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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的。”老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年轻时候做的,一直留着。” 沈栖舟探出指尖,轻轻抚过泥塑娃娃的脸。 娃娃的表面很光滑,摸起来温润又细腻。 虽然总体来说有些磨损,颜色也褪了不少,但甚在保存得很好,没有裂纹,亦没有缺角。 “你手艺真好。”沈栖舟由衷地夸道。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抬眸看他。 那目光里有太多沈栖舟看不懂的东西。 “沈七哥。”老人忽然说,“你还记得吗?” 沈栖舟怔住:“记得什么?” 老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自顾自地说:“你曾经同我说过,死亡并不是结局,遗忘才是。” 沈栖舟怔住了。 他不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话。 可这话从老人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沉重的分量。 火堆里的柴烧尽了,火光瞬间暗了下来。 沈栖舟又添了几根,火苗重新蹿起,将老人苍老的脸映得通红。 “沈七哥。”老人忽然又叫了一声。 “在呢。” “我这一辈子……最开心的事,就是反复遇见了你。” 沈栖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可越擦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老人见他哭,忙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那只手动作很轻,像一片落叶落在发顶,几乎没什么重量。 “别哭。”老人轻声安慰,“哭多了伤眼睛。” 这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剜着沈栖舟的心。 他哭得更厉害了。 老人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哭,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 那天夜里,老人断断续续地说了一些话。 有些内容沈栖舟听清了,有些没有听清。 他说的最多的是“谢谢”,谢谢沈栖舟陪他,谢谢沈栖舟给他煮粥,谢谢沈栖舟没有丢下他。 沈栖舟每听到一次“谢谢”,心就疼一次。 他想说不用谢,想说这是他应该做的,想说他还想做得更多。 可这些话始终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天快亮的时候,老人的呼吸变得很轻,像风中的烛火,随时会被吹灭。 沈栖舟紧握着他的手,能明显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傲烜烈。”他轻声唤道。 老人缓缓睁开那双浑浊的眼睛,目光落在沈栖舟脸上,看了很久,方才笑道:“沈七哥……这辈子,总是你在照顾我。下辈子……换我来照顾你。” 沈栖舟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用力点头:“好。” 老人的嘴角弯了弯,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攥着沈栖舟衣角的手指,在慢慢松开,最后无力地垂落在了干草上。 沈栖舟坐在他旁边,一动不动,任由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火堆灭了,棚子里变暗。 晨光从破墙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老人苍白的脸上。 他安静地躺着,沟壑纵横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美的梦。 沈栖舟在棚子里坐了一整天,守着老人的遗体,没有离开。 傍晚的时候,村里的几个老人过来帮忙,将傲烜烈葬在了村后山坡上的一棵老松树下。 墓很简单,一个土坑,一块木板,没有墓碑,没有祭品。 沈栖舟站在墓前,手里还握着那个泥塑娃娃。 夕阳西沉,清风拂过山坡,将松树的针叶吹得沙沙作响。 沈栖舟在墓前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才转身离开。 他走下山坡,走上那条来时的土路。 迷阵里的傲烜烈去世了,也不知道这次,他能成功吗? 身后的村庄越来越远,炊烟从低矮的房舍间升起,又被风吹散。 他在土路上走了很久,直到眼前忽然亮起一道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铺天盖地地涌来,将他整个人团团包裹。 眼前的一切忽然扭曲、碎裂,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碎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露出后面另一片天地。 沈栖舟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废墟之中。 四周是燃烧的房舍,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地面上躺着密密麻麻的尸体,有些已经烧得面目全非。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和焦糊味,呛得他直咳嗽。 远处传来马蹄声和喊杀声,且越来越近。 这是一支土匪,正在洗劫村庄。 沈栖舟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一个倒塌的门框。 他来不及多想,猫着身子,钻进了门框下的缝隙里,而后迅速调整姿势,躲在一块已经倒塌的土墙后面。 马蹄声从外面经过,带起一阵尘土。 土匪们骂骂咧咧的声音混杂着女人和孩子的哭喊声,刺激着沈栖舟的每一根神经。 他咬紧牙关,努力蜷缩在土墙后面,一动也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马蹄声渐渐远了。 沈栖舟松了口气,从土墙后面探出头来。 外面的街上空荡荡的,只余几具尸首和几滩暗红色的血迹。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顺着街道往前走。 走到村口时,他忽然听见了一声微弱的啼哭。
