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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明白他的意思:“要我去告诉他们族长藏粮的事?” “不仅要告诉他们,还要让他们亲眼看到。”沈景安从林小草手里接过那一小撮谷子,递给林砚,“把这谷子塞给他们,告诉他们,这是族长昨晚喂给家里狗的吃食,再告诉他们,如果今晚不去族长家后院的枯井里抢,明天连狗吃剩下的都没了。” 林砚接过谷子,粗糙的谷壳磨着掌心。 这一招,可谓阴毒到了极点。 王寡妇的儿子刚饿死,李铁匠一家六口快饿成干尸。 当极度绝望的人发现,自己敬畏的族长不仅贪了救命粮,还用粮食喂狗时,那种被背叛的愤怒会彻底点燃他们仅存的理智。 他们不会去管林砚是不是妖孽,他们眼里,只剩下族长后院那个堆满麻袋的地窖。 “我去。”林砚将谷子揣进怀里,没有一句废话,推门而出。 看着林砚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沈景安眼底的笑意加深。 这种不用他解释一堆废话就能完美执行他意图的默契,让他那颗常年在朝堂算计中冰冷枯寂的心,不可抑制地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悸动。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夜幕降临,风雪变得更加狂暴。 破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火盆里的炭火发出微弱的红光。 林砚坐在门后的暗影里,手里反握着军刺,呼吸平稳得像一块石头。沈景安靠在炕头,闭目养神。林小草和沈大娘缩在最里侧的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突然,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从村道方向传来,碾碎了地上的积雪,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紧接着,火光冲天。 无数支粗制滥造的松脂火把,将破屋外那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狂风卷着火星,四处乱窜。 “砰!” 一声巨响,一块砖头重重地砸在沈家的院门上。 “林砚!妖孽附体,还不滚出来受火刑!” 族长那嘶哑中透着虚伪威严的声音,在院门外炸响。 隔着门缝,林砚看到,密密麻麻的饥民举着火把,手里拿着锄头、木棍、甚至菜刀,将这间破屋围得水泄不通。一张张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扭曲而疯狂的脸,死死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在这群人后方,族长穿着厚实的棉袄,手里拄着那根象征权力的拐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林大强举着火把,已经走到了柴堆旁,作势就要点火。 就在这时,村道另一头,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凄厉尖叫。 “丧尽天良的林老狗!你还我儿子的命来!” 王寡妇披头散发,手里举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像个疯子一样,带着一群同样双眼赤红、手里抓着那把发霉谷子的村民,从风雪中冲了出来,直奔族长的后背。
第13章 宗祠对峙,釜底抽薪 火把的光影在雪地上狂乱地跳动,映照着一张张由于极度饥饿而扭曲得不成人形的脸。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这林砚分明是恶鬼夺舍!” 林氏族长站在人群正前方,手里那根乌木拐杖重重地杵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身上披着一件崭新的、厚实的青色棉袍,领口的一圈兔毛在风中微微抖动。 这副体面而饱满的样子,与周围那些穿着破烂麻袋、瘦成枯骨的村民形成了极其残忍的对比。 “大家伙儿看看,咱们村已经饿死了多少孩子?”族长抬手一指那紧闭的沈家院门,声音里带着一股伪善的悲悯,“老天爷降下这罕见的寒灾,就是因为咱们林家村混进了不干净的东西!如果不烧了这妖孽,不把沈家这些沾了晦气的粮食充公分给大家,咱们一个都活不过今晚!” “对!烧死他!” “充公!分粮!” 林大强站在族长身后,喉咙里发出一种近乎野兽的嘶吼。 他手里攥着一支浸透了松脂的火把,火苗被风吹得倒向院墙,黑烟在半空中弥乱。 极度的饥饿已经烧光了这些村民最后的理智。在死亡面前,那一扇木门后可能存在的半块红薯、一捧谷子,就是他们眼里的全世界。 “砰!” 院门后的门栓发出一声脆响,紧接着,那扇在风雪中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 林砚当先跨了出来。 他身上只着一件干练的灰黑色短打,外面随意披了一件旧羊皮袄。 风雪落在他那张线条凌厉的脸上,瞬间化开。他手里没有拿那把军刺,只是垂着双手,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扫视着门外这群疯狂的邻里。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肃杀之气,让叫嚣声最响的林大强呼吸猛地一滞,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紧接着,一道纤长、苍白的身影出现在林砚身后。 沈景安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被,半个身子倚靠在门框上。他面色依旧惨淡,眉宇间染着一股病态的倦意,但那双狭长的眼眸在火光的映照下,却透出一种高高在上的嘲弄。 “妖孽?”沈景安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有某种魔力一般,瞬间穿透了嘈杂的风雪,压住了所有的鼓噪。 他低头轻声咳了两下,指尖抹过唇角,带出一抹刺眼的殷红。 “林族长,您口口声声说阿砚是妖孽,是因为他从雪地里爬了回来?”沈景安扶着门框,慢慢直起身子,视线准确地钉在族长那双略显慌乱的混浊眼珠上,“还是因为……他活着,挡了您发财的道儿?” “你这外乡人少在这里胡言乱语!”