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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烬尘斜倚在紫檀木椅上,缓缓阖上双眸,眉宇间凝着几分彻夜理政的倦意。 窗外夜色早已浓得化不开,暖黄烛火在风影里轻轻摇曳,细碎的光晕落在他手边那叠批阅完毕的奏折上。 他起身踱至窗边,推开窗户,任由凉风灌进来。 庭院里那株桂花树在晚风中轻晃枝桠,清甜的桂香顺着风穿堂而过,清冽醒脑,稍稍纾解了他满身的疲惫。 他站了一会儿回到书案前,继续处理余下政务。 那道目光没有任何收敛,从房梁上落下来,落在他的身上,炙热到令人难以忽视。 如此不懂隐匿收敛,轻易便能叫人发觉,这不是一个合格的影卫该有的目光。 萧烬尘眉心微蹙,心头泛起几分怪异。 他抬起头往房梁上看了一眼,那道目光迅速缩回了阴影里,快得像是被烫了一下。 萧烬尘收回目光,继续批折子,但那道目光在他身上留下的灼烫感久久没有散去。 他放下笔,“小六。” 没有人应。 他又唤了一声,“影六。” 房梁上的影卫这才无声落下,单膝跪在他面前,“属下在。” 萧烬尘看着他的头顶,“你在做什么?要本王唤两遍才出来?” 那人低着头没有辩解,萧烬尘也不会给他辩解的机会。 当即定罪玩忽职守,罚他明日自去刑堂领二十鞭。 二十鞭,并不重,小惩大诫。 可萧烬尘心底,却对方才那道异样的目光存了几分好奇,恰逢片刻后需入宫议事,他便命影六换下影卫劲装,改穿常服随侍身侧,正好就近观察。 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一个人影从影卫院的方向快步走来。 萧烬尘抬头看过去,目光骤然一顿。 安平穿着一身青灰色的衣裙,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带子,走路的姿势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僵硬,像一个穿错了衣裳的人在努力假装自己穿了正确的衣裳。 萧烬尘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他身形清瘦,面容清秀,穿这般女子服饰竟没什么违和感。 青色衬得他脸白了几分,眉眼柔和了许多,不似穿影卫制服时那么冷硬,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萧烬尘眉头却拧得更紧。 他让其换常服,不曾想竟换了一身女子衣裙。 他以为是这影卫心思不纯,故意穿成这样博他的关注。 萧烬尘问他哪儿来的衣裳,他却说是影一借的。 萧烬尘稍一回想,便记起影一此前刚完成一桩潜伏任务,任务涉及青楼楚馆,扮作女子行事倒也合乎情理。 他又追问:“你没有自己的常服?” 得到的回答,却是干脆的“没有”。 萧烬尘看着他,安平的表情坦然,眼神里没有他以为的刻意和算计,只有一种朴素的疑惑不解和理所当然。 他没有撒谎。 萧烬尘在心里得出这个结论之后沉默了片刻。 才猛然想起,影六方才入王府一月左右,或许尚未用到常服,故而不曾准备。 “走吧。” 他转身走在前面,安平跟在他身后。 萧烬尘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安平在看他,那双眼睛里的目光又落在了他后背上,和房梁上时一样,一眨不眨盯着他。 进宫后安平跟在他身后,落后三步。 萧烬尘走在宫道上,用余光注意着身后的人。 安平的面色如常,和平时一样面无表情,但萧烬尘最擅长察言观色,这个引起他注意的影卫有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在御花园的转角处,林清月从对面走来,安平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非是看陌生人该有的一瞥,而是认出了一个人后下意识的留意与打量。 萧烬尘注意到了那个眼神,他在心里记下了。 他问安平是否认识那女子,安平却说“不认识”。 撒谎。 欺瞒主上,按律当重罚。 可回府后,萧烬尘看着他身上的青色衣裙,看着他的眼睛,不知怎的,却没有加罚,只是命他当晚去领那二十鞭。 两日后他们遇刺坠崖。 萧烬尘摔在崖底,左臂被树枝划了一道口子。 安平爬起来第一件事不是检查自己的伤,是爬到他身边给他包扎。 萧烬尘靠在树干上,看着安平低着头给他缠布条,手在抖,但动作很稳。 他闻到了血腥味,不是他左臂上的,是从安平身上传来的,浓得不像话。 他伸手按住安平的后背,安平猛地一缩,发出一声极轻的“嘶”。 萧烬尘看着自己指尖上的血,那血不是从伤口渗出来的,是浸透了整个后背渗出来的。 萧烬尘的手顿住了。 那二十鞭不该这么重,怎会伤成这样? 而他伤成这样,疼成这样,却一声不吭第一反应是给他包扎那道他自己都未曾过多注意的伤口。 他问安平救主有功想要什么。 他以为安平会想要解药,他可以成全他。 可安平却只说想要涨月银和休息。 他微微讶异,当即应下。 夜里,安平缩在山坳的凹陷里,后背的伤让他坐立不安。 他不敢靠墙,只能微微前倾用手撑着地面,保持一个既不压到伤口又不至于摔倒的姿势。 萧烬尘看着他的背影在月光下微微发抖,忽然想起逝去的母妃。 母妃离世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月色,她缩在床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整个人蜷成一团,月光透过窗棂纸洒在她脸上,神情平静无波,可肩头却在不住地发抖。 她当时声音发颤,一字一句地对他说:“烬尘,抱歉,母妃不能陪你了......母妃只希望你能平安、平凡地长大,来世,莫要再生在帝王家。” 这是母妃对他唯一的祝愿,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母妃。 平安、平凡地长大。 