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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准,”他道,“这得看缘分。” 长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一阵穿堂风从门口卷进来,凉飕飕地涌进屋子,刮过后颈。 长顺激灵灵打了个冷颤,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单议秋却像是没察觉,径自走了出去。 …… 夜里洗漱过后,单议秋躺上床。帐子放下来,隔出一方私密的空间。 窗外隐约有虫鸣,衬得夜更静了。 [宿主,]9653的声音忽然响起,[我做了白天那个人的数据回溯和分析。] “嗯?” 单议秋侧过身,面对着帐内昏暗的空间。 9653严肃道:[他没有触发任何核心角色关联协议。] “所以?” [所以他不是主角。你不要太关注他,也不要投以太多的注意力,不然会干扰任务完成。] 9653一气呵成,把自己琢磨了一晚上的话全吐出来。 单议秋安静地听它说完,才慢悠悠开口:“我没投入什么注意力啊。就是觉得人家借住在那破院子里怪可怜的。我顺手给安排个像样的住处,不过分吧?” [……] 9653沉默了一下,[宿主,你用单家的钱和下人做人情,这算盘打得是不是太响了?] “怎么能叫打算盘?”单议秋理直气壮,“我这叫合理利用资源,助人为乐。” 9653被这通歪理噎得一时接不上话。 单议秋翻了个身,平躺下来,望着帐顶朦胧的阴影:“晚上帮我留意下睡眠数据。要是有异常脑波或者生理指标波动,记下来。” [需要干预吗?]9653问。 “先不用。”单议秋闭上眼睛,“看看情况再说。” [明白。] 单议秋不再说话,呼吸渐渐平稳悠长。窗外的虫鸣似乎也远了,夜色像柔软的墨绸,将一切缓缓覆盖。 …… 朦胧中,单议秋被亮光晃了眼,逐渐清醒过来。 屋子里很黑,窗外却透进来一点光,正好落在床上。 那光不是廊下灯笼惯有的暖黄,而是一种沉郁的暗红色,像陈年的血渍,无声地嵌在浓黑的夜色里。 盯着那点光看了一会儿,单议秋坐起身,赤脚下床走到窗边,将窗户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暗红的光源来自不远处,是他白日里吩咐长顺收拾出来的那间东厢房。 此刻客人还没到,屋子里却亮着灯。 谁会点那盏灯? 单议秋觉出不对,转身从桌上摸到那盏小铜烛台,用火折子点亮。豆大的火苗噗地燃起,照亮他半张平静的脸。 他端着烛台,推门走了出去。 夜风立刻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寒意。烛火在风中剧烈摇晃扭曲、几乎贴到灯罩壁上,明灭不定,好几次险些彻底熄灭。最终只挣扎着剩下一点比米粒还小的光星,颤巍巍地维持着不灭。 而单议秋身后刚刚离开的卧房,在他踏出门槛的刹那,竟毫无征兆地陷入了一片黑暗。门窗的轮廓还在,内里却像被浓墨浸透,再也透不出半分光亮。 此刻,天地间只剩下单议秋手中这缕随时会消散的微光,和前方那间屋子里透出的、稳定而诡异的暗红色光亮。 这已经不是模糊的梦境能解释的了。 单议秋回头瞧了一眼身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转而端着那点可怜的火星,朝红光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暗红的光晕越清晰,光亮并不刺眼,只是均匀地涂抹在窗纸上,将窗棂的格子衬得格外分明,像一幅褪了色的刻印画。 单议秋在门前停下。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推门。 回忆起白天的时候被人批评没礼貌,这里单议秋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指节屈起,在门板上叩了三下。 笃。笃。笃。 敲完门,做出有礼貌的姿态后,单议秋直接推门而入。 吱呀—— 门轴发出干涩的轻响。 屋内的光线果然比他手中那缕将熄未熄的火光明亮得多。 暗红色的光晕充盈着整个房间,空气里浮动着微尘,在红光中缓缓沉浮。 光源是桌上的一盏灯,样式古旧,像是黄铜质地,灯罩是某种暗红色的琉璃或薄绢,将内里的火焰滤成了这种沉郁浓稠的颜色。 桌旁坐着远道而来的客人。 单议秋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内焕然一新的陈设,从干净的地板到整齐的床铺,再到窗边小几上雕花刻金的镜子。 最后,他的视线落回桌边那个被红光笼罩的人身上。 既然屋里灯火通明,那手里这点微光就不需要了。 单议秋吹熄了自己手里那盏艰难跋涉而来的烛台,一缕极细的青烟袅袅升起,很快便消散在红光中。 他没有立刻踏进房屋,反而倚着门框,好整以暇地望着里面,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我白天才让人把屋子收拾好,晚上你就住进来了。” 他开口,笑盈盈地注视着桌边那个一动不动的侧影。 “这么给面子?”
