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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也不知道这叫什么。君臣不是这样的,他没有见过哪个臣子管皇帝吃饭睡觉。朋友也不是这样的,他跟赵谦之间不会管对方几点睡觉,赵谦管不了他,他也管不了赵谦。他不是没想过别的,但他不敢想。 这天晚上沈渡照例亥时去收折子。 萧衍把最后一本折子批完递给他,说了一句让沈渡心跳加速的话。 “沈渡,你明天做个蛋炒饭。” 沈渡愣了半天。“陛下不是说我做的蛋炒饭难吃吗?” “难吃但能吃。” 沈渡看着萧衍,萧衍的耳朵尖是红的。“臣明天做。陛下早点睡。” 沈渡端着折子走出御书房,夜深了,宫灯在风中摇晃,把地上的影子摇得忽长忽短。他抬头看天,月亮很圆,星星很亮,明天的天气大概不错。 沈渡加快脚步往自己的屋子走。他要早点睡,明天早点起来做蛋炒饭。 学会了一样东西就不会忘,蛋炒饭是,骑马是,管一个人吃饭睡觉也是。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裂缝还在那里,从左边一直延伸到右边。他盯着那条裂缝忽然笑了。 沈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没有阳光的味道,福安今天没来得及晒。但没关系,明天会有的。 御书房里,萧衍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没有折子——都被沈渡收走了。桌上只剩一盏油灯、一个空碗、一个汤婆子。汤婆子已经不热了,他伸手摸了摸,凉的。但他没有松开。 福安走进来收拾茶具,看见萧衍抱着凉透了的汤婆子坐在那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福安。” “奴才在。” “沈渡明天要做蛋炒饭。” 福安愣了一下。“……陛下想吃?” 萧衍没回答。他站起来把汤婆子放在桌上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空。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全是云。 “福安,明天可能是个晴天。” 福安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天——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点了点头。 “陛下说得是。明天是个晴天。” 萧衍走了。福安站在御书房门口看着那道玄色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盘,茶盘上放着一个空碗。沈渡每天端粥来、端空碗走的那只碗。碗壁上还挂着粥渍。福安把碗放回茶盘,端着茶盘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抬头看天——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他也说了句:“明天是个晴天。” 然后低下头继续走。
第23章 有人投毒,我替暴君挡了 沈渡管萧衍吃饭睡觉的规矩执行到第七天,出了事。 早上他照例端着粥碗去敲萧衍的寝宫门。萧衍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眉头突然紧皱,吐掉了嘴里的那口粥,沈渡刚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粥,然后慢慢把碗放下了。 “怎么了?”沈渡问。 “粥不对。”萧衍的语气很平,但沈渡听出了底下的警觉。 沈渡接过粥碗闻了闻。红枣银耳粥,闻起来没有什么不对,用勺子在两碗粥里搅了搅,看见粥底依稀还有一点点未完全化掉的白色粉末。 如果不是萧衍先发现不对劲,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福安!”萧衍的中带有些愤怒。 “这粥谁做的?”沈渡看了看福安。 福安看了看粥碗,“这是御膳房送来的。”他顿了一下,“沈大人,您今天没自己做?” 沈渡心里一沉。他今天起晚了,昨晚批折子批到子时,今早没起来,想着偶尔一天让御膳房做应该没问题。 但是他低估了有些人动手的速度,也低估了这座皇宫里无处不在的眼睛。 萧衍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没有责怪,是后怕。 如果今天沈渡没起晚,如果这碗粥是沈渡亲手做的端来的,萧衍可能不会觉得不对劲,因为沈渡做的粥他每次都喝完。沈渡的命就悬在这碗粥上了。 “传太医。把粥封存,交给张仲景验毒。”萧衍的声音冷冷的,“御膳房今天当值的所有人,一个都不许走。刘安带到御书房,朕亲自问。” 福安跑着去了。 沈渡他看着那两碗粥,脑子里转得飞快——谁下的毒?太后的人?李崇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目标是他还是萧衍? 粥里被加了东西。 御膳房每天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能在粥里动手脚的人,一定不是外人。 肯定是在御膳房干了很久的老人,知道流程、知道漏洞、知道什么时候下手不会被发现。这种人,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张仲景来得很快,提着药箱几乎是冲进来的。他用银针探了探粥,银针没变色。他又单独舀了一小碗在旁,加入了几种药粉,搅拌之后静置了片刻,脸色变了,因为他只在其中一晚里发现了…… “这粥里有断肠草。” 沈渡手一抖,断肠草,剧毒。吃下去不会马上死,但两个时辰内肠胃溃烂,七窍流血,神仙也救不回来。 萧衍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沈渡知道他在想什么,这碗粥是为他准备的,但下毒的人不知道每天早上那碗粥是沈渡亲手做的。