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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太快,他甚至没看清谢寒声是怎么动的,只来得及感觉到那股力道,然后膝盖就撞上了地毯——他被扯到谢寒声双腿之间,被迫仰着脸。 “单家的二少爷怎么是这样的好脾气?”谢寒声微微垂眸,居高临下地看过来,“旁人犯了错也能原谅,也愿意容忍。” 他的拇指就按在单议秋跳动的脉搏上,力道没有半秒停歇。那根手指冰凉,硬邦邦地压着皮肤下面的血管。一下,两下,每一次跳动都被他感知得清清楚楚。 好像只要单议秋的回答让他稍不如意,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动手杀人。 可面对如此鲜明的威胁,单议秋唯一做的就是调整了一下姿势。 他本就被人扯着跪在了谢寒声的双膝之间,这时候压根没拿自己当外人,手利索地扶上人家的膝盖,帮自己稳住平衡。掌心下是衣料柔软的触感,有死人的冰凉,他像没察觉似的,安安稳稳地跪着,没有半分不适。 见他这样放松,谢寒声眼底的暗色更沉郁了些。 ——难不成是觉得自己已经鬼迷心窍,所以无论如何都不会下手?是觉得已经拿捏住他了? 半秒钟的时间,谢寒声想了很多。想那只簪子怎么就到了单议秋手里,想昨夜那些鬼去提亲时单议秋是什么表情,想自己当时如果知道会怎么做,想现在掐着的这截脖子,如果用力拧下去会是什么结果。 没有一句让他高兴。 接着,单议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知道你恼火他们,”他说,抬着眼看他,目光很稳,“我大概也知道你为什么恼火。” “哦?”谢寒声与他对视,饶有兴致地问,“你都知道些什么?” “你不是来找我的,你是来找我大哥的。”单议秋说,“你想借着他,抓到另一个人,是不是?我看到你让什么东西跟着他们走了。” 话音落下,捏住他下颚的手用力了一瞬,骨头都跟着硬生生地疼。单议秋不自觉皱起眉毛,而下一秒钟,谢寒声毫无征兆地松开了手。 单议秋垂下头,呼出一口气。 花沁楼别的地方好不好不一定,但是房间的各种修缮是真的不错。地上铺了厚密的地毯,就算跪着,也没觉得多难受。 单议秋盯着地毯上那团暗纹看了一会儿,重新扬起头。 谢寒声仍然在盯着他看,神色难辨。 “起来。”他说。 “不,”单议秋果断拒绝,“我还没说完呢。” 他分明是知道这样让谢寒声不自在,才赖在地上不肯起,之前是谢寒声折磨他,现在反过来,轮到他折磨谢寒声了。 恼火的时候,谢寒声想做什么做什么,任由怒火烧穿理智,不考虑后果,可现在理智回笼了,清醒了,看着人跪在自己双腿之间,他心里相当后悔。 那姿势太近了,也太不体面。近得他能看清单议秋呼吸时胸口轻微的起伏,和他下巴上被掐出来的红痕。 距离太近会带来错觉,好像他和单议秋之间真有多少混乱难堪,好像单议秋真如表面上那样唾手可得。 “你起来说。” “不,”单议秋捋开挡在眼前的头发,露出整张脸来,“如果他们真的对不住你,我不拦你报仇。” “那可是你的父母亲人,”谢寒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仿佛一潭死水,“你怎么舍得?” “我有什么好舍不得的?”单议秋反问,“难道现在判案都看有没有血缘吗?” 是不看血缘。可谢寒声也不是判官,他不比那些滥用私刑的人好到哪里去。 “谢寒声,公正些吧。” 仿佛察觉到了他一瞬间的迟疑,单议秋仰着脸求他,眉眼在烛光里弯起来。 “你如果公正裁判,我心里会很谢你的。” 月光不偏不倚地洒在他脸上,不是很明亮,却足够将眉眼的轮廓照得清晰,连唇角那点笑意都染上一层淡淡的银边。谢寒声低头凝视着他,许久后抬起手,指腹扫过他的眼尾。 触碰让单议秋闭上眼睛。 某种疼痛在此刻涌现出来,从胃部盘旋向上,扼住谢寒声的喉咙。 饥饿与痛苦混杂在一起,杂糅成更剧烈的欲望。感受着面前人温热的呼吸和触感,谢寒声几乎以为自己会长出利齿,啃咬下眼前柔软的皮肤。 他能想象单议秋是什么味道。 一定在血腥之中掺杂着易于分辨的甜味,咀嚼时能品尝到生的刺痛。 吃了他,谢寒声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再觉得痛苦。那个空洞,那个从死掉那天就一直在、怎么都填不满的洞,会被单议秋的血肉填满。也许一天,也许两天,也许更久。 但问题在于——吃了他以后该怎么办? 谢寒声缓缓收回手。指腹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温度,他把手放回膝上,什么都没说。 “我会帮你找到那几个人,”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恢复冷淡,“现在站起来。” 听见他同意,知道再逼下去会把人惹急,单议秋终于不再耍无赖,撑着谢寒声的膝盖站起身,重新坐回椅子上。 “第二个忙是什么?”谢寒声问。 “第二个忙真的是小忙,”怕他不耐烦,单议秋跟他保证,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手肘撑上桌面,“你只需要——” 他凑到谢寒声耳前,悄声往下说。 他说得不算快,偶尔停下来看谢寒声一眼,确认对方在听。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把那双眼晴映得亮亮的,每说一句,那点亮就跟着晃一晃。 听着他的讲述,谢寒声的神情起了一点变化。 一开始只是眉梢微微动了动,后来嘴角往下压了压,再后来,等单议秋全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 房间里安静得很。 屏风后面那姑娘还在沉沉地睡着,呼吸声均匀而绵长。烛火偶尔爆开一下,噼啪一声,又静下去。 “你是个坏人。”谢寒声感叹道。 “我不坏,”单议秋说,笑眯眯的,“我可好了。