第39章 闹事 桌边的人没有立刻看他。 谢寒声伸出手,指尖虚虚拢向那盏琉璃灯。暗红色的光影流淌过他修长的手指,在手背投下浓淡不一的影子。 等火焰晃了一晃,他才偏过头,目光从单议秋含笑的脸上轻轻一扫,停在他手里那盏已经熄灭的烛台上。 看着那缕将熄未熄后残存的淡淡青烟,谢寒声眼神微动:“怎么把蜡烛熄了?” “你这儿这么亮堂,我就不费那点火了,”单议秋依旧停在门口,很有礼貌地问,“我可以进来吗?” “你是主人家,想进就进。” “我今天白天倒也是想进就进,”单议秋笑着说,“可惜你好像不大高兴。现在你这么给面子,肯住进我院子里,我总得小心些,问问规矩。” 他说话油嘴滑舌,谢寒声听着,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像是有些厌烦,轻轻叹了口气:“……请进来吧。” 得了这句,单议秋才大摇大摆地走进屋里。 站在门外看是一回事,真正走进来又是另一番感受。 或许是这暗红灯光的缘故,白天看着整洁亮堂的屋子,到了夜里,平白添了一股阴森森的鬼气。墙角、柜子旁的阴影格外浓重,边缘模糊,恍惚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无声地蠕动,让人不敢细看。 单议秋面色如常,像是完全没察觉这怪异氛围,也忽视了谢寒声若有所思的眼神。 他将空烛台随手放在桌角,挨着那盏古旧的灯,然后在谢寒声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还满意吗?”他问,自谦道,“我在家里没什么地位,没法给你布置得太奢华舒服,只能勉强凑合。” “我不喜欢奢华,”谢寒声说,“你在家里很不受宠?” “应该吧,我自己也说不清,”单议秋姿态放松,坦然道,“离家这么多年再回来,家里的人都变得很陌生。大哥接了家业,看见我,大概心里正烦着呢。” 他说得随意,谢寒声却听进了心里。等单议秋话音落下,他摇了摇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不必跟他们太亲近。” 单议秋挑眉,像是有些意外:“可他们是我的亲人。我若不跟他们亲近,还能跟谁亲近?” “亲人……” 谢寒声抬眼瞧他,那眼神里忽然掠过一丝陌生的阴鸷,像戴得妥帖的面具不慎裂开一道缝隙,“亲人也不是个个都值得。里头也有畜生。” 他难得这样激愤,单议秋笑了,向前倾了倾身,饶有兴致地问:“你这话,是在指我家里人都是畜生吗?” 谢寒声闻言,神色立刻收敛,一板一眼道:“我没这样说,你别误会我。” “好吧,”单议秋从善如流,手肘支在桌上,掌心托着下巴,笑吟吟地看向对面,“那我就当你是好心在安慰我好了。” 他就这样大大方方地盯着谢寒声看。谢寒声半边脸浸在暗红的光晕里,另一半隐在垂落的发丝阴影后,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回避他直接的视线。 或许是觉得这目光太扰人,谢寒声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转移话题:“你之前说你不在家许多年。去了哪里?” “出国了,”单议秋偏不如他的意,一边回答问题,一边目光仍没从他脸上移开,“在国外学了点东西。” “学什么?” “学……”单议秋有意顿了一下,才拖长声音,慢悠悠地说,“考古。” 谢寒声明显地愣了一下。 “怎么会学这种……” 他大概没料到会是这么个答案,顿了顿,才从唇间斟酌出一个相对好听的用词:“冷僻之技?” 如今世道,说起“考古”,有些人尚觉新鲜,但在更多守旧的人眼里,那就是挖坟掘墓,跟抢死人东西的下九流行当也差不了多少。 谢寒声能挑出这么个相对体面的词,已经是很用心了。 单议秋面上的笑意更深,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没办法的事。父亲要是送我去学商科法律,回来怕是真要跟大哥抢饭碗。索性学个没用的,这样就算想抢,也没那个脸面和本事。我好歹是拿家里的钱出去的,总不能跟家里对着干。” 他说得婉转又无奈,俨然一副为了家庭和睦而委曲求全的模样。 谢寒声越听,脸色越是沉了下去,待到单议秋说完,他干脆利落地吐出几个字:“可见他不疼你。” 单议秋闻言,笑了一下,半真半假地说:“你真该庆幸你生得一副好样貌,要是换了张脸,来跟我说爹不疼我,我大概是要生气的。” 他前脚夸人好看,后脚又说要生气。 谢寒声安静了两秒,才绷着嗓子,低低地回了一句:“……我没说错。” 还挺犟。 “没人说你说错,”单议秋笑了笑,“不疼就不疼吧,以后我也不靠他们。” 说到这儿,他突然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浮上来一丝真实的忧愁。 “就是不知道我娘怎么了……她也不愿意见我。记得我走的时候,她哭得那么难受。前几年还总催我给她写信、寄照片,后来慢慢就不怎么理我了。” “许是另有烦心事,”谢寒声的语气依旧淡淡的,“想开了,或许就好了。” 单议秋抬眼看他,谢寒声也坦然回视,墨黑的眸子在暗红的光下深不见底。 其实从见面到现在,这人除了报了个名字,其他一概未提——从哪里来,为何在此,要做什么。 就连住进这西厢房,也是半夜三更,悄无声息地点了灯,里里外外都透着不合常理。 单议秋心里清楚,如果他明天真的去问单家上上下下,有没有见过一个长发黑袍、容色出众的男人,得到的恐怕多半是茫然不解的摇头。 “你在这儿住着,倒也挺好,”单议秋忽然转了话锋,语气轻松了些,“多个人在这儿,我心里反倒不那么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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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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