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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家主人的事情老乞丐不知道,但单家下人失踪的事情,他确实略有耳闻。 “我听说找回来了,”他说,“在那边山上的破庙里。一个两个都跟丢了魂儿似的,不过应该没事。” “是这样,”单议秋点头,“有个门房的母亲来家里找来着,也没找出什么线索。我本来都以为无力回天,结果人竟然回来了。他们运气很好。” “不是运气好,”老乞丐说,语气笃定,“是有高人出手相助,把他们从鬼门关上拽了回来。” 出手相助的高人闻言抿唇一笑,继续问道:“既然这个高人愿意出手相助,那为什么不一帮到底,也了一了我家的麻烦。” 短短几句话,把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富家少爷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 老乞丐瞪了他一眼。 “你以为你家的事情很方便吗?”他说,语气跟训人似的,“高人未必愿意趟这趟浑水。” 问个问题而已,又被训了。 单议秋无奈地摇摇头。 他也不恼,换了个问题,好脾气地问:“既然我的家人都受了灾,那为什么我还没事?” “这我就不知道了。”老乞丐说。 说着,他又开始打量单议秋,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相当久,最后停在脸上。 “我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身上还没这么多鬼气,”他思索着说,“你这几天有没有碰见什么人?或者做过什么事?” 有。 昨晚跟一只鬼结婚了,而且圆了房。 这话当然是不能说的。 单议秋垂下眼,斟酌了片刻。他在心里把那些事情过了一遍,挑出能说的那一小部分。 “晚上有人敲我的门,”他说,抬起眼看老乞丐,“但是我打开门以后,外面没人。” 老乞丐默默听着,没有插话。 “还梦见过有人要送我东西。”单议秋继续说。 “你收下了?” 单议秋不太好意思地点点头。 “我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他懊恼地说,“加上他说话确实蛮吉利的,我就同意了。” 老乞丐叹了口气,再看向单议秋时,眼神里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鬼送礼是不能收的,”他说,“他给你一点唾手可得的东西,然后就会要你的命。” 听他这样讲,单议秋脸上流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恐惧。 “那该怎么办?” 老乞丐看他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如果以前还有点儿欣赏,那现在像在看一个有钱、心善、还傻的笨蛋。 他肯定是不想趟这趟浑水的,但单议秋基本上救了他和孩子的命。这是天大的恩情。他要是不还,死后入阴曹地府,是要被杖刑的。 老乞丐又叹了口气。 叹完气以后,他在床上艰难地翻了个身,整个人往床里侧歪过去。那只枯瘦的手伸出去,够住放在床脚的一个小破布包。 布包被拎起放到床上,老乞丐解开系着的绳结,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 乱七八糟的东西堆了一床。 黄纸、朱砂、秃了一截的毛笔和写画过的纸张。毛笔看起来挺有年头了,笔杆缺了一块,其他地方都被用得发亮。 老乞丐在一堆纸张中翻了很久。他一张一张看过去,有的拿起来扫一眼就放下,有的拿起来多看几秒,最后还是放下。 翻到最后,他终于挑出满意的一张。 那张纸裁得很整齐,四四方方,和周围那些乱糟糟的不一样。 他把那张纸折成小团,用指尖蘸了点朱砂,在封口处抹了一道,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做过无数遍的。 他把那小纸团递给单议秋。 “这是一个辟邪符,你先拿好。” 老乞丐说,“让你家下人给你做个香囊啥的,你就随身带着,别离身。那个邪祟要是不铁了心害你,看见这个符文,说不定就走了。” 单议秋接过符文。 小纸团躺在掌心里,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他将纸团小心收进口袋里,还按了按,确保它不会掉出来。 做完这些,单议秋观察着老乞丐的表情,片刻后试探道:“老先生有办法帮我们一家吗?” 老乞丐抬眼看他。 “你什么意思?” “既然害我们的是邪祟,那邪祟当然应该斩杀干净,”单议秋作出理所当然的模样,“老先生既然有这些本领,能不能帮我们这个大忙?” 他这个要求是完全合理的。 毕竟是血缘至亲,单议秋怎么可能让自己平平安安地过,却把一家人都推进深渊?能救全家的命,当然最好。他这话说得坦荡,问得也坦荡,没什么好心虚的。 可面对他的请求,老乞丐的眼神却闪烁了一下。 “我老了,”他说,“还瘸了腿,怎么帮你?” 单议秋不肯放弃。 “如果老先生能帮我们这个忙,”他说,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我相信父亲一定是愿意多多感谢的。” 老乞丐摆了摆手,意思是不行。 单议秋注视着那只枯瘦的手在空中挥动,又落回被子上。他不再继续劝说,从心里把这笔账过了一遍。 软话硬话都不同意。 那他大概短时间内是没有办法说服老乞丐的。