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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儿?你怎么回来了?” 沈渡走过去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手很粗糙,全是老茧,指节粗大,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黑色。 “娘,儿子回来看您了。” 老母亲摸了摸他的脸。“瘦了。瘦了好多。是不是在宫里不好好吃饭?” “没有。儿子吃了。吃得可多了。” “骗人。你这孩子从小到大就爱骗人。小时候说吃了,结果锅里的饭一点没少。你以为我不知道?” 沈渡的眼眶红了。这是原主的记忆,不是他的,但眼泪是他自己的。 他在庄子里待了两个时辰,陪老母亲吃了一顿饭,听她说了半天的家长里短。 她说隔壁王家的儿子娶媳妇了,说村口李家的老母猪生了十二只小猪崽,说她养的几只鸡每天都下蛋,攒了一篮子鸡蛋等他回来吃。 沈渡听着听着,忽然很想哭。 他在前世没有这些。他父母离婚后各过各的,没人等他回家吃饭,没人攒鸡蛋给他吃。他一个人住,一个人吃,一个人活。 “娘,您以后别纳鞋底了,儿子的鞋够穿。” “够穿什么够穿?你那双鞋都磨破了,你以为我不知道?”老母亲从屋里拿出一双新布鞋,鞋底纳得密密实实,针脚比以前那双整齐了很多。 “试试。” 沈渡脱了旧鞋,穿上新鞋。大小刚好,底很软,像踩在棉花上。 他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回头看见老母亲站在门口笑着,那笑容里全是满足。 “娘,儿子走了,过几天再来看您。” “走吧走吧,别耽误正事。好好跟着陛下,别惹陛下生气。陛下是好人,把你从牢里捞出来,你得记着人家的恩。” 沈渡愣了一下。老母亲知道牢里的事?她怎么知道的?大概是有人告诉她的。 萧衍送她来庄子的时候,大概把前因后果都说了。 “儿子记住了。” 沈渡翻身上马,骑了很远回头,老母亲还站在门口,身形越来越小,小到一个点,小到看不见。 他把脸转回去,风吹在脸上有点疼。 赵猛跟上来。“沈大人,您娘挺好的。” “嗯。” “您以后多来看看她。” 沈渡点了点头。 回到宫里已经傍晚了。沈渡去御书房找萧衍,萧衍还在批折子,桌上那碗银耳羹又没动。 “陛下,臣回来了。” 萧衍抬起头看了看他。“你娘还好吗?” “挺好的。她让臣谢谢陛下,说陛下是好人。” 萧衍嘴角弯了一下。“朕不是好人。” “臣娘说是就是。臣娘看人不会错。”沈渡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那碗凉透了的银耳羹递给门口的福安。 “福安公公,帮忙热一下。” 福安接过碗走了。 沈渡看着萧衍,萧衍看着沈渡。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同时移开了目光。 “陛下,臣今天在庄子里,想了一件事。” “什么事?” “臣想给娘买个大一点的宅子。现在的庄子虽然好,但太偏了。臣怕有人要害她。” 萧衍沉默了片刻。“不用你买。朕赐她一座宅子,在建康城里。离皇宫近,你随时可以去看她。” 沈渡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变成了“谢谢陛下”。 “不用谢。你替朕做了那么多事,朕替你做一件,应该的。” 银耳羹热好了,福安端进来放在萧衍手边。萧衍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还是太甜了,但他没说话,一口一口喝完了。沈渡看着他喝完,心里竟有一丝满足。 窗外天黑了,御书房的灯亮了起来。 沈渡拿起一本折子开始批,萧衍也拿起一本。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盏油灯,一堆奏折。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窗棂哐哐响,但御书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安。 沈渡批完一本折子,抬头看了一眼萧衍。 萧衍正低着头写字,嘴唇微微抿着,眉头微微皱着,跟平时一模一样。 但沈渡觉得有点不一样了。
第27章 深夜密谈:那些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李崇下狱的第三天,朝堂上安静得像坟场。 没人敢说话,没人敢递折子,没人敢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 所有人都在看,看萧衍下一步要动谁。 沈渡站在最后排,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射过来,像针扎在背上。那些目光里有敬畏,有恐惧,有嫉妒,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墙头草们在等风向,等风往哪边吹,他们就往哪边倒。 退朝后,沈渡去了刑部大牢。 不是萧衍让他去的,是他自己想去。 大牢的走廊很长,火把在风中摇晃,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沈渡的脚步声在石壁上弹来弹去,像有人在跟着他。牢头打开最里面那扇铁门的时候,钥匙哗啦响了一声,在走廊里来回弹了好几遍才消失。 李崇坐在牢房角落里。 头发散着,官袍被扒了,换了一身灰白色的囚衣。囚衣太大了,挂在他身上像一面没撑开的旗。他瘦了很多,才三天时间颧骨就凸出来了,眼窝也陷下去了,整个人像一盏快熬干的油灯。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不是那种认命的亮,是不甘心的亮。 看见沈渡,李崇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沈渡后背发凉。