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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尽心治,需要什么药材尽管说。” 张院正低头坚定道:“臣一定竭尽全力。陛下也请保重龙体,您若是熬垮了,沈大人醒来会担心的。” 萧衍没接这话,只是看了沈渡一眼。“知道了。你去吧。” 张院正行了一礼,提着药箱退了出去。 福安端着粥进来,小心翼翼地说:“陛下,您多少吃一口吧。” 萧衍没有动。 福安咬了咬牙。“沈大人最惦记您吃饭这件事。他要是醒了,知道您一直没吃东西,该担心了。” 萧衍愣了愣,他端起碗,吃了几口。 不多,但吃了。 夜色深了。 福安轻手轻脚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小李子和小顺子。 三个人手里捧着被褥、还有一盏新添了油的灯。 福安把灯放在桌上,躬身道:“陛下,夜里凉,尽早休息吧,奴才们给沈大人多添床被子。今晚奴才带着小李子和小顺子守着沈大人,奴才们轮流看着,一有动静立刻报您。” 萧衍没有回头,声音很淡。“不用,都出去。” 福安犹豫了一下,没有动。“陛下,您昨天一个人守了一整夜了,龙体要紧……” “朕说不用。” 福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小李子和小顺子站在他身后,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福安看了萧衍的背影一眼,他坐在床沿上,脊背挺得很直,可那背影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孤绝,像一座四面都是悬崖的山,谁都靠不近。 福安咬了咬牙,又开了口。“陛下,那奴才们在门口守着。您要是累了,我们……” 萧衍终于回过头来,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但目光很平静,“福安。” “奴才在。” “朕想一个人待着。” 福安张了张嘴,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跟了萧衍这么多年,太清楚了,陛下说“朕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就是谁都不能留。 福安低下头,退了一步。 “是,奴才就在门外,您随时叫奴才。” 他转身,对小李子和小顺子使了个眼色。 两个小太监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福安走在最后,把门带上,只留了一条细缝。 门外,福安在廊下坐下。小李子凑过来,小声说:“福安公公,陛下他……” 福安摆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 他靠着门柱,看着夜空,叹了口气。“守着吧,别出声。” 寝宫里安静下来。萧衍重新把沈渡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一下一下地画着圈。 “他们都走了。” 他停了一下。 “就剩朕和你了。” 还是没有人回答。 萧衍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你快点醒来,朕不想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低,像说给自己听:“不是不想……是怕……” 又过了许久,福安在门外轻手轻脚地探进半个身子。萧衍还坐在床沿上,姿势跟之前差不多,只是肩膀微微塌了一点。 “陛下,您要不要去偏殿歇息?奴才今晚守着沈大人。” 萧衍没有回头。“在床旁边搭个榻,朕睡这儿。” 福安愣了一下,没有多问。 他赶紧招呼小李子和小顺子进来,三个人轻手轻脚地搬来一块宽木板,将木板紧挨着龙床放好,又搬来几床棉絮,一层一层铺上去,边铺边用手按实,直到榻面与龙床齐平,分毫不差,像是龙床延伸出去的一截。 铺好素面薄被,将边角掖得服服帖帖,这才直起身。“陛下,榻铺好了。” “嗯。” 福安又站了一会儿,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弯了弯腰,带着小李子和小顺子退了出去。 这一次,他把门关严了。 萧衍从床沿上站起来,在那张窄榻上躺了下去。 榻不大,翻身都费劲,他侧过身,面朝着床的方向。 萧衍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伸出手,把沈渡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指腹碰到沈渡的额头,温温的。 “张院正说你这几日就能醒,朕信他一次。” “你说过你要一直陪着我,不能骗我,不然,你知道后果的。” 萧衍伸出手,放进沈渡的被子里扣握着他的手。 他闭上眼睛,没有松开。 夜半,月光一寸一寸地从地板上移过去。 萧衍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沉入了浅眠。 他的拇指仍扣在沈渡的脉门上,那是他唯一能确认这个人还活着的方式。 在被子下沈渡的指尖动了一下。 先是食指,极轻极缓地蜷了蜷,触碰到了萧衍的拇指指腹。 然后是中指、无名指,慢慢地,像是在回应那个一直握着他、一直跟他说话的人。 萧衍的眉头动了一下,他感觉到手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想睁开眼,可是太困了,在梦里挣扎了一下,意识浮上来一瞬,又沉了下去。 他梦见沈渡在说话。梦见沈渡笑着说“陛下,您该起了”。梦见那只手反握住了他的手指,温热的,有力的。 他舍不得醒。 龙床上,沈渡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似乎慢慢有了一丝血色。 更鼓从远处传来,沉闷而悠长。 三更过了。 门外,福安带着小李子和小顺子轮流守着。 小李子打了个哈欠,被福安瞪了一眼,赶紧捂住嘴。 福安靠着门柱,眼睛半睁半闭。 耳朵一直竖着,听里面的动静。 什么声音都没有。
