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开到拐弯处,斜角尽头忽然亮起亮光,显然有车过来了。三更半夜,会到这里来的只可能是那个白毛的哥哥周宁远。方稚迅速关闭车灯,狂打方向盘,下到路旁,开进荒草堆里躲着。陆霁川跟在他后面,安安静静藏着。 他们下来后不久,数辆越野车从国道上呼啸而过,直奔那冒火的自建楼。 方稚对着卫星电话低声道:“你看他们的越野车,是不是很眼熟?好像和上次咱们救张队长的时候,跟踪咱的越野车一个款式。” “嗯。”陆霁川道。 等车子走远,方稚迅速开上路,“快走,他们肯定会搜索周边。” 卫星电话里传来陆霁川的声音,“你还好么?” “不好。” 夜路漆黑,货车的大灯利刃一样斩开夜色,方稚飞速疾驰。 寂静如同水银灌满方稚空空的心。末世九年,方稚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可即便早有丰富的经验,当他再次面对同样的东西,依然像第一次一样恐惧、难过。 害怕什么呢?难过什么呢?他明明都打败他们了。 “你不会变成他们那样的。”陆霁川说。 仿佛临头一棒,方稚自己没有看懂自己,陆霁川却看懂了。没错,方稚害怕终有一天,他也沦为食人族那样人面兽心的家伙。末世之中,求生难,做人难,抛弃底线最容易。方稚用力握着方向盘,说:“为什么?你自己都变了。” SUV里沉默了,陆霁川不说话,世界寂静如死。这黑夜仿佛是永恒的,他们两辆车,四盏灯,流星一样挪动着,好像下一秒就要逝去。 “哼,”方稚气道,“你说不出来了吧,你就是说瞎话,哄人。” “方稚,很多事我不知道为什么,”陆霁川终于说话,“为什么病毒会出现,为什么世界会变成这个样子,我又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但我想,找不到答案也没有关系。” “是么?” 真的没有关系么?方稚望着前路。 “嗯,人吃人没关系,树都枯了没关系,冬天过去就是夏天也没有关系。”陆霁川声色平缓,“因为我有你。” 有你在,春天就在。
第36章 毫无保留 SUV那儿不再有声音,又是一片寂静。但这一回,寂静好像不再纯粹,在隐秘的地方,仍有不少声音在躁动。方稚的耳朵莫名其妙烧起来,热烘烘的夜风直往脸上扑,刚才那些愁绪像蛾子一样扑棱棱飞没了。 陆霁川在说什么东西?他平时沉默寡言,闷得像个哑炮,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了?要不是方稚知道他是直男,肯定会觉得他在表白。 “你你你你……” “怎么了?”陆霁川问。 “没什么,”方稚结结巴巴,“我就是想说,呃,金城开发区不能再去了。那里没被洪水淹过,资源又多,姓周的肯定会霸占那里。可恶,为什么大家不能像我一样善良呢?” “嗯……” 方稚不再说话,SUV那儿以为他还在难过,不知道如何安慰才好,更是不吭声。方稚一面开车,一面想东想西,幸好路上空旷无人,不至于蹿出个过路的小孩儿或者抛锚的汽车,他们安全无虞到了家。 这次收获颇丰,金子、枪支弹药、纸巾肉干都得到了补充,但是猪饲料仍然没有着落,只能想办法自己种了。陆可可的习题和教材也没能搞到手,下次再说吧。 陆可可和大宝睡在天台上,车子回村,大宝首先醒来,用脑袋把陆可可顶醒。陆可可一看,立马踢踢踏踏下了楼。 