第429章 傲烜烈迷阵4 那道湿漉漉的声音很小,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憋闷气息。 沈栖舟下意识停下脚步,侧耳细细听了听,又从尸堆和废墟中仔细寻找,最后在一辆翻倒的板车下面,发现了一个婴儿。 那婴儿被一件破旧的外袍包裹着,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 他的脸上全是灰,但能看出来皮肤很白,五官虽然还没长开,但轮廓已经有了几分硬朗的雏形。 婴儿的右眉骨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 伤口不深,但血还没干,顺着脸颊往下淌,和灰混在一起,看起来触目惊心。 沈栖舟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婴儿从板车下面抱出来。 婴儿很小很轻,刚出牙,估摸着有半岁左右,抱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多少重量。 他的哭声也很小,像小猫叫似的,一声接一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可怜。 “别哭了。”沈栖舟轻声哄他,用袖子替他擦了擦脸上的血和灰。 婴儿的哭声小了一些,但还是在哭,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沈栖舟在婴儿身上迅速翻找,最后在包裹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张纸条。 纸条已经皱了,边角被血浸湿,但上面的字还能辨认。 纸条上写着三个字:傲烜烈。 沈栖舟捏着那张纸条,手指微微发颤。 他看着怀里啼哭不止的婴儿,看着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孩子,是傲烜烈。 是他在青牛村送走的那个老人,也是此刻正在他怀里哭得可怜兮兮的婴儿。 生老病死乃人间常态,而他,竟在同一个人的生命里来回穿梭了两次。 沈栖舟将婴儿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他小小的头顶上,轻轻蹭了蹭。 “别哭了。”他的声音有些发涩,“我带你走。” 沈栖舟带着婴儿一路往南,走了整整三天,最终在一处山林中找到了一间破旧的茅草屋。 那屋子不知道是谁建的,看起来已经荒废了很久。 墙上爬满了藤蔓,屋顶的茅草也破了好几个洞。 但框架还在,墙也没有塌,修一修还能住人。 沈栖舟花了几天时间将屋子收拾出来。 他将屋顶的破茅草掀了,重新铺了一层新的。虽然铺得不太齐整,但至少不漏雨了。 墙上的藤蔓被他扯干净了,又用泥巴将裂缝糊上。 屋子里搭了一张简易的木板床,铺上干草和从镇上买回来的旧棉被。 这段时间,沈栖舟才真正体会到带孩子有多难。 他不懂怎么给婴儿换尿布,头几次弄得手忙脚乱,屎尿糊了一手,还差点把孩子弄脏了。 他也不懂怎么给婴儿喂米糊,米糊太烫怕烫着孩子,太凉又怕孩子拉肚子,温度试了不知多少次才勉强掌握。 他更不懂婴儿为什么会哭。 饿了哭,饱了哭,热了哭,冷了也哭,有时候明明什么都好好的,他还是哭,哭得沈栖舟头皮发麻,恨不得跟着他一起哭。 好在他还是撑下来了。 他不撑也没有别的办法。 孩子的父母不知去向,村里的人在土匪的洗劫中死的死、逃的逃,没有人能帮他。 他只能靠自己,一点一点地学,一点一点地摸索。 一个月后,婴儿不再像刚抱回来时那样,看起来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了。 他的皮肤舒展开了,白白嫩嫩的,五官也长开了些,能看出来是个俊俏的孩子。 右眉骨上的那道伤疤结了痂,又脱落了,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痕迹。 沈栖舟盯着那道痕迹看了很久,心里头莫名有些伤感。 傲烜烈这一生,从婴儿时期就带着这道疤。 他带着它长大,变老,最后又带着它躺进黄土里。 这伤疤像是某种宿命的印记,他才来到这个世界没多久,就刻在了他的身上。 “傲烜烈。”沈栖舟轻声念了一句。 婴儿正在啃自己的拳头,听见声音,眼珠直勾勾地落向他。 那双眼睛很亮,瞳孔是深色的,里面还映着沈栖舟模糊的倒影。 沈栖舟被他看得心都化了,伸手将他从床上抱起来,举到面前,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婴儿什么也不懂,还以为沈栖舟在和他玩闹,便咧嘴笑出了声。 沈栖舟看着那个笑容,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日子逐渐过去。 沈栖舟给婴儿起了个小名叫阿烈。 阿烈长得很快,六个月会坐,八个月会爬,一岁的时候已经能扶着墙站起来了。 他学会的第一个词不是“爹”也不是“娘”,而是“七七”。 沈栖舟纠正了他很多次:“叫哥,不是七七。” 阿烈只歪着头看他,咧嘴笑:“七七。” “哥。” “七七。” “哥!” “七七!” 沈栖舟无奈地叹了口气,索性放弃了。 阿烈一岁半的时候,沈栖舟带他去镇上赶集。他将阿烈背在背上,用一条旧布带绑住,在人群里挤来挤去。 阿烈在他背上兴奋得手舞足蹈,一会儿拽他的头发,一会儿拍他的肩膀,嘴里“七七七七”地叫个不停。 镇上的人看见他们,都以为阿烈是他的孩子。 “你家娃娃真俊。”卖包子的老板娘笑着说。 沈栖舟愣了一下,想解释,又觉得解释起来太麻烦,便笑了笑没有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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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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