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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议文扯了扯嘴角,笑容毫无温度:“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哪有那么快?喝着药,慢慢养着吧。” 话刚说完,他就挑剔地上下扫了单议秋一眼,眉头拧起,“你这穿的像什么样子?留洋几年,真当自己是洋人了?回家吃饭,连件像样的长衫都不换。” 这火气来得有些突兀。 单议秋笑了笑,不把他的恼火当回事,语气平和:“哥,你忘了?我离家快十年,家里早没我能穿的旧衣裳了。我又不习惯外头成衣铺的裁剪,本想着回来再做新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这衬衫长裤,如今在上海北平也不算稀奇了。” 被他这么不软不硬地顶回来,单议文脸色变了变,鼻腔里哼了一声,忽然就不接话了,只生硬道:“开饭吧。” 说罢,也不等其他人有所反应,他自顾自拿起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单议秋不喜欢在饭桌上吵架,也拿起了筷子,可刚吃没几口,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单议文吃得太快,也太多了。 明明从一露面就摆着那副精神不济,好像随时会倒下的病弱架势,可此时对着满桌饭菜,他的胃口却好得惊人,眼神异常专注,都有些发直了,除了不断夹菜、吞咽,没有多余的心神分给旁的事物。 他几乎不抬眼,也不说话,一碗饭很快见了底,又默不作声地添上第二碗。 不过片刻功夫,桌上的菜便肉眼可见地少了一大半。单议文吃相虽然谈不上狼藉,但过分迅疾的频率和全神贯注的姿态,已隐隐透出一股不管不顾的着魔劲头。 坐在他身旁的梅婷,脸上的忧色随着他不停歇的筷子越来越深。 她几次张口想要劝阻,指尖在膝上收紧又松开,终究没敢出声。 眼瞧着单议文又伸筷子去夹那盘所剩无几的刀鱼,她终于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轻轻扯了扯丈夫的衣袖。 进食的动作骤然被打断。 单议文脸上瞬间浮起一层被冒犯的暴躁,他猛地侧头瞪向妻子,嘴唇抿成一条严厉的线,斥责的话眼看就要冲口而出—— 可就在他视线无意间掠过餐桌对面,触到单议秋平静望来的目光时,整个人却突兀地僵住了。 那股凶戾凝固在脸上,混合着猝然惊醒的难堪,显得扭曲而怪异。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即重重咳了一声,像是突然被呛到,又像是借此掩盖什么。 “我……想起还有几件公事没处理完,”他重重放下碗筷,站起身,“你们慢用。” 撂下这句话,他转身就走,连嘴角的油渍都顾不上擦拭,脚步迈得又急又快,转眼便消失在厅门外的阴影里。 餐桌上只剩下单议秋和梅婷,两人隔着一堆被扫荡干净的碗碟面面相觑,气氛不能更古怪。 单议秋脸上还挂着点礼貌的笑意,看出梅婷有点尴尬,刚想开口缓和一下气氛,梅婷却倏地站了起来。 她对着单议秋的方向匆匆福了一礼,低声道:“二叔慢用,我……我去看看你大哥。”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转身快步追了出去。裙角扫过门槛,脚步越走越远,很快就听不见了。 偌大的圆桌旁,只剩下单议秋一人,独自面对着满桌残羹,以及那两副主人匆匆离去后留下的空碗筷。 他拿起手边的酒壶,给自己斟了浅浅一杯,举到唇边抿了一口。 微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单议秋垂下眼睫,在心底对9653说:“好了,现在可以确定了,这位大哥问题也不小。” [没错,]9653沉重地肯定道,[问题很大。] 单议秋没再说什么,慢条斯理地喝完杯中酒,起身离开了正厅。 回到西厢房,屋里只点了一盏小灯,光线昏黄。 单议秋洗漱后躺下,床铺带着白日里晒过的干爽气味,但并不温暖。屋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枯枝的细碎声响。 下午用来盖脸的帕子被整齐叠好,放在枕边,单议秋调整了一下姿势,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白日的画面。 佛堂里单母骤然阴郁的脸和收回的手,单议文狼吞虎咽时发直的眼神与仓皇离席的背影,还有梅婷欲言又止的忧虑…… 这些碎片交织旋转,最后都沉入一片泛着檀香与陈旧木头气味的昏暗里。 单议秋叹了口气。 明明是来拯救倒霉主角的,可现在自己也走进了一圈怪模怪样的谜团中。 工作不易啊。 ……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深夜,迷迷糊糊间,一种异样的感觉将单议秋从睡眠边缘扯了出来。 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被注视的直觉,单议秋睁开眼,微微偏转视线,感觉到房门外有东西。 叩、叩、叩。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声音极轻极缓,带着刻意的间隔停顿和非人的僵硬感,极其克制地点在门板上。 接着,一个声音幽幽飘了进来,尖细,失真,像是从很窄的缝隙里挤压出来的,又像是故意捏着嗓子,一字一句地念: “二少爷,有您的礼……” 单议秋在梦中觉得不对劲,可昏沉间一时抓不住那异样到底在哪儿。他蹙了蹙眉,含糊地应道:“……什么礼?” 闻言,门外那声音迫不及待地接上,调子依然吊得尖细诡异: “谨具——” “一呈,金玉满堂,财源广进;” “二呈,邪祟不近,身心长宁;” “三呈,官运亨通,平步青云。” 单议秋的眉头皱得更紧。 送礼就送礼,要么送金银财宝,要么送良仆美婢,无论如何,都该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门外这人送的是什么? “真是送给我的吗?”