就是不知道他是真不想趟这趟浑水,还是觉得单家几个人遭点报应也挺好。 单议秋在心里记下这个疑点。 他又换了个话题。 “那老先生,”他貌似随意地问道,“一般是要怎么除邪祟?” 老头皱紧了眉毛,他看向单议秋,目光警惕。 “我不帮你,你也别自己弄,”他说,语气硬邦邦的,“鬼不是人,但跟人一样,把他们惹急了,是会下死手的。” “怎么会呢?”单议秋笑意不变,甚至还弯了弯嘴角,“我就是问问。” 这话听起来可不像是问问。 老头的眉毛皱得更紧,拧起来像个疙瘩。他打量着单议秋的表情,不想跟他说,可是单议秋摆明了一副“你不跟我说,我就去问别人”的姿态。 万一这傻少爷去问别人,问出什么岔子来,给自己找更大的麻烦呢? 老乞丐在心里权衡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得花大力气,”他说,“要么请走,要么打走。” “怎么请走?” “给他想要的东西,跟他商量。他要是愿意,就走了,”老头顿了顿,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看你们家这个悬。” 单议秋点点头,继续试探:“那打走呢?” “打走里面的门数就大了,”老头说,“能开阵,也能画符,得看是什么东西。有的怕这个,有的怕那个,弄错了反而坏事。” 他说着,换了个姿势。一个姿势坐久了,那条好腿也开始难受。 单议秋看见了,站起身过去扶了一把,帮着他重新躺回床上。等老头躺好了,他才坐回板凳上。 “有没有和平一点的方法?” “有啊。” 老乞丐漫不经心地捶了捶自己那条好腿,“有骨头就好办了。拿捏这些邪祟好办得很,只要有他们的骨头,他们什么都得听你的。” …… …… 离开小房间后,阳光照在身上,却并无暖意,只有一层阴森森的冷。 对比才能显出差距。之前单议秋没感觉出什么,可是出了房间才发现,老乞丐画在门上的那些符文确实有辟邪的作用——他刚才相当于进入了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现在出来了,一直跟着的存在又贴了上来。 凉意比方才更重了些,不太满意。 小事。 单议秋眯着眼遮住阳光,轻声询问:“还有钱吗?” 身旁的凉意一言不发,但过了不过几次呼吸,又是两大锭银子掉进了他的口袋。沉甸甸的,成色比之前那几锭还要好。 单议秋心情愉快,将银子揣好,再次找到了那个账房。 账房正低着头拨算盘,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一见是他,脸上立刻堆起了笑。 他刚收了一大笔钱,正是对单议秋最尊敬的时候。 “单少爷,您怎么又回来了?”他笑着问,“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没有。”单议秋斜靠在柜台上,姿态随意,“想跟您打听点事。” “您说您说。”账房放下算盘,往前凑了凑,摆出认真倾听的模样。 单议秋道:“这两天有没有个浑身长疮的人来过你们这儿?这个人很有钱,而且病得很重。” 账房的表情变了。 他眨了眨眼,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又飘回来,犹豫着说:“没有吧……没见着这样的人……” “再想想。” 单议秋将一锭银子放在台面上,指腹压着,没松手,“这几天病人还挺多的,您可能没记清楚。” 账房的目光落在那锭银子上,又迅速抬起来看了看四周。这个时候柜台边没什么人,远处的伙计在忙着搬药,没人注意这边。 他手快速一勾,把银子揣进了袖子。 “少爷,您别说,”他笑了,低声道,“好像真有这么个人……” “哦?” “昨天来的,您是不知道那个疼的呀,连门都快进不了了,差点在这儿就晕过去。我瞅着那脸,啧啧,烂得不成样子,眼眶子都是肿的,眼皮翻着,看着特别吓人。” 单议秋继续问:“具体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 账房回忆着:“他来的时候都快凌晨了,我们这边人不多,被他吓得不轻,差点报官。” 单议秋能想象那个画面。 自家二掌柜前几天据说撞了鬼,本来就人心惶惶,再加上黑灯瞎火的,凌晨之际,突然进来一个长得像是被人砸烂了的人,一边走还一边大声怪叫,这谁看见不害怕? 他颇为理解地点了点头。 “这个人现在在哪儿?” “开了药就回去了。”账房说。 “这种病,”单议秋漫不经心地说,“一般都需要大夫时常盯着吧?说不定还要派人上门送药把脉。” 话说到这份上,他的目的已经很清晰了。 他要那个病人的具体地址。 账房的脸色变了又变。 透露病人的病情是一回事,透露病人住在哪里,这又是另一回事。他不敢冒这个险。 单议秋看出他脸上的犹豫,笑了一下。 “先生,”他单手压在柜台上,身体前倾,声音放得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您看,这个事情说白了,就是咱俩知道。而且他是个外乡人,您见过他的脉案,应该知道他生了病,都不一定能活着出这个镇。” 他含着笑,慢悠悠地说完最后一句,语气温和,眼神却毫无温度。 哪里有传闻里半点和善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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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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