母妃走后,或许是这份祝愿冥冥之中护佑,他终究平安长大,只是长大的过程,注定与平凡二字无缘。 萧烬尘收回思绪,看着安平的背影。 他看起来似乎快疼死了,却和当年的母妃一样,死死忍着,半点痛声都不肯发出。 萧烬尘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安平说影六。 萧烬尘问:“我问的是你的名字。” 安平:“属下没有名字”。 萧烬尘自然知晓影卫没有名字,他们只有编号。 但有些人,会在营中给自己取一个名字,以此作为支撑,不被残酷的训练彻底麻木。 既然他没有名字,那他给他一个名字,一个带着母妃给他的祝愿的名字。 他希望他能平安地撑过去,平凡地活下去。 “安平。”他听到自己说。 安平的心跳漏了一拍。 萧烬尘仿佛听到了,他自己的心跳也漏了一拍。 “你的名字,叫安平。” 安平张了张嘴,喉头哽咽,良久,才轻轻应了一声。 萧烬尘不知道他喜不喜欢这个名字,但他没有问,反正他应下了,那就是喜欢吧。 窗外月光照不进凹陷,只有风吹过树林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溪水声。 萧烬尘靠在岩壁上闭上了眼睛,他想,希望母妃能把那个祝愿传递给安平——平安、平凡。
第67章 番外 萧烬尘视角:心动2 凌晨时他发热了。 自从七岁那年坐在母亲偏殿门口冻了一夜、发热烧了三天三夜之后,他的体质就变得很差,虽然后来习武练了些许内力,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发热来得凶猛,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半梦半醒之间听到有人叫他“主子”“萧烬尘”,声音很遥远,像是从水底传来的。 他想回答但张不开嘴,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动弹不得。 那只凉凉的手贴在他额头上,像一块冰,他把脸贴上去,那只手没有躲。 醒来时他的烧退了,他听见安平对他说了些奇怪的话,他听不明白,但无力追问。 他这个影卫,或许有些秘密。 傍晚烧又上来了,比之先前更凶猛,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意识像被什么东西拽进了深渊。 他又梦到了母妃,母妃站在偏殿的窗前,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像平常一样。 然后她笑了,笑着一头撞上殿内的梁柱。 萧烬尘想冲过去,却动不了;他想喊,但嘴却像被死死封住。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母妃倒下。 和五岁那年一样,他阻止不了。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从很远的方传来,“没事的,会没事的。” 很轻很温暖,不是母妃的声音,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萧烬尘不知道那是谁,但他记住了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把他从深渊里拽了回来。 他终于醒了过来,看到了安平。 回王府后,安平刚踏入王府的大门,便径直倒了下去。 萧烬尘伸手揽住他的腰,入手是一片濡湿——血,新的血。 他的心忽然慌了,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堵着,喘不上气。 他打横抱起安平把他放在厢房的床上,让人去叫白前,站在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垂落的睫毛投下的一小片阴影。 白前来了,说安平的伤需要静养一个月,萧烬尘就站在床边,一直等到安平醒来。 好在,他醒过来了。 萧烬尘终于放下心来,随即他想起安平背后那不正常的鞭痕,亲自去了趟刑堂。 萧烬尘让影一查了近三年刑堂的刑罚记录,发现赵主事私下加重了对新进影卫暗卫的刑罚,以折磨他们为乐。 赵主事知道影卫暗卫最耐痛,且不会对任何刑罚有异议,更不会因罚得太重而觉得不合理。 安平那二十鞭,就是赵主事的手笔。 萧烬尘头一回大怒,当即命人将赵主事绑上刑架,将他用过的所有刑罚在他身上全部用上一遍,用完之前都不准死。 他从刑堂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他站在台阶上,发了许久的呆。 宫宴上安平站在他身后。 萧烬尘注意到安平的目光一直在往林清月的方向看,一次两次三次,没完没了。 萧烬尘端着酒杯没有说话,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安平竟这般关心林清月。 萧烬尘不知道安平为什么要关心林清月,只是觉得不舒服,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不舒服。 他归咎于影卫的失职,身为影卫,注意力却不在主子身上,实在该罚。 他罚安平去暗室跪三个时辰,可事后却又买了桂花糕亲自送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送,只因他觉得安平被罚完可能会需要一点安慰,只因他也只知晓安平喜欢桂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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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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