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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栖舟不置可否。 厉无烬朝沈栖舟伸出手:“起来吧,地上凉。你这身子骨,经不起折腾。” 沈栖舟视线落向那只伸过来的手。 指节分明,骨感修长,手腕上戴着一串暗色的珠子。 他没有去搭那只手,只自己撑着石凳站起来。 膝盖有些发软,好在还能坚持。 他随意拍了拍衣袍上沾到的花瓣和草屑,朝厉无烬微微颔首:“多谢救命之恩。敢问恩人尊姓大名?” 厉无烬收回手,也不恼:“厉无烬。” 沈栖舟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在下沈栖舟。今日天色已晚,在下该回去了。厉公子若是有空,改日在下定当登门道谢。” “你住哪儿?” “山下沈家老宅。” 厉无烬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沈栖舟又朝他行了一礼,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晚霞映树影,桃林空荡荡。 方才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沈栖舟愣在原地,盯着那个空无一人的方向看了很久。 桃林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风吹过桃枝,将声音带入他的耳内。 能听出来,那人在极力压低嗓音。 沈栖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而后加快脚步往山下赶。 厉无烬隐在桃林的雾气里,静静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 那人的腿脚有些不便,走起路来左腿使不上劲儿,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暮色里,他才收回视线。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千年修行,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被任何事物打动了。 可今天,一个病秧子在桃花树下咳了几声,他就破了例。 现身喂药不说,还陪他坐了一整天。 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厉无烬抬起手,看向自己的指尖。 方才他触碰到沈栖舟脖颈时留下的凉意还在,且久久不散。 他活了千年,头一回觉得一个人的体温可以这么凉,凉到让他心里发紧。 “荒唐。”他蓦地将手放下,转身没入桃林深处。 桃林尽头有一处断崖,断崖下是万丈深渊,深渊里头,就是他的洞府。 厉无烬纵身跃下,身形在雾气中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光影,直坠深渊。 洞府不大,没有凡间想象的那种阴森恐怖。 石壁上嵌着几颗夜明珠,光线柔和,将洞内照得亮如白昼。 里面有石床、石桌、石凳,陈设简朴。 角落里还堆着几卷泛黄的典籍。 厉无烬径直在石床上盘腿坐下,闭目调息。 他正值渡劫期。 修行千年,只差这最后一道天劫便能飞升成仙。 这道劫若是过得了,他便位列仙班。 若过不了,千年修行毁于一旦,轻则打回原形,重则……魂飞魄散。 天劫何时来,他不知道。 天劫有多凶险,他也不知道。 因为天道从不会提前告知,他只能耐心等待。 这段时间,他不能动情,不能生欲,也不能有太多牵绊。 这是规矩。 可他今天,偏偏对一个凡人动了心。 厉无烬猛地睁开眼,视线落向石壁上的那几颗夜明珠。 他又想起了沈栖舟的那双眼睛。 那人的眼睛……颜色不深不浅,如同秋天被雨水洗劫过的天空,干净又清澈。 他说话的语气,不听内容,也能透出一股看淡生死的劲儿来。 一个将死之人,却不怕死。 厉无烬见过太多怕死的人。 皇帝、将军、富商,甚至是乞丐,他们到了临死那一刻,很少有人能保持体面。 可沈栖舟不一样,他能看出来,这人不是在逞强,他是真的不怕。 想来他已受到命运蹉跎,不得不妥协。 厉无烬又想起了他的皮肤,如寒冰一般的凉。 他活了千年,除了死人,从没碰过这么凉的皮肤。 那种凉意从指尖传来,顺着经脉往上窜,最后窜到他心口的地方停下。 厉无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了。 他还有天劫要渡,不能在这个时候分心。 可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沈栖舟的脸。 苍白、消瘦,眼睫还很长…… 厉无烬再次睁开眼,起身走到石桌边,为自己倒了杯冷茶。 茶是凉的,入喉刺骨,却浇不灭心里头那点火。 “荒唐……”他低声自喃。
第408章 厉无烬迷阵3 沈栖舟回到沈家老宅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老宅占地不算大,前后两进院子,只住了他一个人和几名老仆。 沈家鼎盛的时候,这宅子里光丫鬟就有二十几个,如今只剩下看门的张伯和做饭的刘妈。 “少爷,您可算是回来了。”刘妈从厨房里端了一碗热粥出来,“这天都黑了,您一个人在山里,多不安全。” “没事。”沈栖舟接过白粥喝了一口。 粥里加了红枣和枸杞,味道清甜。 他喝了两口,便放下碗,坐在桌边发呆。 如今,他脑子里全是厉无烬的脸。 那个人生得也太好看了。 但好看得有些不真实。 他身上的气味,是那种冷冽的草木清香,让人闻着就觉得安心。 “少爷?”刘妈见他发呆,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您怎么了?” “没事。”沈栖舟赶紧回过神,端起粥碗一口气喝完,“刘妈,我问你一件事。” “少爷您说。” “后山那片桃林,以前有没有住过人?” 