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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栖舟喝完药,靠在枕头上,任由厉无烬替他擦嘴角。 “厉无烬。” “嗯?” “其实……你不必如此。” 厉无烬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为何这么说?” “不必每天来这里,就为了给我喂药。我乃将死之人,你没必要——” “有必要。”厉无烬打断他接下来的话,将帕子叠好放在一边,抬眸看着他,目光认真而深沉,“只要你还活着,无论是一两天,还是只有一刻钟的时间了,我就有在这里的必要。” 沈栖舟的眼眶又红了。 他发现,他最近真的是越来越爱哭了。 他并非怕死,只是舍不得。 他舍不得这个人。 他活了十九年,头一次觉得活着是件很好的事情。 可是……他就快要死了。 “厉无烬。”他朝他伸出手。 厉无烬忙握住他的手,同他十指交缠:“我在。” 沈栖舟握紧他的手,闭上了眼睛。 有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洇进枕头里。 “那你就别走……”他轻声说,“其实……我需要你。” “我不走。” 这天夜里,沈栖舟发起了高烧。 刘妈急得团团转,熬了好几碗退烧药灌下去,却一点用都没有。 他烧得浑身滚烫,嘴唇干裂,意识模糊,嘴里还一直在说胡话。 厉无烬将刘妈请了出去,关上房门,在床边坐下。 他将沈栖舟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垂眸看着他。 沈栖舟的手瘦得只剩下骨头,皮肤薄得如同白纸,还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他的呼吸又急又浅,有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上下不下。 “厉无烬……” “我在。”厉无烬轻轻应了一声。 他又开始说胡话了:“厉无烬……你这个傻子……为什么要喜欢我……” “喜欢你这件事,我做得不傻。”厉无烬低声说。 “你会……渡不过天劫的……” “无妨。” “可我在乎……”沈栖舟的声音越来越轻,“罢了,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厉无烬面色一沉,握紧了他的手,在他的手背落下一吻。 他不知道沈栖舟能不能听见,但他还是要说:“沈栖舟。你是我活了千年,唯一想要留住的人。” 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火东倒西歪。 沈栖舟的呼吸渐渐平稳了,烧也退了一些。 他不再说胡话了,眉头逐渐舒展开来,终于安稳地睡着了。 厉无烬坐在床边,一夜没有合眼。 十二月末,沈栖舟深知自己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便做了一件事。 一件他明知道会让厉无烬恨他,却不得不做的事。 那便是疏远厉无烬。 起初,他只是不再主动和厉无烬说话。 厉无烬来了,他就闭着眼睛装睡。 厉无烬同他说话,他就当做没听见。 厉无烬伸手碰他,他就侧身躲开。 厉无烬察觉到了,但没有说什么。 他来的时候,还是会坐在床边,替沈栖舟倒好药,放在床头,等着他自己喝。 沈栖舟不喝,他就继续等。 等到药凉了,端出去热一热,再端回来等。 沈栖舟见他这副样子,心里疼得要命。 可他深知自己不能心软,否则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他知道厉无烬的天劫快要来了。 渡劫的时候最忌心有挂碍,动情越深,天劫便会越重。 他在厉无烬身边多待一天,厉无烬渡劫的危险就会多上一分。 他不能因为自己舍不得,就毁了厉无烬千年的道行。 所以,他必须从厉无烬的心里抹去痕迹。 他要让他恨自己,怨自己,忘记自己。 这样渡劫的时候,他就不会分心了。 沈栖舟开始说一些很难听的话。 “厉无烬,你以后不要再来了。”他靠在枕头上,语气冷得像冬夜的寒风。 厉无烬正在替他倒药,闻言手顿了一下:“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只是单纯地厌倦了,不想再看见你。” “……”厉无烬垂下眼眸,继续倒药。 药汁从壶嘴里流出来,在瓷碗里荡起丝丝涟漪。 他将碗放在床头,往沈栖舟那边推了推:“别的都是小事,药还是得趁热喝。” “我不喝。”沈栖舟别过脸去,“你拿走吧。” 厉无烬的声音严肃了几分:“沈栖舟。” “我说了不喝,你是听不懂人话?”沈栖舟的音量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一脸不耐烦道,“哦对了,你不是人。” 厉无烬:“……” 沈栖舟没有看他,但他能感觉到那道深沉的目光还落在他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厉无烬才开口应了声“好”。 他的声音很平静,“药先放这儿,你想喝的时候自己端。” 语落,他起身,“沈栖舟。” 沈栖舟没有应,只垂下眼睛盯着被子上的纹路欣赏。 “我明天还会来。” 门被轻轻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沈栖舟在黑暗中缓缓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藏进鬓发间。 厉无烬第二天确实又来了。 他端着一碗新的药,放在床头,在床边坐下。沈栖舟再度闭着眼睛装睡。 他没戳穿,只安静地坐着,不说话也不乱动。 这一坐,就又是一整天。
