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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赶紧低下头。心跳得有点快。 “明天别去大牢了。周恒问不出什么,别浪费时间。”萧衍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语气很平。 “北疆的使者来了。先去了六皇子府上,到现在没进宫。朕要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沈渡点了点头。“臣明天去驿站看看。” “不用。他们会自己来。”萧衍靠在椅背上。 “他们不来,朕就当没这回事。北疆的军饷,该给的一分不少。赵恒要是不放心,让他自己进京来谈。” 沈渡应了。 第二天早朝,太和殿。 天还没大亮,百官已经列好了队。 沈渡站在最后排,手里攥着笏板。 萧衍从侧殿走出来,百官跪拜。沈渡弯下膝盖,等着那熟悉的长跪。 按照惯例,萧衍会让所有人跪一盏茶的功夫,有时候更久。 他的膝盖已经做好了准备,血痂压在金砖上肯定又要蹭破。 但萧衍开口了。“平身。” 几乎没怎么停顿。沈渡愣了一下,撑着地面站起来。 旁边的赵谦也愣了一下,小声嘀咕了一句“今天这么快?” 沈渡没接话,他站在最后排,看着龙椅上萧衍的隐约的脸。虽然旒珠挡住了他的表情,但沈渡还是在人群中和他对视了几秒。 沈渡忽然明白了,萧衍今天没有让百官长跪。 不是因为心情好,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他的膝盖。膝盖还没有彻底好。 今天上朝,萧衍看了一眼跪在最后排的他,改了规矩。 沈渡低下头,耳朵又有点烫了。 萧衍的声音从旒珠后面传出来。 “今日,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话音刚落,礼部尚书赵明远从队列里走了出来。 五十多岁,圆脸,笑眯眯的,王恒举荐的人。 他一站出来,沈渡就注意到他今天穿的朝服比平时新,腰间的玉佩也比平时大,整个人从头到脚拾掇了一遍,像是要去赴宴而不是上朝。 赵明远这个人,沈渡了解不多。 只知道他在礼部干了二十多年,从主事一步步爬到尚书,靠的不是本事,是不出错。 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做的事不做,该磕头的时候磕头,该笑的时候笑。 他像一团棉花,你打他一拳,他不疼;你被他裹住,你挣脱不了。 沈渡一直以为他会就这么笑眯眯地混到告老还乡,没想到今天他站出来了,笑眯眯的,像是胸有成竹。 “陛下,臣有本奏。” 萧衍看了他一眼。“说。” 赵明远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折子,双手举过头顶。 “臣奏请陛下与北齐联姻,以固邦交。”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不是普通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安静。 沈渡站在最后排,脑子里嗡了一声。 联姻! 不是选秀女,不是纳妃,是联姻。 跟北边的北齐国联姻。 北齐比大梁小,但兵强马壮,跟大梁打了十几年,各有胜负,谁也吃不掉谁。去年刚签了停战协议,今年就送公主来和亲,意思很明白——不想打了,想结个亲家。 萧衍没有女儿,没有妹妹,嫁不了公主过去。但北齐有公主,可以嫁过来。 北齐皇帝的女儿,年方十八,封了公主,送来和亲。 赵明远的算盘是:娶了北齐公主,两国就成了亲家,北疆的威胁就少了一半。至于那位公主愿不愿意、嫁过来之后日子怎么过,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他在乎的只有两个字——邦交。 但沈渡想到的不是邦交。 他想到的是——赵明远怎么敢? 太后刚倒,六皇子还在,朝堂上人心惶惶,他敢在这个时候逼皇帝娶亲?而且娶的不是普通人家,是北齐的公主。嫁过来就是皇后。这不是纳个妃子,这是动国本。 赵明远一个礼部尚书,管的是祭祀、典礼、外交,不是皇帝的婚事。 他越界了。但他说得句句在理,让人挑不出毛病。 这就是赵明远厉害的地方——他永远站在“为社稷着想”的位置上,让你想骂他都找不到借口。 赵明远跪在地上,低着头。“北齐使者已在京城住了三日,等候陛下答复。北齐公主年方十八,知书达理,精通琴棋书画。若能与我朝联姻,两国永结秦晋之好,北疆可保太平。” 朝堂上无人点头。王恒站在队列里,面无表情。 沈渡站在最后排,手里攥着笏板,指甲掐进木头里。 萧衍的声音从旒珠后面传出来。 “赵卿,北齐的公主,你见过吗?” 赵明远愣了一下。“臣……未曾见过。” “那你怎知她知书达理、精通琴棋书画?” 赵明远张了张嘴。“臣……听闻——” “听闻?”萧衍的语气冷下来,“朕的皇后,靠听闻来选?”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有人开始交换眼神。 萧衍说的是“皇后”,不是“妃子”。 北齐送公主来和亲,嫁过来至少是个贵妃,弄不好就是皇后。 萧衍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白——他不想娶,连见都不想见。 萧衍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这个动作沈渡太熟悉了,叩得快是烦躁,叩得慢是在权衡。今天叩得不快不慢,两下,停了。 “赵明远。朕问你,北齐使者来了几天了?” 赵明远声音发抖。“回陛下,三天了。” “三天,他们先去见了谁?” 赵明远不敢回答了。 满朝文武都知道北齐使者先去了六皇子府上,但没人敢在朝堂上提这件事。 