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殷恕怀:“……” 殷恕怀气笑了——他终于明白丞相临死之前,为什么会急吼吼的把铁官和织坊还给少府,直言从此以后,皇帝就能掌握一部分财政大权——他这是生怕殷恕怀没钱供养地支十二部吧! 殷恕怀伸手拍了拍丞相的棺椁,这人直到咽气之前还不忘机关算尽。他把殷恕怀算计到了骨子里,可是殷恕怀对他却难以生出怨恨之心。 因为霍琰确实是把最好的一切,都拱手送到了殷恕怀的面前。 他说不会再让殷恕怀当香案上的傀儡。他做到了。 殷恕怀闭上双目,两行清泪滚滚落下。 “丞相……” 一阵寒风拂过,灵堂香案上的烛火随风摇曳。似乎是在回应陛下的呼唤。
第31章 奖赏 建元二年十月庚戌 陛下亲政后的第一次大朝会,满朝文武济济一堂。 飞扬跋扈的大将军仍旧剑履上殿,跪坐在太尉霍铨的对面,像一只刚刚吃饱的猛虎,慵懒地看着殿内的文武群臣。 被申屠炀目光扫过的文臣武将皆侧目而视,或避开大将军的目光,或冲着大将军谄媚一笑。 端然坐于上首的殷恕怀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直到御史大夫赵不识起身说道:“陛下,大将军剑履上殿并不符合人臣之道。还请陛下脱去他的佩剑鞋履。” 殷恕怀目光一定,随即笑吟吟地看向申屠炀,却不发一语。 申屠炀也没有理会赵不识,担任羽林中郎将的高敬德起身说道:“混账,大将军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乃是陛下恩赐,你现在指责大将军剑履上殿不符合人臣之道,难道是想说陛下金口玉言乃是放屁,还是想说陛下不配为人君?” 赵不识脸色一变,“微臣不敢当然不敢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但陛下宽宏是一回事,臣子是否应该遵守人臣之礼,那是另一回事。大将军执意要剑履上殿,莫非是有不臣之心?” 事实上,赵不识也是听说了申屠炀自入京以后,夜夜都要留宿皇宫,甚至留宿天子寝殿的恶名,才决议要在今日发难——他绝对不能坐视天子被申屠炀这样的篡逆之辈欺凌。 申屠炀缓缓睁开眼睛,目光犀利地看向赵不识:“御史大夫非要构陷我有不臣之心,莫非是想行丞相旧事?可你并非丞相,若真逼反了我,你打算如何抵挡洛阳城外三十万大军?莫非是凭你的三寸不烂之舌?” 赵不识面无表情地道:“大将军若是忠贞不二,又岂会被我几句话逼反?除非将军早有不臣之心。” “我什么心思你会不知?”岂料申屠炀更加咄咄逼人地反问回来,如刀锋一般的目光扫过朝堂群臣,毫不遮掩地说道:“我对陛下的忠心天下人都知道,唯有御史大夫不知道。料想御史大夫是在偏远地方呆久了,所以闭目塞听,耳聋眼瞎。” 赵不识神色一变:“篡逆小人安敢如此狂妄?” “是御史大夫的表现太令人失望了才是。”申屠炀不知想到了什么,悠然一笑:“亏那霍琰老贼临死之前还对你赞不绝口,说你秉性忠直耿介,堪为良臣。我看你还是收起你那毫无用处的忠直耿介吧。别为了沽名卖直,搅得天下大乱。” 赵不识勃然大怒:“你——” 关键时刻,高坐在上首的殷恕怀忽然开口:“丞相的谥号拟好了吗?” 这话插得实在突兀,满朝文武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陛下是什么意思。 见群臣无人答话,殷恕怀自顾自道:“我觉得‘文’不错——” “陛下不可!” 