方稚下了车,迎面就见陆可可和大宝冲过来,张开手臂抱住一人一狗。陆可可把作业交给陆霁川检查,还展示她收拾好的客厅,新摘的大草莓,抓来的一兜子大蚂蚱。好家伙,他们出去的一个下午加一晚上,陆可可就没闲着。 方稚真是无语,陆家一家人都是属牛的,眼里贼有活儿。 陆可可牵方稚到餐桌前,指着藤编筐。方稚低头一看,里面卧着六个圆溜溜的鸡蛋。 “嚯,”方稚拿起鸡蛋,“小鸡下蛋了?” 陆可可用力点头。 终于有鸡蛋吃了。有鸡蛋,能吃蒸蛋、煎蛋、舒芙蕾、松饼、蛋糕等等等等。方稚还没开始做,嘴巴已经开始冒口水了。他宣布,明早吃蛋炒饭! 陆霁川把周大福里顺的小兔金项链拿出来,递给陆可可,陆可可很宝贝地戴起来,对着镜子左看右看。陆霁川去做夜宵,方稚瘫在沙发上看她臭美,眼皮子打架,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陆霁川从厨房里出来,便见他睡得流口水,像个二傻子,一只手臂从沙发沿上垂下来,灯光萦绕在他莹润的指尖。陆霁川悄悄走过去,把他的手臂捞上沙发,轻轻捏住他嘴巴,让他闭了嘴,然后摊开沙发毯,盖住他的腹部。 在光下凝视方稚的脸颊和躯体,有种不一样的感觉。陆霁川见过很多病人,很多尸体,也曾打开他们的头颅,接触常人难以望见的内里。 人体在他眼中,是细胞,是有机物和无机物的组合。可是方稚好像不太一样,陆霁川的目光落在他稍显稚气的脸颊上,沿着鼻梁向下,掠过殷红的嘴唇,洁白的脖颈,在他的胸膛和腰肢上逡巡。天公好像格外眷顾方稚,别人是一团浊肉,只他是独一无二的宠儿。 陆霁川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 吾日三省吾身,今天有成为gay么? 陆霁川想,应该快了,或许他该找找机会验证自己有没有成为gay。他习惯于严谨、客观,对待自己的性向也不例外,他必须百分百确认之后,再给方稚一个满意的答案。那之后,他们会谈恋爱、结婚,相守到末日的尽头。 关了灯,夜正深,世界仿佛在缓慢地呼吸。陆霁川带着陆可可,蹑手蹑脚回了房间。 第二天,方稚是饿醒的。日上三竿,陆霁川早已出门干活儿了,连陆可可都写完了作业,带着大宝在隔壁天台上拔生菜。不是方稚懒,实在是陆家人属牛马的,方稚比不过。 方稚吃完早饭,洗洗漱漱,换了身衣服出门。站在云顶栈道上往下望,陆霁川正在梯田边上建围栏。这次他没有砌墙,只砍了许多树过来,锯成半人高的木栅栏。 因为张应麟的直升机,大多数丧尸都跟着跑了,遗留在云尖村附近的俱是腿脚不好的老弱病残,偶有几个跑向陆霁川,陆霁川就提着斧头把它们给砍了。 虽是上午,日头已经很盛,阳光恍若碎玻璃碴子,扎得人生疼。陆霁川已脱了短袖,赤裸着半身在那儿锯木头,方稚看着就觉得累。 不想干活!方稚回屋吃了个冰棒,把衣服放进洗衣机,挑了下等会出门穿的鞋子,磨蹭了好一会儿,终于骑上老头乐,颠颠开往梯田。 方稚先去了趟农民阿婆的家里,把微耕机拖出来用。农用百科全书上说了,用微耕机翻地,一亩地半天就能翻好。然而他光是调试就调了大半天,这机子光突突不翻地,好不容易能翻地里又左右乱晃,等他终于把微耕机推进地里翻土,陆霁川栅栏都快围好了。 “陆医生,咱真的要种地吗?”方稚还没开始干就犯懒了。 “要种。”陆霁川很坚定。 不仅猪要吃,人也要吃,他们实在是不能继续坐吃山空下去了。 陆霁川鼓励他,“加油。” 方稚抹抹泪,走进地里翻土。