刘妈陷入思考:“没有吧。那林子老早就在了,听说是野生的,没人管。少爷怎么忽然问这个?” “没什么。”沈栖舟放下碗,“随便问问。” 他起身回了自己的屋子,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怎么回事。 他不过是一个将死之人,此刻居然在惦记一位素不相识的人的美脸。 沈栖舟觉得这事荒唐极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栖舟每天都会去后山的桃林。 他给自己找的理由是桃花开了,不去看看可惜。 但他心里清楚,他去看的不是桃花,而是那个人。 厉无烬每天都在。 有时候盘在最高的那棵桃树的枝桠上,远远看去,像一条红色的绸带。 有时候坐在断崖边的石头上,衣袍被山风吹拂,手里拿着一卷书,看得入神。 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靠着树干闭着眼睛晒太阳。 沈栖舟每次见到他都会愣一下,之后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在桃林里随便找个地方坐下,看看书,或者发发呆。 厉无烬也不主动跟他说话。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各做各的事,谁也不打扰谁。 但沈栖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存在感很强,强到他手里的书翻了好几页,硬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两人就这样心照不宣地过了三天。 第四天,沈栖舟刚到桃林,就看见厉无烬坐在他常坐的那块石凳上,旁边还放着一壶茶和两只杯子。 “过来。”厉无烬对着他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动作自然得,好像在招呼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沈栖舟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厉无烬倒了杯茶推向他:“尝尝。” 沈栖舟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汤清澈,入口甘甜,带着一股清凉的薄荷味,入喉之后舌尖还残留着一丝隐隐的花香。 “这是什么茶?” “自己种的。”厉无烬也端起了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喜欢吗?” “嗯。”沈栖舟眸中含上笑意。 他又喝了一口,这次尝出了更多的味道。 好像里面还加了某种草药。 喝下去之后,他觉得胸口那股闷气都散了不少,咳嗽也没那么频繁了。 “你这病……”厉无烬放下茶杯,侧头看他,“不是不治之症。” 沈栖舟喝茶的动作忽的停了。 他放下茶杯,迅速转头看向厉无烬。 那人的表情很平静,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这病,我能治。”厉无烬说完这话,缓缓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沈栖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心虚与闪躲。 反之,里面充满了认真。 但沈栖舟还是不太愿意相信,毕竟他曾经有过无数次希望,但最终都落了空。 “我沈家寻遍天下名医都束手无策的病,你能怎么治?” “因为……我是妖。” 沈栖舟浑身一怔。 厉无烬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 桃花瓣忽的落在他肩上,又被清风吹落。 他逆着光站着,整个人像一幅古老画卷里走出来的完美人物。 “我是蛇妖。”他的语气很是平淡,“修行千年,正值渡劫期。你这病在人间的确是不治之症,但对我来说,不过就是一颗丹药的事。” 沈栖舟呆愣愣地坐在石凳上,仰头看他。 午后的阳光越过桃花,落在那张妖冶的脸上,将他眼底的颜色染得深邃难测。 “你不怕我?”厉无烬垂眸看他,嘴角微微勾着,眸中闪过一丝促狭。 沈栖舟盯着他摇头:“不怕。” 厉无烬挑眉:“为什么?” “因为你要是想害我,那天在山上就不会救我。” 厉无烬又笑了,犹如春风拂面。 “你这人……”他在沈栖舟旁边坐下,侧头看着他,“胆子倒是不小。” “不是你问我怕不怕的?” “我问你就答?” “不然呢?” 厉无烬被他这话堵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 那笑声很好听,如同山涧里流淌的泉水,清冽又温柔。 从那天开始,沈栖舟和厉无烬之间的气氛就变了。 厉无烬不再装作他们只是偶然在桃林相遇的陌生人。 他每天都会在石凳上摆好茶具,等沈栖舟来。 两人一起喝茶聊天,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安静地坐着,看桃花落了一地。 沈栖舟开始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早上在刘妈的唠叨声中喝完药,急急出门上山,穿过桃林,只为去见那个坐在石凳上等他的人。 厉无烬每次看见他都会笑。 那笑容很淡,但眼底日渐浓烈的情愫却骗不了人。 沈栖舟被他笑得心里发软,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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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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