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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说着,他看了看莫尔斯略显不自然的脸,随后又落回教皇身上。 “他没有被立即处死。从他出事到这件事被我知道,中间足足过去了两个月。这两个月里,他一直被秘密关押在某个地方。” 单议秋的语速平缓,尽力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他接受了相当多次的性质特殊的观察与实验。” 他微微向前倾身,视线转向脸色发青的莫尔斯,语气是恰到好处的疑惑:“关于这件事,莫尔斯主教,您知情吗?” 莫尔斯主教的腮帮子鼓动了一下,暗自咬牙。 他避开单议秋的目光,强撑镇定:“这种具体的执行事务,我不知情,下面的人有时候办事……” “我想您也应当是不知道的。” 单议秋没等他说完,便接过了话头。 “圣庭倡导宽容,也强调理解。即便一个人真的犯下罪孽,在最终审判降临前,也应保有最低限度的怜悯。而这种罔顾基本伦理、将同类视为实验材料的行径,本身就不该存在于圣庭之中。” 教皇沉默地听着,缓缓点了点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思绪翻涌,未置可否。 莫尔斯的脸色更难看了,他不得不再次开口:“或许只是我们某些过于热忱的同伴,急切地希望能找到异变的根源,为圣庭分忧。这种出于好心的方法上的偏差,历史上也并非没有先例。” 他的话,某种程度上承认了这类实验存在的可能性。 在圣庭光辉的教义之下,阴影中确实一直存在着各种被默许或遮掩的“必要之恶”,只是绝大多数时候它们不会被摆到教皇面前,也不会被如此清晰地揭露出来。 谢寒声运气好,偏偏撞上了单议秋,让这件本该被尘埃覆盖的事露出了狰狞的一角。 单议秋没有反理会尔斯苍白的辩解,他安静坐着,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等待来自教皇的裁决。 房间内,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权力的天平在无声摇晃。 …… 另一边。 单议秋离开后,谢寒声在原地站了片刻,手揣进外套口袋,指尖触碰到内衬冰凉的布料。 他前后扫视了一圈。 这里是执法团总部侧门外的僻静巷道,来往人群基本都是执法团的内部人员或者非正式编外人员,虽然没有人驱赶,但谢寒声清楚自己的身份在这里很不合适,像个突兀的污点。 辨明方向后,谢寒声拉低了深色兜帽,帽檐阴影遮住眉眼与鼻梁,他打算独自返回住所。 然而脚步刚迈出不到十米,前后巷口几乎同时传来密集而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靴底摩擦粗粝石面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被放大。 几道穿着便装,行动间却带着明显训练痕迹的身影迅速堵住了去路与退路,将谢寒声围在中间。更外围隐约传来行人受惊的低呼与迅速远去的匆忙脚步声,没有人敢驻足观看。 金属刀剑缓缓出鞘的声音冰冷刺耳,谢寒声脚步顿住,身体向后撤了半步,脊背微微弓起,像一头感知到危险的兽类。 他皱紧眉头,兜帽下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围拢过来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方脸阔额的中年男人,谢寒声不认识他,但对方的站姿体格,以及腰间佩剑的制式,都透着一股骑士团体系培养的味道。 “谢寒声,请跟我们走一趟。” 方脸男人开口,直接叫破谢寒声的身份,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谢寒声摇了摇头,身体保持着防御性的微侧,“不好意思,我今天有安排了,下次吧。” 围拢的圈子没有因为他的拒绝而散开,反而更收紧了些。 方脸男人脸上没有表情变化,好像早就预料到谢寒声的拒绝,他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用两根手指捏着,举到谢寒声眼前,再次重复:“请跟我们走一趟。” 那是一条纤细的银链,链子底端坠着一枚已经有些磨损的圣徽挂坠,整体样式朴素,并不值钱。 谢寒声却在看见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这条项链。它曾在一个见习修女颈间轻轻摇晃。 莉亚。 所有的冷静与戒备被同时击碎,谢寒声极其缓慢地将原本插在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亮出毫无防备的掌心。 “我跟你们走。”他说。 闻言,方脸男人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冷笑,又像是完成任务后的松懈。 他将项链随意地塞回口袋,转身:“这还差不多。” 谢寒声立刻被两人从左右挟持住,一条厚实的带着霉味的黑布迅速蒙上了他的眼睛,世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有人用力推搡着他的后背,他踉跄着被带离巷道,似乎被塞进了一辆马车,颠簸了不知多久,又被粗暴地拽下来,推搡着走过潮湿、散发着一股类似地下排水沟气味的路径。 眼罩被猛地扯下时,突如其来的昏暗光线让谢寒声眯了眯眼。 “……” 这是一个狭小、低矮、墙壁渗着水渍的石头房间,唯一的光源来自高处一扇钉着铁条的气窗,缝隙投下几缕惨淡的天光。 空气阴冷潮湿,混杂着铁锈和淡淡的血腥味。 