第413章 厉无烬迷阵8 天黑的时候,厉无烬起身将已经凉透的药端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床上蜷缩着的身影,轻声说了句“我明日再来”,便带上门离开了。 沈栖舟将脸埋进被子里,无声地哭了一场。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半个月。 沈栖舟的身子急转直下,越来越虚弱了。 他不再喝厉无烬送来的药,也不怎么吃东西,整个人瘦得只剩下骨架。 刘妈急得直掉眼泪,端着粥碗在旁边哄:“少爷,您多少吃一口吧。” 沈栖舟摇头,他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厉无烬站在门口,看见沈栖舟这副样子,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收紧,最后攥成了拳头。 他走进来,从刘妈手里接过粥碗,在床边坐下:“沈栖舟。” 沈栖舟闭着眼睛,没有动。 “你看着我。” 沈栖舟还是没动。 “你要是真的不想看见我,”厉无烬语气毫无起伏,“便睁开眼睛,亲口对我说。你说完,我就走。” 沈栖舟的睫毛颤了颤。 他缓缓睁开眼睛,对上了厉无烬的目光。 那双眸子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沈栖舟从未见过的疲惫。 他看起来很累。 眼下乌青,嘴唇发干,一看便知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厉无烬,”沈栖舟掩去心疼,同他冷声道,“你走吧,不要再来了。” 厉无烬盯着他看了半晌,随后站起身,将粥碗轻轻放在床头,退后了两步。 他只说了一个“好”字,便不再犹豫,转身出了门。 脚步声渐渐远了,最终消失在回廊尽头。 沈栖舟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帐子愣神。 烛火灭了。 屋子里暗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投下一片昏暗的光。 他缓缓抬起手,看了眼自己的手指。 那双手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骨节分明,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 他无力地将手放下,已然一副油尽灯枯之相。 厉无烬没有再来了。 沈栖舟一开始以为他只是在赌气,过几天就会回来。 可三天过去了,他始终没有出现。 刘妈说山上的桃林没有人,她去看了,石凳上已经积了一层灰。 沈栖舟没有说什么。 他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躺在床上,意识时断时续,清醒的时候会盯着窗外看发呆,困了就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有时候他会想起第一次见到厉无烬的样子。 那天桃花开得正盛,阳光正好,他靠在树干上晒太阳,忽然听见头顶有动静,抬头一看,一条赤红色的蛇盘在枝头,正低头看着他。 他被吓晕过去之前,看见的最后一幕是那张好看得不像话的脸。 他当时还在想,这是哪儿来的美人。 这时候想起来,他才觉得这句话有多么可笑。 沈栖舟的嘴角动了一下,想笑却苦于没有力气。 他会想起厉无烬背着他上山的样子。 那人的背很宽,趴上去很有安全感,还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 “你背着我,不累吗?” “不累。” 那人的语气像是永远不会累似的。 可沈栖舟知道他累。 他背着自己,走了一个多月的山路,从桃花盛开,走到叶子落尽。 沈栖舟的眼角有泪水滑落。 他会想起厉无烬替他擦眼泪的样子。 那人的指腹很凉,力道却很轻:“别哭了。你身子弱,哭多了伤身。” 他那时候不知道,真正让人伤身劳神的不是哭,而是心中的万般不舍。 沈栖舟闭上眼睛,任由泪水布了满脸。 他确实想让厉无烬恨自己,忘掉自己。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他做不到。 他舍不得让那个人恨自己,更舍不得让那个人忘掉自己。 沈栖舟的眼泪越流越凶,打湿了枕头,又被被子吸走水分。 最后,他又想起厉无烬说过的话: “你是我活了千年,唯一想要留住的人。” 他也想说同样的话。 可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新年的第三天,沈栖舟去世了。 那天下着雨,初春的雨又冷又密,打在瓦片上,发出唰唰的声响。 刘妈端着粥碗推门进来,发现沈栖舟躺在床上,眼睛闭着,面色安详,看起来一如往常般,像是睡着了。 可是,他的胸口没再起伏。 粥碗从刘妈手里滑落,摔在地上,碎了一地,还冒着热气。 “少爷……” 刘妈的哭声从屋里传出来,穿过回廊和院子,最终,传到了后山。 厉无烬听见了。 他失神地立于桃林深处,手里紧握着一个小瓷瓶。 光秃秃的枝干被雨水打湿,暗红色的衣裳被淋透,正紧紧贴在身上。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流过他的脸,分不清究竟是雨还是泪。 他在那里站了三天三夜。 雨停了,天晴了,阳光照进桃林,将那些光秃秃的枝干映得愈发亮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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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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