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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林砚站在床边,死死地盯着薛神医的脸,连呼吸都忘了。 薛神医的眉头,一开始是紧紧皱起,随即是疑惑,然后是震惊,最后……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褪得干干净净。 那张老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第33章 束手无策,提取纯泉 薛神医枯瘦的手指搭在沈景安的手腕上,指尖抑制不住地剧烈哆嗦。他本就遍布皱纹的老脸,此刻更是褪去了一切血色,灰败得如同门外纷飞的死灰。 外头的风雪声、火焰吞噬木料的爆裂声、还有远处隐约的哀嚎,在这一刻,都被一堵无形的墙隔绝在外。 林砚单膝跪在床榻边,死死盯着薛神医搭在脉搏上的手指。他的呼吸放得很轻,轻到几乎停滞,视线像锥子一样钉在老头脸上,企图从那张满是惊惶的脸上找出一丝属于医者的笃定。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薛神医的手指猛地瑟缩了一下,像是摸到了什么烫手的烙铁,连滚带爬地向后跌退了两步。“咣当”一声闷响,身后的瘸腿木凳被他撞翻,在死寂的屋内砸出刺耳的回音。 林砚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床沿的破布,骨节泛出惨厉的苍白。 “说话。”林砚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得能掉出冰渣。 薛神医一屁股跌坐在满是灰尘的地砖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凌乱的花白头发,喉咙里发出风箱般“呼哧呼哧”的粗喘。他看着床榻上那个毫无生气的男人,眼珠子里布满了恐惧的血丝。 “没……没脉了。”老头嘴唇翕动,半天才从嗓子眼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林砚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薛神医油腻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地上生生提了起来。 “我让你救他!”林砚的双眼瞬间充血,幽绿的瞳孔深处翻涌着嗜血的暴戾,“你不是神医吗?你治啊!” 薛神医被勒得直翻白眼,却没有挣扎,只是浑身发软地任由林砚提着。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砸在林砚满是污血的手背上。 “救不活了……神仙也难救了啊!”老头凄厉地哭嚎出声,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绝望,“老夫早就告诫过他,他体内的毒霸道无比,只能用十八道金针勉强压制。那是用命锁住的最后一口生气!” 薛神医伸出颤抖的手,指着床上的沈景安。 沈景安的面容已经不只是苍白,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灰败。那种从皮肉深处透出来的死气,正顺着他青黑色的经脉,如同无数条剧毒的蜈蚣,一路向上飞速蔓延,已经爬满了脖颈,直逼咽喉。 “他不仅强行冲破了老夫施下的金针封印,他还……他还动用了真气!”薛神医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真气暴走,裹挟着积攒了数年的剧毒,直接撞碎了心脉的最后一道防线!” 躲在门边的沈大娘听到这话,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地。她张着干瘪的嘴,想要发出声音,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啊啊”声,双手死死抠着地砖,指甲断裂渗血也浑然不觉,眼泪混着灰尘糊了满脸。 林小草捂着嘴,身体缩在墙角,抖得像寒风中的落叶,连哭声都不敢泄露半分。 “毒入心脉,五脏俱焚。”薛神医猛地闭上眼,眼泪流得更凶了,“他现在的五脏六腑,只怕已经被那毒气腐蚀成了一摊烂泥。生机断绝……别说是老夫,就是阎王爷亲自来,也留不住他这条命了!” 这番话,如同最锋利的判官笔,在沈景安的生死簿上重重划下了一道死刑。 屋内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林砚拎着薛神医的手,一寸一寸地松开。 他没有再看老头一眼,目光缓缓挪向床榻上的男人。 沈景安安静地躺在那里,胸口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连呼吸声都彻底消失了。那股能冻结骨髓的阴寒之气,正从他身体里疯狂向外扩散,连床沿的木板都结出了一层细密的冰霜。 在末世,林砚见过太多死人。 他早已习惯了生命的脆弱和消亡。对于必死的局面,最理智的做法就是放弃,保留自己的实力,继续在这残酷的世界里活下去。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生存法则。 放弃他。理智在脑海中冰冷地宣判。 放弃一个已经心脉尽断、连神医都宣布死刑的废人。 林砚静静地站着,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突然,他动了。 他转身,大步走到门边,一把抓起跪在地上的沈大娘,连同缩在墙角的林小草一起,动作粗暴地将她们推向门外。 “哥哥……”林小草惊恐地睁大眼睛。 “滚出去。”林砚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薛神医愣住了,他看着林砚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头猛地一跳,生出一种极度危险的预感。 “林小子,你想干什么?”老头猛地扑过去,死死扒住门框,“他已经死了!你别乱来!他现在的身体就是一个毒源,你碰他你会没命的!” 林砚抬腿,一脚踹在薛神医的胸口。 力道极大,直接将老头连带着门外的两个人一起踹翻在雪地里。 “砰!” 两扇厚重的木门被狠狠合上,沉重的木门栓“咔哒”一声落下,将内外的世界彻底隔绝。 门外传来薛神医剧烈的咳嗽声和疯狂的拍门声。 “林砚!你疯了!开门!” 林砚背靠着门板,胸膛剧烈起伏着。