在他正前方,相隔着一道足有成年人拳头那么粗的铁铸栅栏的另一边,佐文特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得意洋洋。 谢寒声一把将扯下的眼罩扔在脚下潮湿的稻草上,开口第一句话,声音因压抑而紧绷:“你把他们怎么了?” 佐文特嗤笑一声,好像听到了什么滑稽的问题:“谢团长,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谢寒声深吸了一口冰冷污浊的空气,强迫自己保持最后的理智:“莉亚和凯文没有做错任何事。他们只是想帮我,他们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知不知道有关系吗?”佐文特反问,笑容变得残忍。 “他们是你的朋友,他们愿意为了你奔走呼号,这就是最大的关系!那个小修女,啧,看着软绵绵,骨头倒挺硬。带她走的时候,她差点咬掉我手下半个耳朵。我们可是费了点力气,才把那小玩意儿,”他指了指下属的方向,“从她脖子上取下来。” 谢寒声咬紧了牙关,脖颈侧的青筋隐隐跳动,眼中那圈鎏金色的光芒不受控制地流转,在昏暗的光线下愈发刺目。 佐文特将一切尽收眼底,很享受前上司强忍愤怒的模样,继续说道:“主教大人把你最大的靠山请走了。谢团长——啊,不对,现在不该叫你团长了。谢寒声,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死心眼。” 他歪了歪头,故作好奇:“话说,你信念不是挺坚定的吗?怎么还没一刀了断自己?是做不到呢,还是跟那位高高在上的执法官大人有了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恶心关系,他舍不得你死,所以你真就苟活下来了?” 说到这里,佐兰特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好像真通过自己的讲述,看到了想象中的那一幕。 怪物和执法官…… 单议秋平日装得光风霁月生人勿近,谁知道衣服一脱是什么样子?说不定真是他蓄意勾引,又或者谢寒声求生心切,才搅和到一起。 佐文特嗤笑一声,不再看谢寒声,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栅栏内外,数名身着便装却手持利刃的人同时举起了武器,寒光在昏暗的囚室里闪烁。 佐文特从一名手下那里接过那条银项链,在指间把玩着,语气变得随意冰冷。 “你放心。等你死后,你的朋友们马上就会异变。他们会死得很干净,保证比你省心。单议秋再怎么神通广大,这次也绝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他脸上扯出一个极其狰狞狂热笑容:“神,终究会降临在这个世界,我的责任,就是为祂除去所有的绊脚石。” 周围传来嗡嗡的低声应和,刀剑的反光在墙壁上刻下一凿亮白。 而谢寒声。 谢寒声只看得见一片红色。 …… 单议秋刚踏出教皇内廷那扇厚重的橡木门,鞋跟踩在最后一级石阶上,9653发出警告。 [情况不太妙,] 系统道,[世界稳定指数正在暴跌,主角的精神状态波动剧烈,已经越过危险线了。] 崩溃指数图悬浮在视线侧边,单议秋偏转视线,恰好看到一条红色的折线失控飙升,屏幕也跟着摇晃闪烁,折射出波纹般的光感。 他刚离开半天,主角就出事了,说明今天的教皇会面不是冲着单议秋来的,是有人想把他调开,好对谢寒声下手。 “他在哪儿?” [定位已锁定,] 9653的回应快而清晰,[读数很混乱,但是主角没有移动。] 单议秋径直走向马车,对车夫报出一个地址:“快。” 车夫看出他的急切,没有多言,马车在巷道间疾驰,颠簸剧烈,十五分钟后,单议秋叫停马车,独自步入一条背阴的窄巷。 这片地方经过有意识的清空,来往行人非常稀少,空气里渗入一丝异样的甜腥,铁锈味混着尘埃,还有种非人的躁动气息,隐隐压迫着感官。 巷底,一扇伪装成废弃储藏室的铁门歪斜着,门轴断裂。更浓的血腥味如潮水般涌出。 单议秋推门而入,步下陡峭的石阶。 灯光晦暗,仅靠墙壁上几盏残存的油灯挣扎照明,而光所及之处,几乎被粘稠的暗红色涂抹覆盖。地面、墙壁、低矮的顶棚,泼溅着大片新鲜未凝的血迹,反射着湿漉漉的微光。 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伏,断裂的兵器散落一地。 单议秋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分给那些残骸多余一瞥,脚步稳定地沿着血迹最浓处向内走去,靴底踏过血泊,发出轻微粘腻的声响。 转过拐角。 单议秋停住脚步。 通道边缘,一个人背对他坐在血污狼藉之中。背影僵直,黑发凌乱垂落,覆满暗色鳞片的手臂搭在曲起的膝盖上,另一只手死死捂着前额,指缝间不断渗出深色液体,顺着小臂蜿蜒滴落,砸在身下浸透的污秽里。 哒。哒。 在那人身后,墙壁上的阴影被拉长扭曲,仿佛有某种无形的不祥之物正从他体内蔓出,张牙舞爪着咆哮。 侧前方墙壁上,一团难以辨认原貌的骨肉残渣,被巨力硬生生砸进砖石缝隙,如同一个残酷的烙印。 是佐文特。 或者说,曾经是。 单议秋的目光在那滩毫无意义的烂泥上停留一瞬,又很快移开,落回血泊中的背影。 他缓慢地靠近过去,在对方面前停下脚步,屈膝跪坐下来,持平视线。 感知到熟悉的气息,谢寒声捂脸的手缓缓放下,抬起头。 他的脸上溅满半干涸的暗红血点,衬得眼中沸腾未消的鎏金色更加刺目混乱。 他看向单议秋,眼神恍惚一瞬,随即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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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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