因为提了,就等于说六皇子在拉拢北齐。说六皇子拉拢北齐,就等于说六皇子有异心。说有异心,就等于说他想造反。这个罪名,没人担得起。赵明远也担不起。 “他们先去见了六皇子,然后才准备来见朕。”萧衍替他回答了,“赵卿,你是替北齐人传话,还是替六皇子传话?” 赵明远趴在地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他笑眯眯的脸终于笑不出来了,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金砖上。 “臣……臣只是——” “只是什么?” 赵明远说不出话了。 萧衍等了片刻,目光从赵明远身上移开,扫过朝堂。 沈渡站在最后排,感觉那道目光穿过整个太和殿,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他看不清萧衍的表情,但那一眼让他心跳变快了。 萧衍的声音从旒珠后面传出来,不紧不慢。 “北齐要联姻,可以。让他们的公主嫁过来,朕不拦着。” “但朕不娶。谁提的联姻,谁娶。赵卿,你要是觉得联姻这么好,你自己娶北齐的公主。朕给你赐婚,你做北齐的驸马。”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笑了。 “噗嗤”一声。笑声是会传染的,一个人笑了,第二个就没憋住,第三个直接笑出了声。 太和殿里响起了一片压低的、闷闷的笑声,像一群捂着嘴的鹅。 赵明远趴在地上,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整个人像一只被架在火上烤的鸭子。 他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家里三房妻妾,孙子都七八岁了,让他娶北齐公主?那公主才十八岁,以后简直就是把他当做笑话。 “赵卿,你不愿意?你刚才不是说联姻能固邦交、安社稷吗?朕成全你。你做了北齐驸马,就是北齐皇帝的女婿。北疆的事就交给你了,你替朕去跟北齐人谈条件。” 赵明远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发抖。 “陛下,臣……臣年过半百,家中已有妻妾,实在——” “那就是你的事了。朕不管。”萧衍站起来。 “退朝。” 转身走了。 百官跪送,沈渡额头触地,肩膀笑得直抖。 他用袖子捂住脸,怕被人看见。 散了朝,沈渡站在太和殿门口。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的后背笑得有点酸。赵谦从后面走过来,笑得直不起腰。 “沈兄,你听见了吗?陛下说‘谁提的联姻谁娶’哈哈哈哈——赵明远那个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我站这么远都看见他耳朵根子红了。” 沈渡瞪了他一眼。“笑什么?陛下说的是正事。”但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赵谦收了笑,压低声音。“沈兄,你说赵明远怎么敢提这茬?北齐公主嫁过来就是皇后,这不是逼陛下娶亲吗?” 沈渡想了想。“因为他觉得这是为陛下好。皇帝没有皇后,朝臣们心里不踏实。娶了北齐公主,北疆就稳了,朝堂上也稳了。一举两得。至于陛下愿不愿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那他胆子也够大的。太后刚倒,他就跳出来逼陛下娶亲,不怕陛下把他贬了?” 沈渡没回答。他知道赵明远为什么不怕 。因为他是王恒举荐的人,王恒在朝堂上站了二十年,根基深,没人敢轻易动他的人。 而且赵明远说的句句在理——皇帝没有皇后,朝臣们担心,这是事实。娶北齐公主能安邦交,也是事实。他说的都是对的,错的只是他不该在这个时候提。 赵谦想了想,忽然又笑了,凑过来压低声音。“沈兄,你说赵明远要是真被陛下赐婚,娶了那个十八岁的公主,他家那三房妻妾不得把他撕了?到时候礼部尚书的府上天天打架,比朝堂还热闹。” 沈渡忍不住笑了。“那倒不至于,最多让他跪祠堂。” 赵谦乐了:“跪祠堂?他那把老骨头,跪一宿就得抬出来。到时候告病假都不好意思说病因——‘臣昨夜被夫人责罚,跪了半夜,老寒腿发作,乞假三日’。” 沈渡推了他一把。“行了,别贫了。赶紧走,被人听见传到赵明远耳朵里,你以为他不敢收拾你?” 赵谦缩了缩脖子,笑着跑了。 王恒从太和殿里走出来,看见沈渡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了看沈渡,又看了看跑远的赵谦。 哼了一声,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沈渡,你脖子上那块玉,别让人看见。礼部的人眼睛尖。” 沈渡伸手摸了摸领口。玉在衣服里面,没露出来,但红绳若隐若现。 沈渡站在太和殿门口,转身往御书房走。 御书房里,萧衍已经换下了朝服,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沈渡走进去的时候他睁开眼。 “来了?” “来了。” “膝盖还疼吗?” “不疼了。”沈渡在他对面坐下来,犹豫了一下。“陛下今天早朝,怎么这么快就叫平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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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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