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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沈渡?”那人站在牢房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渡没站起来。“你谁?” “刑部侍郎,郑义。” 郑义。跟大理寺少卿郑明一个姓,大概是亲戚。蛇鼠一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郑义让牢头打开牢门,走进来,在沈渡对面蹲下。他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像是笑,更像是狼露出牙齿。 “沈渡,本官来跟你谈个条件。” 沈渡看着他,没说话。 “你承认那些账目是你伪造的,钱多的案子是你诬陷的,本官就放你出去。不但放你出去,还保你官复原职。你想去哪个部,随你挑。” 沈渡笑了一下。“我要是说不呢?” 郑义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下来。“那你就待在这里。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本官有的是时间,不知道你有没有。” 沈渡看着他,忽然想起前世见过的一个甲方。 那个甲方也是这样,笑眯眯地说“这个需求很简单,你改一下就行”,沈渡说“这个需求不合理”,甲方就说“那这个项目的尾款你可能要等一等了”。 一样的嘴脸,一样的恶心。 “郑大人,”沈渡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查钱多吗?” 郑义眯起眼睛。 “因为陛下让我查的。你现在让我承认那些账目是伪造的,等于让我说陛下错了。你觉得陛下会认错吗?” 郑义的笑容终于收了。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沈渡看了几秒。 “不识抬举。” 他转身走出牢房,牢头重新锁上门,哗啦一声,铁链撞击在一起,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来回弹了好几下。 郑义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沈渡靠着墙,长长地吐了口气。手心里全是汗,但他没让郑义看出来。 谈判的时候不能让对方看出你在害怕,这是他前世跟甲方扯皮的时候学到的。不管乙方心里多慌,脸上都要写着“我不在乎这个单子”。 隔壁的赵明说话了:“你胆子真大。郑义这个人,杀人不眨眼。” 沈渡笑了一下。“他不杀我。他不敢。”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外面等我。” 赵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谁?” 沈渡想了想。“一个……朋友。” 赵明没再问了。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牢头又来了一趟。这次没带人,就他一个。 他端着一碗饭、一碟菜、一碗汤,放在牢房门口,用脚踢进来。饭是糙米饭,黄不拉几的,里面掺着沙子。 菜是一碟咸菜,黑乎乎的一坨,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做的。汤是清水,上面飘着一片菜叶。 沈渡看着这顿饭,忽然很想念御膳房刘安做的红烧肉。 他没吃。不是嫌难吃,是怕吃了会拉肚子。在这种地方拉肚子,跟自杀差不多。 他把饭推到一边,继续靠着墙发呆。 窗外的光慢慢变了方向,从左边移到右边,从亮变暗。天快黑了。他在大牢里待了一整天,没有人来提审他,没有人来打他,连郑义都没再来。 太后大概在等他自己服软,等他饿得受不了、吓得受不了,主动说“我认罪”。 沈渡摸了摸肚子,确实饿了。他从早上到现在没吃任何东西,光喝了水。但他忍住了。 前世他为了减肥饿过三天,三天不吃东西死不了人,只会让人更清醒。 天彻底黑了。牢房里点起了火把,火光在风中摇晃,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隔壁的赵明已经开始打呼噜了,呼噜声很大,像拉风箱。 沈渡睡不着。 他盯着那扇小窗户,窗外的天是深蓝色的,有一颗星星在闪。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是萧衍说的——“你是第一个让朕笑的人。” 沈渡在黑暗中笑了一下。笑完又觉得心酸,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再看见那个笑容。 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是牢头的,牢头的脚步声很重,像拖着铁链走路。这个脚步声很轻,轻得像怕被人听见。 脚步声在他牢房门口停了。 “沈大人。” 沈渡猛地坐起来。是福安的声音。他凑到牢门边,借着火光,看见福安站在门外,穿着一身深色的衣裳,几乎跟黑暗融为一体,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能听出声音里的急切。 “福安公公?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福安说得很平静。 沈渡嘴角抽了一下。一个太监,为了给他送东西,翻墙进了刑部大牢。这件事如果被太后知道了,福安的人头大概要搬家。 “陛下让奴才给您送这些东西。”福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袱,从牢门的缝隙里塞进来。沈渡接住,打开一看——两个肉包子,一块干粮,一壶水,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是萧衍的字。沈渡认得那笔迹,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很用力,像在跟纸较劲。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了两个字。 “等我。” 沈渡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鼻子一酸。没忍住,眼眶热了。他赶紧仰起头,把眼泪逼回去,不想让福安看见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陛下还说,”福安压低声音,“让您什么都不用怕,他很快就会把您接出去。” 