他们以为粥是御膳房做的,所以毒下在粥里,不管谁端过去,只要萧衍喝,萧衍死。 差一点。 御膳房被封锁了。 刘安跪在地上,脸白得像纸,整个人抖得像筛糠,额头上磕出了血。 “陛下,奴才真的不知道!奴才在御膳房干了二十年,从来没出过这种事!奴才冤枉啊!沈大人,您帮奴才说句话!奴才怎么可能害陛下!奴才的命是陛下救的!” 沈渡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他在赵明的眼睛里见过,在方砚的眼睛里见过,在王恒的眼睛里见过。这种恐惧装不出来。 “刘公公,今天早上谁碰过那锅粥?” 刘安哆嗦着想了想,报了一串名字。“小顺子烧的火,小德子洗的枣,小安子淘的米,小李子看的火候,旺财送的粥……每个人都有可能,每个人都有可能啊沈大人!” 沈渡站起来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太监,最小的才十几岁,缩在地上哭。最大的四十多岁,哆哆嗦嗦的解释,嘴唇一直在哆嗦。 御膳房二十多个人,每一个人都有机会。 断肠草不是一下子放进去的,可以是在淘米的时候加在米里,可以是在煮粥的时候加在锅里,可以是在盛粥的时候抹在碗壁上,可以是在送粥的路上放进去。 下毒的人可能只有一个,但机会有无数个。 萧衍站在御膳房门口没有进来。他的脸色还是看起来没太有气血,病刚好没几天,又碰上这种事。沈渡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陛下,这毒不是冲着臣来的。是冲着您来的。” 萧衍看着他没说话。 沈渡顿了一下。“陛下,有人在宫里有眼线。而且这个人,知道御膳房的每一道流程。” 萧衍的目光越过沈渡,落在那些跪了一地的太监身上。 每个人都有可能,每个人都不是。 “查。”萧衍只说了这一个字。 接下来三天沈渡没去户部,没批折子,什么都没干。 他把御膳房的每一个人单独叫来问话,从掌勺的刘安到烧火的小顺子,从洗碗的小福子到送饭的旺财。 二十多个人,每个人问了一个时辰。他问的是同样的问题:那天早上你做了什么?看见了什么?听到了什么?跟谁说过话?谁在你之前碰过那锅粥?谁在你之后碰过那锅粥?有没有人行为异常?有没有人神色慌张? 大部分人的回答都一样——“小的不知道。”“小的没看见。”“小的那天跟平时一样。” 沈渡知道他们说的是实话,因为他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下毒的人不会让任何人看见,做这种事一定是一个人,在没人的时候,用没人知道的方式。 查到最后所有人都排除了嫌疑,只剩下一个人。 旺财。送粥的小太监。 沈渡注意到他的原因很简单——所有人的口供都提到他,但所有人的口供里他都是“那个送粥的”,没有更多的人记得他做过别的事。 这个人太普通了,普通到没有人注意他,普通到在二十多个人的大通铺里睡了一年,室友连他睡觉打不打呼噜都不知道。 沈渡把旺财叫来的时候,他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抖着,跟其他人没有什么区别。 “旺财,你在御膳房干了多久了?” “回沈大人,一年。” “一年。时间不短了。”沈渡看着他,注意到他的手指——指甲缝里有黑色的痕迹,不是泥,是药渣。洗过但没洗干净,残留在指甲缝里。 “你之前在哪当差?” “在……在洗衣坊” “洗衣坊,谁把你调到御膳房的?” 旺财沉默了片刻。“是……是福安公公。” 沈渡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福安。 福安的脸色变了。“沈大人,奴才对天发誓,奴才调旺财去御膳房是因为洗衣坊的管事说他手脚麻利,御膳房缺人手,奴才就把他调过去了。奴才不知道他会——” 沈渡抬手打断他,转向旺财。“旺财,福安公公调你来御膳房的时候,有没有人找过你?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什么?” 旺财低着头不说话了。沈渡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断肠草的毒,吃下去是什么后果吗?不是一下子死,是两个时辰。两个时辰里肠胃像被火烧,七窍流血,疼到死。你觉得你背后那个人,会替你扛这个罪吗?他连真面目都不会让你看见。” 旺财的肩膀开始抖了。不是微微抖,是剧烈地抖,整个人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你替谁办事?说出来,我可以保你不死。” 旺财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着说出了三个字:“郑大人。” 沈渡心里一震。郑义,刑部侍郎,太后的人,李崇的走狗。 上次在刑部大牢里站在赵明牢房门口、笑着说“不识抬举”的那个人。郑义在宫里有人,而且是埋在御膳房里的人。 “郑大人怎么跟你说的?” 旺财的眼泪掉下来了。“郑大人说……说事成之后给小的五百两银子,送小的出宫,回老家买地娶媳妇。小的家里穷,爹病了好多年,娘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揭不开锅。小的想给家里寄银子,但宫里的月例银子就那么一点……” 沈渡看着他哭,心里五味杂陈。旺财不是坏人,他是一个被生活逼到绝路的年轻人。一家老小等着他养活,爹病在床上,娘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他每个月的月例银子连买药都不够。 这时候有人跟他说“你帮我做一件事,我给你五百两银子”,他心动了。五百两,够他家还债,够他爹看病,够他娘不用再起早贪黑地做针线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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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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