他不由问道,“怎么送的这样奇怪?” “礼不怪,都是好东西,”门外人立即回答,“奉与单家二少爷,恭贺贵喜。” “……” 见他迟迟不在言语,门外的人也不敢再打扰,只见一片阴影骤然折落,随后声音缓缓低下去,要渗进地里。 “礼书……给您放门外了。” 话音落下,门外陷入一片浓重的死寂,紧接着是细微的窸窣一声,像什么薄而脆的东西被轻轻放在了地上。 单议秋在黑暗中倏地清醒过来,残留在梦中的混沌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都绷紧了,侧耳倾听。 门外彻底安静下来,却没有脚步声离开。 单议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盯住了房门底部的缝隙。 那里原本只有一片与室内无异的黑暗,此刻却多了一点异样。 一片暗沉的红色纸角,从门缝底下静静地探了进来,躺在了从门外廊下漏进的一线昏光里。 那红色浓得怪异,像是陈年的血渍干涸后的暗红,又像是劣质颜料堆砌出的毫无生气的厚重,沉甸甸地凝在地板上,仿佛下一刻就要融化成粘液滴落,却又诡异地维持着纸的形态。 而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明明房间里门窗紧闭,一丝风也没有,可那片露出门缝的暗红纸角,在自顾自地颤了一颤。 纸张颤动的幅度很小,频率却稳定得令人心慌,如同门外那个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一遍又一遍地试图将纸推进来。 单议秋盯着那抹无风自动的暗红,浑身僵冷,发不出任何声音。 房间里只剩他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和那片死寂中诡异而持续的微颤。 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 单议秋猛地睁开眼,像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面,急促地喘了一口气。 此时天光大亮了,明晃晃的刺眼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床前的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光斑。 单议秋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宿醉般的钝痛隐隐传来,喉咙发干发疼,眼前有重影在晃。 这宅子果然不对劲,回来后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夜都被混乱的梦境缠绕,醒来时总感到一阵虚乏,像是被悄无声息地抽走了精力。 单议秋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可还没等坐稳,一阵猛烈的晕眩便袭了上来。眼前昏黑了一瞬,胳膊随之一软,整个人差点又跌回凌乱的枕褥间。 [宿主,你没事吧?] 9653察觉到他状态异常,立即问道。 “没事,”单议秋闭眼缓了缓才摇头,声音低哑,“昨晚又做了个梦,梦见有人来送……” “礼”字还没出口,他的话音和动作同时顿住,目光僵停在枕边。 睡了一夜的床铺留下自然皱痕,带着体温余暖的凌乱本该让人安心,可单议秋的心却蓦地一沉,重重坠了下去。 就在他刚才枕过的位置,枕头与床褥的缝隙间,隐约露出一角鲜艳的红色。 不是梦里那种沉郁的暗红,而是更刺眼更突兀的朱红色,红得像新写的对联,又像贺喜的礼书。 单议秋盯着那点颜色看了几秒,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随后他没有犹豫,冷不丁地伸手,一把掀开了枕头。 一片巴掌大小的红纸碎屑,正静静躺在素色床单上,躺在单议秋枕了一夜的温热处。 如此怪异,如此突兀。 “……9653,”单议秋开口,声音紧绷干涩,“昨晚,我房间里真的没有进过人吗?” 9653彻底没了声音。
第37章 似曾相识 单议秋捏着那片红纸,指尖冰凉。 [宿主,我可以以我的系统核心协议向你保证,]9653的声音听起来紧绷绷的,也很不安,[你睡着的时候,房间里绝对没有进过第二个人。我一直监测着,你呼吸都没乱过。] “那这个是哪儿来的?” 单议秋把纸片举到眼前,晨光里,过于鲜明的红色刺得他眼睛发胀。 纸张很薄,质地粗糙,背面空空荡荡,边缘歪歪扭扭,像是从一张更大的红纸上随手撕下来的。阳光照在上面,那红浓得有些蛮横,还能在表面看到一层廉价细碎的金粉浮光,冷冰冰地闪着。 “你觉得我这屋里,原来有这么个东西吗?”他又问。 9653:[……] 监测报告清清楚楚地告诉9653,单议秋熟睡时房间是密闭的。可眼前的情形,又实在没法用常理解释。 [可能……可能……] 它吭哧了半天,数据流乱窜,试图找个说得通的理由,但最后也没憋出句完整话。 单议秋坐回床上,没再逼问。 他把那红纸片捻在指间,若有所思。大亮的天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些缺乏睡眠的苍白,眼圈底下泛着青。 9653小心翼翼地问:[你昨晚到底梦到什么了?] “我梦见……”单议秋慢慢地说,声音有点飘,“有人要给我送礼。” [哇哦,]9653沉默了一下,它正在努力接受这个世界有超自然力量的现实,慢吞吞地接话,[那他还挺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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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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