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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冬小麦更是喜人,麦穗沉甸甸地压弯了秆,颗粒比寻常麦子大了一倍不止,在微弱的油灯光下泛着金黄的油脂光泽。 这些东西长得太好了,好得简直不讲道理,好得让人心里发慌。 每天天刚亮,棚外的田埂边就蹲满了人。 起初只是一两个胆小的流民,后来是十个、百个,到现在,几乎是全城能动弹的百姓都自发地围了上来。 他们就那么裹着破袄,也不嫌冷,也不嫌脏,一双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暖棚,像是看着自家马上要生产的亲闺女。 没人敢大声说话,生怕惊扰了里头正在拔节的庄稼。 有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手里捏着不知从哪讨来的香灰,隔三差五地朝着棚子的方向叩首,嘴里念念有词。 这是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与虔诚。在易子而食的末世里活下来的人,比谁都清楚这些绿叶子意味着什么。 那是是他们这群烂命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林砚站在主屋的窗前,看着外头那黑压压的人群,眉头微蹙。 “人心浮动了。”沈景安走到他身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语气平静,“这不是坏事。盼头这东西,有时候比粮食还能镇场子。只要他们信这粮能熟,今晚就是有人想煽动逃跑,也没人跟他走。” 林砚没接话,只是指腹摩挲着窗棱上斑驳的漆皮。 他信沈景安的手段,但他更信自己手里的底牌。 这批作物虽然已经进入了成熟期,但最后这一步也是最凶险的一步。 变异植物生命力旺盛,相应的,对水分和灵气的要求也高得离谱。 若是这一波催熟出了岔子,别说压弯枝头,就是一夜返青枯死也不是不可能。 林砚转身走向内室,从空间里取出那只玉石罐子。 灵泉水在罐底晃动,清冽的波光映得他脸色有些苍白。 他咬了咬牙,手腕微倾,将原本一比十的稀释比例,提到了八成。 “阿砚。”沈景安看出了他的意图,上前一步按住他的手腕,“你前几天才刚耗尽了异能给那批铁桦木塑型,今天再加量,身体扛得住吗?” “扛不住也得扛。”林砚拨开他的手,眼底透着一股不成功便成仁的狠劲,“万金楼的铁矿还没到,安南王的刀已经磨亮了。咱们要是连这点粮都保不住,拿什么去跟那三万流寇硬碰硬?” 沈景安看着他执拗的神情,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却也没再劝。 他知道,这个时候拦着林砚,比杀了他还难受。 接下来的三天,林砚几乎没合过眼。 他穿梭在各个暖棚之间,每一次挥手,混杂了高浓度灵泉水的细雨便精准地洒在那些红薯藤和麦穗上。 异能的使用量远超以往,每一次催生完,他扶着棚柱的手都会不受控制地发抖,汗水顺着下巴滴进泥土里,脸色白得像纸。 但他硬是没吭过一声。 全城的百姓都看在眼里。他们看着那个平日里总是冷着脸的城主,像个不知疲倦的耕牛一样,在他们视为神迹的土地上一寸寸地浇灌。没人敢上去打扰,只是围观的队伍越聚越多,那种无声的凝聚力像野草一样在人群里疯长。 第三天的黄昏,风雪稍停。 林砚给最后一垄冬小麦浇完水,眼前忽然一黑,整个人踉跄了一下,膝盖重重地磕在田埂上。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可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一阵阵眩晕感袭来,连眼前的麦浪都变成了重影。 就在他快要栽倒的那一刻,一件带着体温的玄色大氅兜头罩了下来,将他从风雪中严严实实地裹住。 沈景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他没说话,也没问林砚能不能走,直接弯腰,隔着厚实的大氅将人横抱而起。 周围死寂一片。 那些蹲在田埂边的流民们,看着这一幕,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震慑,齐刷刷地低下头,让出了一条宽敞的路。没人敢抬头窥视,只有低低的抽泣声在人群里隐约响起。 “你疯了。”沈景安的声音很低,压抑着怒火,却把人抱得极紧,“再硬撑下去,你这命还要不要了?” 林砚窝在他怀里,闭着眼,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没事……死不了。粮要是毁了,那才叫要命。” 沈景安没再言语,只是脚下的步子迈得更急,一路将人抱回了主屋。 他把林砚放在榻上,亲手喂他喝下热气腾腾的参汤,又用热毛巾仔细擦净他脸上的泥水。 林砚实在太累了,参汤刚下肚,人就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夜,长明谷静得出奇。 哪怕是向来警觉的暗卫,脚步也放得比平时更轻。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待着那个即将到来的时刻。 棚外的流民没有散去,他们就这样守着,仿佛要用自己那点微薄的体温,去替棚里的庄稼扛过这最后的寒夜。 次日清晨。 风停了。 一道金色的霞光穿透了笼罩峡谷数日的灰蒙蒙冰雾,直直地洒了进来。 暖棚顶上的积雪开始融化,雪水顺着兽皮缝隙滴答作响,像是在敲奏着某种喜庆的鼓点。 一道尖锐的叫声划破了黎明的寂静。 “熟了!哥哥,全熟了!” 林小草从最东侧的暖棚里冲了出来,连棉袄的扣子都系错了位,手里还攥着一把沾满泥土的红薯藤。 她跑得太急,在雪地里摔了一跤,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一边哭一边笑地朝着主屋的方向狂奔。 那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狂喜,有历经劫后余生的释然,更有一种想要撕裂苍穹的爆发。 “熟了!” 这声呐喊像是投入沸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长明谷。 那些在田埂边守了一夜的流民们猛地站了起来,无数双眼睛里爆发出炽烈的光芒,有人仰天长啸,有人跪地痛哭。 林砚在屋里被这声喊叫惊醒,他猛地坐起身,还没回过神,就看见沈景安已经站在了窗前。 沈景安推开窗棂,晨曦的微光照在他苍白却坚毅的脸上。 他侧过头,看着榻上发愣的林砚,眼底的寒霜终于消融殆尽,露出一个极浅却极真的笑意。 “阿砚,你成功了。”