殷恕怀还没说完,就有人按捺不住地上前阻止——还是殷恕怀的老熟人,博士祭酒陈庸。 陈庸反对的理由也很充分。 按照殷朝礼制,臣子的谥号一般都是由太常奏请,得到陛下准许后,再由群臣拟出数个封号,让皇帝钦定。如今殷恕怀不经过群臣奏请,便私自敲定了霍琰的谥号——这实在是于礼不合。 尤其是与霍琰不睦的世家文臣,听到陛下竟然要为霍琰取“文”这个谥号更加愤愤不平。他们一致认为霍琰生前骄横跋扈、祸乱朝纲,根本配不上这么好的美谥。 唯有霍琰的儿子霍铨,以及被霍琰调入北军的董绾、蒋旸等人泪眼汪汪地看着陛下,表情十分动容。 殷恕怀看了一眼没等他说完话就主动跳出来打断他的陈庸,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赵不识狠狠皱了皱眉,开口训斥道:“陈祭酒是治黄老的大家,当遵循黄老的无为而治,怎能在陛下没有说完话时,擅自开口打断陛下?这是身为人臣应该遵守的礼仪吗?” 在殿上侃侃而谈的陈庸这才意识到不对,后知后觉地收敛了声音,仰头看向端然坐于上首,却犹如一尊木胎泥塑的陛下。 ——这实在不能怪他。过去两年殷恕怀的傀儡皇帝当得实在是太称职,以至于他如今都已经亲政了,满朝文武仍然不习惯他们上头还有一个陛下。 申屠炀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荒诞的一幕。 赵不识这个御史大夫想要立威,所以找上了他这个在朝中没背景没靠山的外臣。以为骂他几句篡逆犯上的陈词滥调,就能博得耿直清正的美名。却没想到好好的计策竟然被他们世家自己人给破坏了。 如今竟不知道剑履上殿和冒犯陛下,哪个罪名更大。 “陛下赎罪。”陈庸满面羞臊地请罪,“老臣只是担忧陛下会为了给丞相追谥肆意妄为……” 申屠炀冷笑出声:“陈庸!” 他指名道姓地说道:“你何德何能,竟敢孩视陛下?” 这话一出,同为天子老师的中郎将王素顿时坐不住了:“陈祭酒乃是陛下的老师——” “据我所知,这个老师也是霍琰安排的吧。”申屠炀神色淡淡地说道:“既然你们认为霍琰是乱臣贼子,又岂能以贼子之安排,为自己脱罪?” 众人哑口无言。 直至此时,殷恕怀才缓缓开口:“大将军。” 剑履上殿的申屠炀眉峰一挑,手握剑柄缓缓起身:“臣在。” 殷恕怀道:“大将军平叛有功,朕要任命你为丞相。你可有异议?” 申屠炀笑眯眯抱拳道:“臣必当尽心竭力,不负陛下厚望。” 殷恕怀又问:“朕要任命大将军为丞相,众爱卿可有异议?” 满朝文武看着笑容可掬但是宝剑锋利的申屠炀,想想城外驻扎的二十万兵马,以及镇守在汜水关的十万燕军……没人敢说话。 殷恕怀唇角微勾,继续说道:“适才陈祭酒说,大臣的谥号需由群臣商议。你也是臣子,你觉得朕追谥魏侯霍琰为魏文侯,怎么样?” 申屠炀连活人都不在乎,又岂会在乎一个死人? “只要陛下喜欢,想叫什么不行呢。”申屠炀笑眯眯道:“陛下已经亲政,就该乾纲独断。倘若连个谥号都不能做主,又怎么算是亲政呢?” 殿上群臣听到这里,顿时一片哗然,博士祭酒陈庸忍不住打断申屠炀的话:“此言差矣。陛下即便亲政,也该广纳贤言——” “陈祭酒好像很喜欢打断别人说话。”申屠炀手握剑柄,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庸:“适才打断陛下说话,现在又打断我的话。是想借口齿之利,欺负我这个粗人吗?” 陈庸浑身一颤。霎时间,竟然有种被猛兽盯上的错觉。他有些战战兢兢地看着申屠炀,不由自主倒退几步。 申屠炀嗤笑出声:“我还以为陈祭酒这么喜欢当诤臣,是早就将生死置于度外了呢!” 