嚼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确实比去年甜。” 皇后便笑,眼角也弯起来,又剥了两瓣放进他面前的小碟里,动作熟稔而自然。 谢怀成今年四十有六,登基已是第十六个年头。岁月待他倒不算苛刻,只是鬓边到底染了几缕极淡的霜白,隐在乌发间,不细看几乎瞧不出来。 他的眉目生得温和,眉弓不高,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时天然带着三分和气。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堆起细密的纹路,不像帝王,倒像哪个世家府上性子宽厚的大爷。 他今日穿的是家常的月白常服,袖口处磨出了一层浅浅的毛边,看得出是常穿的旧衣。 皇后还记得,从前太后还在的时候,每回见了都要念叨几句,说堂堂天子,衣裳磨成这样也不换新的,叫人看了笑话。 谢怀成当面好声好气地应着,转过身来该穿还是穿,太后拿他没法子,最后索性让尚衣局照着这件又做了几身一模一样的,新旧轮换着穿,才好歹把这事圆了过去。 不光衣着朴素,谢怀成吃东西也慢。一瓣橘子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像是在办什么要紧事一般认真。 吃完以后,他拿帕子擦了擦手指,又重新看起方才没看完的折子。 “凉州那边上了折子,”他一面看,一面随口跟皇后说,“说是去年雪水不够,以致春旱,麦子长势不好。 “朕想着,今年的赋税减免两成,再从南边调些粮过去。回头你替朕记着,明日早朝再议一议。” 皇后温声道:“臣妾记下了。” “你办事向来用心,后宫这么些年一直井井有条,也多亏了你,”谢怀成随口道,“春日到底要小心些,衣裳别穿太单薄,仔细染了风寒。” 听他关心自己,皇后面上的笑意更情真意切了些。 她也不打扰皇帝批折子,只招手唤来侍女,示意她将桌案上两杯放凉了的茶水换去。自己则悄悄起身,走到香炉前,揭开炉盖,往里头又添了些许老山檀。 皇帝劳累的时候,喜欢燃安息香,可皇后想到近日勤政殿里奏折堆积如山,便额外配了些老山檀进去,这香气比单纯的安息香更沉稳些,更能舒缓精神。 果然,温润的香气在殿内缓缓散开,顺着暖炉的热气袅袅上升,充盈了整间暖阁。 她做完这些,又轻手轻脚地绕回软榻前,刚坐下,手便被牵住了。 谢怀成抬起头来,捏了一下她的手 “有心了。”他说。 皇后笑意柔和,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而后顺势问道:“皇上难得有空,晚饭要不要叫奕儿进宫一起用?听说他近日做了几篇好文章,师傅连连夸赞,臣妾听着也高兴。” 皇帝接过侍女新递来的茶盏,略抿了一口,眉眼舒展开:“朕也听说了。这孩子不光文章做得好,也有几分风骨在,这点最难得。” 皇后坐在他对面,面上的笑容依然克制得体,只在话语间略微流露出几分母亲的喜意。 “奕儿总说要刻苦用功,才对得起夫子教导,也不负陛下的一番期盼。” “有这种想法,那就是好的,”皇帝将茶盏放下,没有再拿折子,转而拾起放在一旁的一册古籍,翻到夹着签条的那一页,“也正是因为这孩子好,朕才愿意让他多与国师接触。国师才学极高,看人也准,他若肯教奕儿一星半点,那就够他受用不尽了。” 他将古籍又翻过一页,目光落回字里行间,没有再说话。 皇后本想再多提几句儿子的事,可看出来皇帝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便识趣地没有再开口。 殿内一时静下来,只余翻书页的沙沙声,与香炉里檀香燃烧的细微噼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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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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