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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委婉,分量却不轻,让副团长后续的话堵在了喉间。 副团长脸上热络的笑容僵了僵,讪讪道:“是,是我想太多了。只是……” 他眼珠转了转,终究按捺不住逾矩的好奇,压低声音,试探着问:“话说回来,不知阁下亲自来此,是为了……?” 无论从资历还是职权上讲,他都没有资格这样直接询问首席执法官的行动意图,但他料定了单议秋脾气好,不会为这点关切动怒。 单议秋果然没生气,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笑意更深了些,眼底映着远处风灯跳动的光, “来接个人。”他道。 “接人?”副团长这次是真的怔住了,随即失笑摇头,仿佛听到了一个过于随意的玩笑,“这地方……恕我愚钝,阁下。这里恐怕只有等待净化的罪人,哪里有需要您亲自迎接的宾客?” “有的,”单议秋笑着,目光飘向身后沉重的大门,语气玩味,“是个大人物。” 大人物? 默间里能关什么大人物? 副团长心里嘀咕,脸上还维持着笑容,只当这位执法官在敷衍自己,可当他仔细审视单议秋的脸时,却发现对方神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见此,副团长心中一惊,脑子里飞快地将默间近来关押的重犯名单过了一遍后,一个早被认将要化作尘埃的名字骤然跳出。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瞳孔因惊愕而微微放大。 就在这时,一阵迟缓的脚步声从默间大门的方向传来。 副团长猛地扭头看去。 只见那扇通往黑暗的门扉内,弯腰走出了一个身影。 昔日光辉灿烂的骑士长,一朝沦为监狱囚徒,即便重见天日,过去六十日仍在他身上刻下无法抹去的烙印。 他的皮肤变得很苍白,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走近些,副团长能看到在他脖颈侧面靠近耳后的位置,隐约有几片颜色暗沉的凸起,像是皮肤下嵌入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又像是鳞片的雏形。 谢寒声换下了染血的囚衣,穿着单议秋带来的简单的深色衣裤,走廊里透出的微光勉强勾勒出他的轮廓,却照不进他的眼睛。 副团长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严格来说,谢寒声的“异变”远没有传闻中描述得那么狰狞可怖,至少表面上,他依旧维持着基本的人形。 没有犄角,没有尾巴,也没有膨胀扭曲的肢体。 但当副团长的目光真正落在他脸上,一股寒意却不受控制地从尾椎骨窜了上来。 那并非人们面对龇牙猛兽时本能的警惕,而是一种更微妙、更令人不适的惊悸,好像他看到的不是野兽本身,而是野兽身上由自己亲手造成的创伤。 他刺伤了野兽,却没能杀死它。 谢寒声在几步外停下脚步。 夜风吹过,让他空荡的衣裤微微晃动,他的目光平淡地扫过副团长和他身后那些手指悄然按上剑柄的骑士,最后落在单议秋身上,沉默地等待着。 单议秋好像全然没有察觉副团长此刻翻涌的心绪,他侧过身,朝着谢寒声的方向略一抬手,笑着介绍道:“这位便是我说的大人物。” 副团长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了一下,勉强挤出声音:“阁下是在说笑吗?他已经异变了。” “我知道他异变了,”单议秋坦然承认,“但他至今没有主动伤害过任何人。” 不管在监狱里他对谢寒声说了什么,在监狱之外,他都是最高执法官,他的决定不需要被质疑。 言尽于此,单议秋微微颔首:“告辞。” 话音落下,他朝马车的方向示意。 谢寒声看懂了命令,安静跟上单议秋的步伐,如同一道顺从的影子。 “等等!” 此刻,副团长终于从惊愕中反应过来,一步抢上前,拦在了谢寒声面前,脸上挤着僵硬讨好的笑容,目光却锐利如刀,上下刮着谢寒声。 “谢……前团长?这真是让人意想不到。阁下这是要把人带到哪里去?此人是重犯,即便行刑暂缓,也需……” “移交手续完备,他现在归执法团监管。”单议秋已经走到马车边了,闻言停下脚步,侧过身来。 风灯的光映着他半边脸,依旧是温润平和的轮廓,将副团长未说完的话截断:“副团长如果对整个流程怀有疑问,可以明天去查阅文书。” “我没有质疑阁下的意思,”副团长连忙转向单议秋,语气放缓,却仍在坚持,“只是他异变太重,极度危险,是不是应该再多考虑一下?” 一个只有单议秋能听见的电子音适时响起:[他好烦人!] 系统不懂人情世故,只觉得这个副团长怎么跟个苍蝇似的没完没了,本来宿主都解决了,现在马上把人带回去,该治伤治伤,该吃药吃药,万事大吉,他非要过来挑衅! 单议秋心里点了点头:他确实讨厌。 然而不等他开口回应,一直保持沉默的谢寒声忽然低笑了一声,笑声很短,满是冰冷的讽刺,打破了此时略有凝滞的氛围。 副团长本就勉力维持的表情瞬间沉了下去,按住剑柄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装作没听见,只盯着单议秋,语气恳切地继续:“执法官大人,被黑暗侵蚀的人不算我们的一员。现在也许什么事情都没有,但谁能保证以后?为了这样一个存在冒险,并不明智。” 话说到这份上,副团长对谢寒声的排斥厌恶已经不能更明显。 单议秋的手指在马车门框上轻轻一叩,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挑眉道:“我没记错的话,谢团长在骑士团任职十年,比副团长还多了三年,算起来您一直在他手下任职,怎么出了事情以后对他这么冷淡?