族长眼皮剧烈跳动,拐杖砸地,“县衙发下的赈灾粮早已见底,全村老小都在等死,唯独你们这屋里又是热气又是甜味,不是妖法是什么?” “赈灾粮见底了?” 沈景安轻笑出声,那笑声低沉、沙哑,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尤为刺耳。 “王大嫂,你儿子是在三天前咽气的吧?”沈景安突然转头,看向人群后方那个举着柴刀、满脸死志的女人。 王寡妇身体剧烈地颤了颤,握着刀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惨白。 “李铁匠,你家那四口人,是不是已经两天没见过半粒米了?” 李铁匠拄着一根烧火棍,低着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族长说没粮了,你们就信了。”沈景安从袖口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黄麻纸,在火光前轻轻晃了晃,“可我怎么听闻,那林家宗祠后院的柴房底下,有一口挖通了的地窖呢?” 族长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比雪还要苍白。 “你……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那是祖宗基业,哪来的什么地窖!” 林大强见势不妙,举起火把就要往沈景安脸上掷去:“妖孽惑众!大家别听他的,点火!点火烧死他们!” 然而,还没等他发力,林砚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在村民的视觉里,林砚的身影只是模糊了一下,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林大强身前两步的位置。林砚单手扣住林大强的手腕,指骨发力,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响起,火把颓然落地,被雪地瞬间熄灭。 林砚没有继续攻击,而是像拎麻袋一样将林大强甩向一边。 “阿砚,别脏了手。” 沈景安在身后温柔地唤了一声,随即他手腕一扬,那张黄麻纸在风中展开,是一幅笔画极简、却精准无比的地形图。 “族长,您说没粮。那这图中标记的枯井位置,下面堆着的五十袋陈化高粱、二十担白炭,难道是祖宗显灵变出来的?” 沈景安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王大嫂,李铁匠,你们手里不是抓着我刚才让阿砚送去的证物吗?看看那谷子,是不是和族长家昨天喂狗的一模一样?” 王寡妇猛地低头,摊开掌心。 刚才林砚鬼魅般出现在她家门口,塞给她这把谷子时,她只顾着哭。现在借着火光看去,那谷子虽然发霉,但颗颗饱满,绝不是枯草籽能比的。 人群中开始出现一阵恐怖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林砚的身上,缓缓移向了站在高处的族长。 “我刚才……刚才确实看到,族长家的黄狗在啃东西……”一个虚弱的声音在人群里响起。 “前天拉走那两车木炭的时候,我也看着了……我还以为是送给官差的……” 愤怒。 一种被欺骗、被当作祭品献祭的愤怒,像野火一样在饥民中瞬间燎原。 “林老狗!”王寡妇凄厉地尖叫一声,整个人像疯了一样冲向族长,“你私藏救命粮喂狗,却看着我儿子活活饿死!你才是妖孽!你是要吃人肉的妖孽啊!” “不是……不是这样的!你们听我说,那是留着春耕的种子,那是……” 族长慌乱地后退,却被雪地里的石头绊了一下,狼狈地跌坐在地。他那身厚实的棉袍在泥水里滚了一圈,瞬间变得污秽不堪。 “去地窖!” 李铁匠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砂纸:“地窖就在柴房底下!有没有粮,撬开看看就知道!” “走!去宗祠!” 原本围攻沈家破屋的村民们,像是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调转了方向。 当求生的希望不再是虚无缥缈的祭祀,而是真真切切就在几百米外的地窖里时,什么族规、什么长幼尊卑,统统成了笑话。 林大强瘫在雪地上,捧着断裂的手腕,惊恐地看着这群平时在他脚下唯唯诺诺的村民,此刻正发了疯似的冲向自家的方向。 林砚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切。 他的视线在火光中有些模糊。在末世,他见过无数次这种景象,为了半块饼干,原本亲近的同伴会互相捅刀;为了一个生存名额,基地的管理者会被愤怒的难民撕成碎片。 但他从未见过,有人能用这么简单的一张纸、几句软绵绵的话,就让一场必死之局瞬间消解。 沈景安…… 林砚回过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沈景安似乎撑到了极限,他身体晃了晃,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他慢慢蹲下身子,像是要躲避那刺骨的寒风,却在蹲下的瞬间,将头抵在了林砚的膝盖上。 “阿砚……”沈景安低声呢喃,声音里透着一股得胜后的疲惫,“现在……我们有粮了。” 林砚伸出手,掌心贴在沈景安冰凉的发丝上。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去触碰这个男人。 不是为了救命,也不是为了利用。 他感觉到一种名为“佩服”的情绪,在胸腔里缓缓跳动。这种依靠大脑运作、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手段,比他在战场上杀敌一千次还要让他感到震慑。 “沈景安,你很毒。”林砚低声评价。 沈景安抬起眼,火光的余晖落进他的瞳孔里,像是一团终年不熄的暗火。他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弧度:“不毒,怎么护得住你,护得住我们的红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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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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