沈渡攥着那封信,用力点了点头。 “福安公公,替我谢谢陛下。” 福安转身走了。 沈渡靠着墙,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等我。”只有两个字,但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有用。 他小心地把信折好,贴身放着,放在心口的位置。纸是凉的,但贴着皮肤很快就焐热了。 隔壁的赵明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谁来了?” “一个朋友。” 赵明没再问了,又打起了呼噜。 沈渡把包子吃了。肉包子已经凉了,但肉馅还是很香。他吃得很快,三口一个,差点噎着,赶紧灌了口水。凉水就着凉包子,在这间四面漏风的牢房里,他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感觉。 吃完包子,他把干粮收好留着明天吃,水壶塞在稻草下面藏起来。 然后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石头砌的,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盯着那片黑色,就像看见了萧衍笔下的那两个字。 “等我。”
第16章 越狱(划掉)光明正大走出去 沈渡是被一阵鞭子声吵醒的。 不是抽他的。隔壁牢房,有人在挨打。赵明的声音从墙壁那边传来,闷闷的,像隔了好几层棉花,但每一声都扎在沈渡心口上。老头没叫,只是闷哼,哼得断断续续。 沈渡翻身坐起来,冲到牢门边,往外看。 走廊尽头站着两个人——郑义和牢头。牢头手里握着鞭子,一下一下地抽在赵明身上。赵明趴在地上,手指抠着地砖的缝隙。郑义站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表情平静得像在听鸟叫。 “赵大人,您都关三年了,怎么还不明白呢?”郑义蹲下来,用一根手指挑起赵明的下巴,“您那些东西,藏哪儿了?说出来,就不打了。” 赵明没说话。他的嘴张了张,吐出一口血沫,溅在郑义的靴子上。 郑义低头看了看靴子,站起来,对牢头说了一句:“继续。” 鞭子又响了起来。 沈渡攥紧了木栅栏。木屑扎进指甲缝里,疼,但他没松手。 “郑义!”他喊了一声。 郑义转过身,慢悠悠地走过来,站在沈渡的牢房门口,嘴角挂着那种让沈渡想一拳打上去的笑。“沈大人,有事?” “赵明都关三年了,你要打死了他,谁给你背锅?” 郑义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一下。“沈大人,你还是先操心你自己吧。赵明的事,跟你没关系。” “赵明的事就是我的事。那些账目是我查的,钱多是我弹劾的。你要打,打我。” 郑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打你?沈大人,您可是陛下面前的红人,我可不敢动您。您在这儿住着,好吃好喝伺候着,等您想通了,签个字画个押,就出去了。打您?那不是跟陛下过不去吗?” 沈渡看着他那张假笑的脸,没说话。 郑义走了。牢头也走了。赵明被拖回了自己的牢房,发出一声闷响。 沈渡趴在地上,从牢门底下的缝隙往外看。走廊空荡荡的,墙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晃,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赵大人。”他压低声音喊。 没回应。 “赵大人!” 隔壁传来一声微弱的哼哼。“……没死。” 沈渡松了口气。“他们打您,是想问什么?” 赵明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当年那些账目的真账本。老夫藏起来了,没交给他们。没有真账本,他们就没法把案子做成铁案。老夫死了,案子就是悬案。所以他们不敢杀老夫。” 沈渡心里一动。“真账本藏哪儿了?” 赵明又沉默了。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渡以为他昏过去了。 “沈大人,”赵明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老鼠听见,“老夫凭什么信你?” 这个问题把沈渡问住了。他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能让赵明相信的。他是一个六品官,被关在牢里自身难保,连自己什么时候能出去都不知道。凭什么让一个被关了三年、被打得半死的老头相信他? “赵大人,您不信我也正常。但您想想——您都关了三年了,还能等来谁?” 赵明没说话。 “郑义不敢杀您,但您觉得您能活着走出这座大牢吗?太后不会放您,李崇不会放您。您这辈子,要么死在这儿,要么老死在这儿。没有第三条路。” “但我不一样。我外面有人。只要我出去了,您的案子就能翻。真账本给我,比烂在您手里有用。” 隔壁沉默了很长时间。沈渡听见赵明在翻身,听见他发出轻微的抽气声——大概是身上的伤口被碰到了。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从衣服里掏什么东西。 “沈大人。” “在。” “真账本藏在……”赵明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沈渡把耳朵贴在墙壁上,才勉强听清,“城东,永丰钱庄,地下密室。” 沈渡愣住了。永丰钱庄。那个被查封的钱庄。李崇小舅子的钱庄。真账本藏在贼窝里?这谁能想到?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沈渡问。 赵明哼了一声,像是在笑。“老夫当年被抓之前,连夜把真账本送到了永丰钱庄。钱庄的吴掌柜是老夫的同乡,他答应替老夫保管。后来钱庄被李崇的人接手了,吴掌柜也被换了。但密室只有吴掌柜知道,新来的人发现不了。” 沈渡把位置牢牢记住,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城东,永丰钱庄,地下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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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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