这可不像同僚之情。” 副团长拿黑暗侵蚀说事,单议秋就追问他为人的情谊。 副团长脸色一僵,正要辩解—— 谢寒声却在这时抬起眼,又嗤笑了一声。 如果之前还能被勉强解释为无心之失,那这次就是纯粹的挑衅。 “佐文特,”他直呼其名,语气轻蔑,“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副团长的理智瞬间被点燃,一直压抑的怒火和某种被戳破的难堪猛地爆发:“你说什么?!你这怪——” “副团长,注意言辞。” 单议秋及时打断那句即将出口的侮辱,同时偏头瞪了谢寒声一眼。 就知道乱说话添麻烦,被抓进监狱的时候怎么没这么硬气? “上车。”他对谢寒声说。 谢寒声看了看单议秋,又扫过脸色铁青,胸膛起伏的副团长。 虽然有公文下达,把人划到了执法局,但谢寒声已经异变,不算人,完全可以不听单议秋的命令,可这会儿他却一反常态,老老实实地上了马车,很有一点骂完就跑的意思。 留下副团长僵在原地,一口气堵在胸口,眼睁睁看着单议秋也登上马车。 车门关上,将内外隔绝,马车很快驶动,融入夜色。 等车走远了,副团长猛地转身,靴子狠狠踹在路边一块半埋入土的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碎石飞溅,惊得旁边一名年轻骑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在原地焦躁地转了两圈,攥紧的拳头松开又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夜色掩盖了他脸上因愤怒和挫败而扭曲的神色,只有粗重的呼吸暴露了内心的翻腾。 “……一个异变的废物。” 副团长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字句像是被碾碎了吐出来,充斥着冰冷的恨意和不屑。 “以前是骑士长又怎么样?还真以为攀上执法官,就能洗干净了?” 他冷笑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让身边几个亲信听清,“等着瞧吧……”
第6章 巫医 马车上。 单议秋靠着抱枕,和谢寒声隔了一段距离。 方才的争执没有影响到他,一上马车,单议秋脸上的情绪便像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片空白,显得很放松冷淡。 谢寒声感受着马车行驶时的轻微晃动,身体下意识避开车厢两侧凿刻的守护符文。 车厢内很安静,见单议秋长久不语,他先开了口:“你要带我去哪里?” 单议秋闭着眼,好像快要睡着了,回答却来得很快:“送你上刑场。” 这话听不出是认真的,还是随口一说的恶劣玩笑。 谢寒声沉默了一瞬,扯了扯嘴角:“执法官阁下,您那广受称颂的善良呢?” 单议秋终于睁开了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过来:“你觉得我善良吗?” 马车顶悬挂着一盏小巧的晶石灯,光线昏黄黯淡,洒落下来,在两人之间划分出明暗交织的区域。 即便只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单议秋的面容在光影切割下也显得有些不真切。 谢寒声又一次注意到,这位执法官的眼睛并非纯粹的深黑,而是透着些许温暖的棕调,只是在此时的光线下,那点暖色似乎也被冻住了。 “我不太清楚,”谢寒声如实说,目光没有闪避,“但外面的人都这么夸你。” 明明顺着话头,违心地附和一句就能让气氛缓和,甚至换来一点好处,他却偏偏不肯说,倔得像绵延千里的冻土和更下面的石头 单议秋没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换了个更松弛的姿势,将半边脸隐入抱枕的阴影里,只露出带着笑意的眼睛和唇角。 “谢团长,”他语气随意,“算起来,我们也认识好几年了。我一直想知道,你为什么总是对我有意见?明明我们之前相处很好。” “我对你没意见,”谢寒声回答得很快,跟条件反射似的,“而且我们没相处过。” “是吗?”单议秋的笑意加深了,棕褐色的眼眸在昏光中闪烁着微妙的光泽,“可我觉得你现在可能就在心里骂我……嗯,虚伪?伪善?或者别的什么?” 谢寒声:“……” 谢寒声:“我没有。” 他被堵得别开视线,望向窗外流动的黑暗街景。 面对他的避而不谈,单议秋对接受良好,又晾了谢寒声一会儿,他才开口:“你现在的身份不适合去正规医院,我有一个朋友,他可以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我的伤口不需要处理,”谢寒声说,“很快就会愈合的。” “我听说有人给你打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谁也不知道那些药剂还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单议秋道,“最好还是检查一下,我可不想费尽心思捞出来个病秧子。” 说是费尽心思,可从他来牢房里见谢寒声,到行刑指令下达,再到谢寒声出狱,一共过去不到24个小时。 单议秋要多费尽心思,才能在24小时里达成圣庭从未有过的先例,把一只已经异变的怪物从牢里捞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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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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