第66章 逆天丰收,亩产惊世 林砚甚至来不及套上外袍,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跌跌撞撞地冲出了主屋。 沈景安一把将他拉住,顺势将那件玄色大氅裹在他身上,系带都来不及系紧,就牵着他大步往农业区走去。 整个长明谷已经沸腾了。 到处都是奔跑的人影,有人敲响了谷口示警用的铜锣,但这会儿发出的却是欢天喜地的声响,震得崖壁上的残雪簌簌滑落。 “熟了!真的熟了!” “老天爷开眼啊!” 哭声、笑声、喊叫声混杂在一起,在这片狭窄的峡谷里回荡,汇成了一股撼动人心的洪流。 林砚被人群簇拥着来到最大的一片暖棚前。 这里的兽皮门帘已经被彻底掀开,热浪裹挟着浓郁的泥土与植物香气扑面而来。林小草站在最前头,脸上还挂着泪痕,见林砚来了,猛地扑过来拽住他的袖子,手指着棚内,激动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砚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他亲手种下的希望,此刻正如他预料中那般,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向世人展示着生命的奇迹。 冬小麦的麦秆粗得像小树,麦穗沉甸甸地垂着,每一粒麦子都饱满得像要炸开,在晨光下泛着金黄耀眼的油光。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那片红薯地。 “开铲!” 沈景安一声令下,护卫们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拨开最外侧的藤蔓。 第一个动手的是个老农,他颤抖着双手握住一株最粗的红薯藤,试着往上拔。然而那根扎得极深,他使出吃奶的劲儿,憋得脸红脖子粗,那泥土竟纹丝不动。 “俺来帮你!”另一个壮汉冲上去,两人合力,脚下踩着犁沟,猛地一声大吼。 “哗啦!” 泥土翻滚,伴随着根须崩断的脆响,一长串紫红色的庞然大物破土而出。 全场死寂。 紧接着,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串红薯足有七八个,每一个都有成人小腿粗细,皮肉饱满光滑,还带着湿润的泥土,散发着诱人的甜香。最上面的那个甚至比男人的拳头还要大出一圈,就这么悬在半空,沉重得压弯了那壮汉的腰。 “这……这是红薯?”老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捧起其中一个,像是在捧着刚出生的神婴,“俺种了一辈子地,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红薯啊!” “这哪是红薯,这是命啊!” 林砚看着那串惊人的产出,绷了数日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些许。他没有说话,只是上前几步,手掌覆上那湿润的泥土,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只属于植物最纯粹的喜悦。 那是他在这冰天雪地里,硬生生抢回来的生机。 “开镰!全谷采收!” 沈景安的声音在喧嚣中响起,沉稳而有力,瞬间镇住了场面。 这是命令,也是狂欢的号角。 不需要再动员,全城的百姓,无论是青壮男人,还是裹着小脚的妇人,甚至是走路都打晃的老人和孩童,全都疯了一样扑进地里。 他们不怕脏,不怕累,甚至不敢用铁锹怕伤了皮肉,就用双手刨,用指甲抠。泥土糊了满脸,手背磨出了血泡,却没一个人停下。每拔出一串红薯,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欢呼;每割下一捆麦子,就有老妪跪地叩首。 那是末世里最壮丽的丰收图景。 林砚也加入了其中。他没有用异能,只是像个最普通的农人一样,弯着腰,一棵棵地收割着麦穗。沈景安跟在他身旁,替他挡开拥挤的人潮,偶尔帮他接过手中沉甸甸的麦捆,两人默契得仿佛已经这样劳作了一生。 日上三竿,第一批采收终于结束。 称重的现场就设在粮仓门口,那里早就围得水泄不通。每个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杆秤,比看自己媳妇生孩子还紧张。 当那个惊人的数字从掌秤的账房先生嘴里抖出来时,整个长明谷彻底炸了锅。 “变异红薯,亩产……六千二百斤!” “冬小麦,亩产一千八百斤!” 亩产数千斤! 在这冰河末世,外界的良田绝收,就是最肥沃的江南水乡,亩产也不过两三百斤。而这个藏在北地冰原里的隐秘山谷,竟然种出了足以颠覆天下的产量! “神迹!这是神迹啊!” 人群彻底陷入了癫狂。 一袋袋、一筐筐的粮食被流水般送进粮仓。 原本空旷的仓库很快就被填满了,就连过道都被码得严严实实,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那堆积如山的红薯和小麦,散发着让人心安的香气,是这末世里最坚不可摧的堡垒,也是长明谷最沉重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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