开着微耕机突突了半个小时,一片地翻好,紧接着下坡,翻第二层梯田。中午回村吃了顿饭,给陆雪薇炸蚂蚱,躲过最炎热的正午,下午又回去翻地耙地。 方稚看陆霁川栅栏围得差不多了,就把陆可可和大宝带了出来。陆可可戴着方稚的大檐帽,在耙过的地里埋种子。一直干了三天,整片地耙完,焕然一新。方稚又去阿婆家里背上播种机,往梯田里撒种子。 然后就是浇水了。 这儿原本是水田,本有引水沟和蓄水用的田埂,只不过现在大旱天,水沟早已干巴了。方稚又去阿婆家翻,找到了一台汽油抽水泵,命令陆霁川拉到田里,而他自己则把水管接进附近的鱼塘。 水源源不断进了田地,浇透土壤就差不多了。 终于只剩下最后一步——施肥。 半夜三更,方稚背着10瓶灵液,做贼似的打开一楼房间门。单人床上睡着陆可可和大宝,陆霁川打地铺睡在地上。方稚嘶嘶嘶了几声,大宝猛地抬起头,从床上跳了出来。 一人一狗做贼似的,偷偷溜出家门。方稚骑着老头乐到梯田里,用抽水泵装了三桶水,把10瓶灵液全数倒在里面,然而拖着水桶在每层梯田里都浇了点营养液。大宝屁颠颠跟着他,低头试图舔营养液,被方稚抓住了嘴。 “走开走开,别捣乱。”方稚低声道,“你的任务是帮我警戒,如果有丧尸过来就提醒我。” 大宝摇了摇尾巴。 忙活了二十分钟,一亩地浇完了,地里逐渐冒出星星点点的绿意。那些小芽一开始是尖尖的,怯怯的,小心翼翼地破土而出,尔后一发不可收拾,窸窸窣窣争先恐后地往上蹿。 满地活泼泼的绿,汪洋似的绿,生机脱了缰一般撞进他的眼眸。 大宝东嗅嗅,西嗅嗅,在麦苗周围绕来绕去。 方稚举起小玉瓶,一整瓶的灵液用尽,金色已经消失,等下次吃了金子,它才会再次晕染出金色的纹路。小玉瓶啊小玉瓶,你到底是什么呢? 回过身,忽然看见陆霁川立在上一层梯田上,静静望着他。燥热的黑夜里,陆霁川的目光那么宁静清凉,仿佛清凌凌的月光,浸透方稚的全身。方稚吓了个激灵,立刻背过手,藏起小玉瓶。 他扭头瞪大宝:陆霁川过来了,你怎么不提醒我? 大宝歪头看他,豆子似的小眼眨巴眨巴。 “方稚。”陆霁川说话了。 “干、干嘛?” “我不会探究你的秘密,”陆霁川声色平静,“但你要明白,不告知同伴,深夜偷偷外出,很不安全。” “我带了大宝。”方稚低头用脚尖蹭泥土。 “那也不安全。” “好吧好吧,下次我不会一个人出来了。”方稚瘪瘪嘴,猛地又反应过来,什么时候轮到陆霁川教训他了?他挺直腰板,理直气壮道:“我就出来,咋地!有本事你咬我啊。” 陆霁川看他张牙舞爪的样子,又问:“秘密藏好了么?需要我回避吗?” 方稚侧过身,把小玉瓶塞进裤兜,说:“好了。” 陆霁川蹲下身,朝他伸出手。方稚握住他的手,被他拽了上去。大宝纵身一跃,屁颠屁颠跟在后面。方稚跟在陆霁川身后,心里不爽,扭头瞪大宝,大宝讨好似的蹭他裤腿,一副不知道自己哪里惹方稚不高兴,反正蹭就完了的样子。 等坐上老头乐,方稚觑陆霁川脸色,平平淡淡,一如既往,摸不清楚他是不高兴还是怎么样。方稚到底是心虚了,犹豫半晌,低头对着手指说:“那个,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等……等我考虑考虑,再跟你说?”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5 首页 上一页 3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