不是威胁,不是嘲讽,是那种“你来了,我等你好久了”的笑。 “沈大人,您来了。”李崇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但语气还是那种老狐狸式的从容,“老夫等您三天了。” 沈渡在牢房门口蹲下来,隔着木栅栏看他。“李相等臣?等臣做什么?” “等您来问老夫一句话。” “什么话?” 李崇往前挪了挪,声音压到最低:“太后到底藏了多少银子。” 沈渡心里一震。 李崇主动要交代?他以为李崇会死扛到底,会喊冤叫屈,会像钱多一样趴在地上装死。但李崇没有。 他是个老狐狸,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知道太后是他的保命符,留着太后他还有用,萧衍就不会杀他。但他也知道萧衍不会留他太久,一旦证据确凿随时可以要他的命。他必须在死之前给自己找一条活路。 交代太后的罪状,是他唯一的筹码。 “老夫可以告诉您。但老夫有个条件。” “说。” “保老夫一条命。不用官复原职,不用回京城。给老夫一个地方,让老夫老死在那里就行。老夫不想死在刀下,也不想死在牢里。老夫怕疼,怕冷。” 沈渡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全是求生的渴望。李崇不想死,他怕死。 贪了一辈子银子,过了一辈子好日子,还没活够。他怕刀砍在脖子上那一刻的疼,怕冬天牢房里的冷风。 沈渡站起来,“臣做不了主。臣要回去禀报陛下。” 李崇点了点头,靠回墙上闭上了眼睛。 沈渡转身走了。身后传来李崇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沈大人,您小心。太后的人,还在这座城里。” 沈渡回到宫里,天已经快黑了。 御书房的灯亮着。他推门进去,萧衍正在批折子,面前摞着两堆,左边是批完的,右边是没批的。批完的那堆比昨天高了,说明萧衍今天大多时间都用在了批折子上。 “陛下,臣去见了李崇。” 萧衍的笔尖停了一下,继续写。“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想活。想用太后的罪状换一条命。” 萧衍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沈渡,手指在桌上叩了两下。叩得不快不慢,沈渡知道他是在权衡。“你觉得呢?” 沈渡想了想。 “臣觉得可以。李崇是太后的心腹,他知道太后每一笔银子藏在哪里、每一个同党叫什么名字、每一件见不得光的事是怎么做成的。这些东西,臣查三年都查不到。李崇能在一盏茶的时间里全部说出来。” “他说的可能是假的。” “可能是。但他不敢。假的骗不了臣,也骗不了陛下。他要是说了假话,臣随时可以要他命。他比谁都清楚。” 萧衍沉默了片刻。“行。你跟他谈。他交代的东西,你亲自核对。核对清楚了,朕给他一条活路。” 沈渡在萧衍对面坐下来,拿起一本折子开始批。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御书房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但沈渡的心静不下来,他脑子里一直在转李崇说的那句话——“太后的人,还在这座城里。” 这句话有两层意思,第一层是警告,太后要杀他,让他小心。第二层是暗示,李崇知道太后的人是谁,但他不打算现在说。他要等,等萧衍答应他的条件之后再说。这个老狐狸,到死都在算计。 第二天一早,沈渡又去了刑部大牢。 这次他带了纸和笔,坐在牢房门口,隔着木栅栏跟李崇对谈。李崇的精神比昨天好了一点,大概是因为看见沈渡来了,知道萧衍在考虑他的条件,有希望了。 “沈大人,陛下怎么说?” “陛下说,你说的东西,臣亲自核对。核对清楚了,陛下给你一条活路。” 李崇盯着沈渡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跟昨天不一样,昨天的笑是不甘,今天的笑是释然。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沈渡接过来一看,是一本小册子。 巴掌大,封面已经磨得发白,边角卷曲,像被人翻过无数遍。 封面上没有字,但沈渡翻开第一页就明白了——这是一本账。不是户部那种官账,是李崇自己的私账。日期、金额、经手人、去向,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比他查到的那些账目详细一百倍。 “这是什么?”沈渡问。 “老夫三十年攒下来的账本。每一笔银子去了哪里,每一个人拿了多少,每一件事是谁经手的,全在上面。太后拿了多少,六皇子拿了多少,郑义拿了多少,钱多拿了多少,一个一个记着。” 李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倒像一个在交代后事的老人。 “老夫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会用得上它,所以从第一天起就开始记。三十年,换了四本,这是第五本。前面四本烧了,怕被人发现。这本是最全的,近十年的都在。” 沈渡翻了几页。 三年前的河工银,太后拿了八万两,郑义经的手。两年前的军饷,六皇子拿了五万两,钱多经的手。去年的赈灾银,太后拿了十万两,李崇亲自经的手。一笔一笔,工工整整,像账房先生的流水账。 沈渡看着那些数字,手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这些银子够北疆的士兵换多少冬衣?够青州的百姓修多少河堤?够建康城的穷人吃多少年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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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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