陈庸羞臊得满面通红,指着申屠炀的手都在颤抖:“你、你、你不要欺人太甚!” 申屠炀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指,眉头一皱,更显凶煞。 陈庸不等申屠炀开口,就已经飞快的把手缩了回去。太常郭佗看不下去了,起身说道:“丞相素来与魏侯不睦,又何必掺和进这件事?魏侯生前祸乱朝政、构陷忠良、逼反世家、致使民间生灵涂炭,论其功其德,都没有资格追谥为文侯。” “构陷忠良?逼反世家?”一直跪坐在殿中以袖抹泪的太尉霍铨坐不住了,起身说道:“梁恭老贼串联奸佞密谋造反,此事铁证如山。你如今却颠倒黑白,污蔑我父逼反世家,不知是何居心?” 话音刚落,端坐在上首的殷恕怀也慢悠悠问道:“太常莫不是觉得梁恭等人密谋废帝才是忠良之举?” 这话实在是杀人诛心,郭佗登时就满脸冷汗地跪拜在地:“臣失言,臣绝无此意。臣只是想说霍琰德行败坏,不堪为群臣表率——” “来人!”殷恕怀已经不耐烦听他说下去了:“罢免郭佗的太常之位,押入廷尉。” 满朝文武心下一惊,没有想到素日里垂拱而治的傀儡天子一旦亲政,行事竟然如此果决。 原本还有些轻佻怠慢的群臣目光一凛,顿时严肃起来。甚至连坐姿都变得端正许多。 刚刚还发作了九卿重臣的殷天子却像没事人一样,继续问道:“我欲追封魏侯霍琰为魏文侯,众爱卿意下如何?” “……”大殿之上就跟死了人一样安静,半晌无人应答。 殷恕怀耐心等了很久,见满朝文武皆无异议,便道:“既然没人反对,那就这么定了。” “这第二件事,还请诸位大臣移步尚方。”殷恕怀说完这句话,也不等群臣回应,径自起身往外走。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只能手执朝笏跟在陛下后面,乌压压地一群人朝尚方走去。 ——群臣也算是看出来了。这位装了十六年傻子,又当了两年傀儡的殷天子,绝对不是他们想象中的乖巧温顺好拿捏。 申屠炀冷眼看着这一幕,似笑非笑地扯了下嘴角。 当一行人来到尚方的时候,尚方令墨余早就已经在殿外等候。 “微臣叩见陛下。”墨余行过大礼,一脸兴奋地说道:“陛下,尚方上下众志成城,耗费半年,终于改良出了陛下要的水转大纺车和新式农具。以贺陛下亲政。” “好!”殷恕怀笑着指了指身后的群臣:“也让诸位爱卿看看尚方的成果。” 尚方令墨余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的文臣武将。他并不知道方才在朝会上发生的事,听了陛下的话,也只是老老实实地带着众人来到一个长约三丈,高约一丈的木质纺车前。 那纺车立于一处池塘前,不仅结构精致、构造复杂,还增加了寻常纺车并没有的水轮和传动装置。 “此纺车以水力为原动力,每日可纺麻纱百斤,远超人力纺车。” 满朝文武听到这一番话,脸色顿时变了。有人沉不住气,脱口问道:“此言当真?这纺车一日真能纺出百斤麻纱?” 墨余闻言,朝着殷恕怀的方向拱手说道:“不敢欺君。今岁中原大旱,陛下命大司农在中原各地安置水车和压井,助百姓灌溉农田。我尚方制作水转大纺车,便是以陛下之前发明的脚踏纺车,还有灌溉农田的水车为灵感,二者相结合制作出来的。陛下天纵奇才,爱民如子——”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2 首页 上一页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