我只是希望听别人说实话。” …… …… 谢寒声的离开像一阵寒风从身旁静静流淌过去,等反应过来时,房间里已经没了那道影子。 单议秋在原地站了两秒,确认那股凉意彻底散了,才连忙绕过屏风来到床前。 那个弹琵琶的姑娘果然躺在床上沉睡不醒,被子盖得好好的,只露出一张脸,呼吸平稳,眉眼舒展,好像做了什么好梦。 单议秋半跪在床边,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没反应。他又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还是没反应。 “9653。扫描她全身。” 浅黄色的小光圈从视野边缘浮现出来,发射出一道常人难以辨别的亮光,亮光从姑娘头顶扫到脚尖,仔仔细细过了一遍。 两秒钟后,检测报告出来了。 [检测目标:人类女性,年龄约十九岁。状态:深度睡眠,伴有轻微营养不良,无其他异常。预计两小时内自然苏醒。] 那就好。 单议秋呼出一口气,撑着床沿站起身。膝盖跪得有点麻,他伸手揉了揉,又低头看了那姑娘一眼。 9653小心翼翼地从他肩后飘过来,光圈忽明忽暗,像是在犹豫什么。 过了几秒,它开口了:[你担心主角伤害她吗?] 单议秋正在整理被谢寒声弄乱的桌案,闻言手上动作顿了顿。 “嗯哼,”他拿起那只结冰的茶杯看了看,杯壁上的霜花已经开始化了,滴滴答答往下渗水,“那个是鬼,不是人。” [可是鬼也不一定……] “而且就算是人,”单议秋打断它,把茶杯揣进口袋,“也会有作恶的想法,而且撒谎说自己没有。” 9653不说话了。 单议秋把桌子恢复原状,椅子推回原位,又四下看了一圈,确认没什么破绽。那只冻裂的茶杯碎片被他捡起来,用手帕包好,同样塞进口袋。 准备走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转而看向飘在半空的9653。 “你觉得我完全信任他吗?” 9653的光圈闪烁了几下,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过了好几秒,它才迟疑地说:[对……不对?] 单议秋没说话,只牵动了一下嘴角,眼睛里没什么温度。 他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框。 “别信任任何人,小系统,”他说,声音很轻,“这里是任务世界,主角是一串数据。” 门开了,又合上。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廊下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 * 第二天,泞镇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大事,是之前单宅偷跑失踪的七个人,全都找到了。 是一个砍柴的老翁上山,在一栋破庙里发现了他们。七个人挤在角落里,浑身湿透,脸色青白,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人还活着,就是神志不太清楚,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凑近了也听不明白。 看见这么一副场景,老翁吓得柴都扔了,以为是土匪绑人求财,连滚带爬跑下山报信。 住的最近的二柱子的娘最先赶到,据说她冲进破庙,抱着儿子一顿嚎啕大哭,哭声又尖又亮,隔了三条街都能听见。 单议秋听翠心跟他复述当时的场景时,忍不住笑出声。 翠心也在笑。她坐在下首,手里拿着块帕子,一边说一边拿帕子掩着嘴:“……二柱子被他娘抱得脸都紫了,想挣又挣不开,那表情可好玩了。” “人没事就好。”单议秋说。 虽然这些人跟他没什么关系,但发现人还活着,不管怎么样都是值得高兴的。 而另一件事,是一件不太好确定的事。 据说,兴药房的二掌柜胡平,家里闹鬼了。 “闹鬼?”单议秋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怎么个闹法?” 翠心点点头又摇摇头,一副说不清楚的样子。 反倒是站在门口的长顺先接了话。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凉气,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怎么闹的不清楚,但那个胡大夫直接从卧房里冲出去了,衣服都没穿,光着脚跑出来,一边跑一边怪叫,说什么‘不是我的错’、‘别找我’之类的。街上好些人都瞧见了。” 单议秋挑了挑眉。 长顺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这种迟钝的人往往是最幸福的,因为他们不必处在漩涡中央。谈起胡平的事情,他只觉得好笑,所以还多说了几句。 “好像是半夜闹起来的,他媳妇追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跑到街口了。拽都拽不回去,蓬头垢面,脚都跑破了,整个人跟疯了一样。” “镇上其实一直有他家的流言。”翠心忽然开口。 单议秋闻言合上杯盖,抬眼看向她:“什么流言?” 翠心看了看窗外门口,压低声音:“说是胡平年轻的时候治死过人,而且是好几个。他以前不是咱们镇上的,有人说他是在老家自己乱行医,治死了人,所以不得已才跑到这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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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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