第40章 跳得真快 卯时初刻,天光未亮。 寝宫里只剩一盏灯,火苗矮矮的,豆大一点光,将灭未灭地悬着。窗纸外透进一层淡淡的青白色,宫墙的轮廓隐在灰蒙蒙的雾里。 沈渡感觉有什么东西扣着他的手,指腹收拢,掌心贴着掌背,握得太紧了,紧到他的手指发麻。 他想抽回来,没抽动。又试了一下,还是没抽动。 他皱着眉,用力睁开眼。眼皮很重,视线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明黄色的帐顶映入眼中,五爪金龙盘踞在云纹之间,金线绣成的龙鳞在昏暗的光里泛着幽幽的光。 这不是他的屋子。 后脑勺一阵钝痛涌上来,连带着额头的伤口也跟着跳。疼痛连带着把昏迷前最后那段记忆从黑暗里拽了出来,城西庄子,树林,火把,二十多个打手从暗处涌出来,刀背砸在后脑上,额头撞上了石头。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偏过头。 萧衍侧躺在旁边的窄榻上。榻紧挨着龙床,一般高矮,像从床边接出去的一截,只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他面朝沈渡的方向侧卧着,领口敞着,头发散了几缕下来,垂在脸侧。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蹙着。 沈渡的目光往下移。萧衍的手伸进了他的被子里,手指扣着他的手指,掌心贴着他的掌心,握得很紧。 他陪了我多久?一直这样握着? 沈渡忽然觉得他像自己以前养过的那只橘猫,非要蹲在枕头边上,爪子搭在他手上才肯闭眼。 可那只猫是只橘猫啊,堂堂一国之君怎么跟橘猫一个德行? 他动了动手指,食指轻轻蜷了蜷,扣住了萧衍的指节。然后是中指、无名指,慢慢地收紧,像是在回应一个等了太久的呼唤。 萧衍被这个动作弄醒了,睫毛颤了颤,像蝶翼被风惊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缓缓睁开,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雾气,茫然地、慢慢地聚焦。 他的视线先落在自己的手上,那只他握着的手,正温热的,带着力度回应他。 然后他顺着手臂往上,一寸一寸地,看见了沈渡的脸。那张脸苍白着,额头上缠着白布条,那双像浸了水的黑石子一般的眼睛,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他愣了一下。 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大,带着疑惑,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沈渡?” 沈渡看着他,嘴角慢慢上扬,声音极轻极轻:“陛下……” 萧衍的瞳孔一下子放大了。 他猛地从窄榻上撑起来,翻身坐到龙床沿上,膝盖顶在床沿边,整个人俯下去,双手撑在沈渡身体两侧。窄榻被他带得往旁边滑了半尺,发出一声闷响。 他离沈渡很近很近,近到鼻尖几乎碰到沈渡的鼻尖,近到沈渡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目光从额头扫到眼睛,从眼睛扫到鼻子,从鼻子扫到嘴唇,像是在一寸一寸地确认。 然后他猛地转头朝门口喊:“福安!” 门外,福安正靠着门柱打盹。小李子坐在他脚边,脑袋一点一点的,也迷糊着。 听见陛下这一声喊,他猛地惊醒,脑袋往前一栽,小李子也跟着一个激灵,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被福安一把拽住衣领。 福安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推开门,踉跄着走到床边。 他愣了一瞬,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又尖又颤:“沈大人!沈大人您终于醒了!” “福安,宣太医。” “是,陛下。” 福安转身一把拽起还愣着的小李子:“去太医院!叫张院正!说沈大人醒了,让他赶紧过来!” 又朝廊下喊了一嗓子,“小顺子!你去御膳房,告诉刘安,沈大人醒了,让他备早膳,白粥,熬得浓稠一点,米油要多!快去!” 小李子跟了福安好几年,手脚最麻利,一听这话撒腿就跑,一溜烟消失在廊道尽头。小顺子从廊柱后面探出头来,应了一声也跑了。 福安自己也没闲着。 他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转身去打了热水,又从柜子里翻出干净的里衣、中衣、棉布巾,一样一样摆在托盘上。 忙完了,他站在廊下,看着天边渐渐亮起来的青色,嘴里念叨着:“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沈渡醒了这件事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寝宫飞了出去。 寝宫里,只剩下两个人。 萧衍还撑在沈渡上方,没有退开。 他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着,他看着沈渡的眼睛,沈渡也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青黑,有还没退下去的潮气。 沈渡被他看得浑身发烫,偏过头想躲开。 萧衍的手伸过来了。手指捏住沈渡的下巴,轻轻地,不重,把他的脸掰了回来。 “别躲,让朕看看你。”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沈渡从来没听过的温柔。 沈渡的脸被他的手固定着,动不了。 他的目光被迫对上萧衍的视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怎么回事?以前又不是没看过。批折子的时候面对面坐了那么久,也没这么认真看过吧。” 但他说不出口,因为萧衍的目光太沉了,压在他脸上,烫得他想躲。他习惯性地抬起手,想去拍开萧衍捏着他下巴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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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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