门外的杂音再也入不了他的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身后那张简陋的木床,和床上那个彻底冰冷的男人。 他凭什么死? 这个总是病恹恹地坐在轮椅上,却能算计天下人,这个连呼吸都费劲,却能在危急关头爆发出滔天杀意替他挡箭的男人……凭什么就这么死了? 林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底的猩红不仅没有褪去,反而愈演愈烈。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回床前。 既然阎王爷留不住你。 那我就从阎王手里,把你的命抢回来! 林砚闭上双眼,不再犹豫,意识如同坠落深渊的巨石,猛地向内下沉。 空间,开! 在刚才的血战中,为了催生那些狂暴的变异荆棘,林砚已经不计后果地透支了空间的能量。此刻的空间内部,正处于崩溃的边缘。 原本一眼望不到头的恒温黑土地,此刻干裂出无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像是一张张干渴至极的嘴。那些生机勃勃的变异作物大片大片地枯黄、倒伏,化作飞灰。 空间的边缘不再是稳定的屏障,而是翻滚的灰色雾霾,正以一种令人胆寒的速度向内挤压、吞噬。 整个空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仿佛随时都会分崩离析。 这是过度透支的惩罚。 如果在平时,林砚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再去触碰空间的核心,那等于是在加速自己的灭亡。一旦空间彻底崩碎,与空间灵魂绑定的他,轻则变成白痴,重则当场脑死亡。 但林砚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他的意识体在破败的空间中狂奔,直奔空间最中央的那口灵泉。 昔日里白雾缭绕、翻涌不息的活水温泉,此刻已经彻底干涸。泉眼周围的玉石龟裂成无数碎片。只剩下最底部的一个浅坑里,还汪着一层浅浅的水渍。 而在那层水渍的最中心,悬浮着一颗只有龙眼大小、却散发着极其刺眼绿芒的水珠。 那是灵泉的核心。 是整个空间生命力的本源。 空间里所有的奇迹、所有的生机,皆来源于此。一旦强行提取核心,这个空间将面临不可逆转的毁灭。 林砚的意识体停在坑边,看着那颗绿色的水珠。 没有退路了。 他伸出双手,虚空一抓,死死锁定了那颗水珠。 “轰!” 触碰的瞬间,整个空间爆发出天崩地裂般的轰鸣。 一股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顺着意识连接,毫无保留地反噬到现实中林砚的本体上。 “呃啊! 站在床边的林砚猛地昂起头,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惨叫。他浑身的骨骼在这一刻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经脉根根暴起,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 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片的鲜血,控制不住地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溅在床榻的粗布上。 他双腿发软,重重地跪倒在床前,膝盖砸在坚硬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骨裂声。但他没有倒下,左手死死扣住床沿的木板,指甲硬生生劈裂,鲜血淋漓。 空间内。 灰雾如同沸腾的开水般狂涌而下,大片大片的黑土地在崩塌。 林砚的意识体在剧烈的震荡中扭曲、变薄。他死咬着牙,将所有的精神力凝成一股绳,不顾一切地向上提拉。 痛。 这是一种比凌迟还要恐怖百倍的痛苦。仿佛有人拿着钝锯,在一点点锯开他的头骨,将他的脑髓活生生搅碎。 “给我……出来!” 林砚在心底发出野兽般的狂吼。 随着他的发力,那颗龙眼大小的灵泉核心被一点点拔离泉眼。每离开一寸,空间的崩塌就加剧一分。 直到“啵”的一声轻响。 如同挣断了最后一道枷锁。 林砚猛地睁开眼睛。 现实中,他浑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湿透,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他的视线模糊不清,大脑嗡嗡作响,连维持跪姿都变得无比艰难。 但他笑了。 他颤抖着抬起右手。 在那只沾满血污和灰尘的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滴只有黄豆大小的液体。 它不再是水珠的形态,而更像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绿色宝石,散发着夺目的、令人心悸的碧绿色光芒。 纯粹的生命力。 在这滴水珠出现的瞬间,屋内那刺鼻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沈景安身上散发出来的死亡气息,全都被一股清冽到极点的生机生生逼退。 只要有一口气,就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灵泉核心。 这是他用半条命和整个空间的根基,换来的底牌。 “沈景安……” 林砚嗓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他拖着失去知觉的双腿,一点点挪动到床头。 他将那只盛着灵泉核心的手,小心翼翼地凑到沈景安的唇边。 他看着那张已经彻底灰败的脸,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喝下去……喝下去就好了。” 他将手掌倾斜,那滴蕴含着磅礴生机的灵泉核心,顺着他指尖的纹路,缓缓滑向沈景安的嘴唇。 灵泉触碰到了那两片毫无血色的薄唇。 然而,预想中液体渗入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那滴灵泉核心,就像是遇到了一堵密不透风的铁墙,顺着沈景安紧闭的唇缝,直直地滑落下去,“吧嗒”一声,滴在了粗布枕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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