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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脱了旧鞋,穿上新鞋。大小刚好,底很软,像踩在棉花上。 “娘,您以后别纳鞋底了,儿的鞋够穿。” “够穿什么够穿?你那双鞋都磨破了,你以为我不知道?”老母亲说着,又拿了几双布袜塞给他,“宫里冷,多穿点。” 沈渡没再说话,把旧鞋拎在手里,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老母亲站在门口,笑着朝他挥手。 他翻身上马,骑了很远,又回头看了一眼,宅子已经看不见了。 回去的路上,沈渡没有直接回宫。城东离皇宫不近,他绕了一段路,从东市穿过去。 天已经快黑了。 但街上比白天还热闹,卖年画的、卖灯笼的、卖糖瓜的,摊位一个挨一个,小孩举着糖葫芦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大人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脸上都带着笑。 沈渡骑在马上,被这热闹的气氛裹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要过年了。 他忽然想起前世。有一年一个人在家加班到深夜,窗外偶尔有鞭炮声,他抬头看一眼,继续写代码。外卖凉了,热一热再吃。 想着想着,他夹紧了马腹,穿过人群,往宫里的方向骑去。 宫里的年味儿扑面而来。 廊下挂起了红灯笼,春联贴上了门楣,窗花映着烛火。 太监宫女们进进出出地忙活着,把各处装点得喜气洋洋。沈渡走在宫道上,看着满眼的红色,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他加快脚步,往御书房走去。 推门进去,萧衍还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折子。 沈渡走到他面前,笑着说:“陛下,早点歇吧,臣来接您回寝了。” 萧衍抬起头笑着看了他一眼,搁下笔,站起来。 两人并肩出了御书房。除夕前的宫道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灯笼,连成两条蜿蜒的光带,将青石板照得发亮。福安提着灯,不紧不慢地跟在几步远的身后。 沈渡走在他旁边,想起母亲的话,笑着说:“陛下,臣母亲让臣好好跟着您,别给您添乱。” 萧衍侧头看了他一眼,走了几步,他伸手把沈渡的右手拢过来,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拢在自己身后。侧着低头对沈渡说。“那你可要听你母亲的话。” 沈渡愣了一下,耳朵慢慢红了。 福安在后面看见陛下和沈大人并肩走着,两只手拢在身后,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放慢了速度,把距离拉远了一些。 寝殿里,炭盆烧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 沈渡洗漱完,躺进被子里。萧衍在桌前坐着,中衣外面披了件玄色的厚披风,手里拿着一本书,腊月二十八才封印,但朝堂上的事已经少了些,他有空翻翻闲书。 沈渡侧过身,看着他。“陛下,您儿时过年怎么过的?” 萧衍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沉默了片刻,他把书合上,放在桌上。 “冷宫里没有年。跟平时一样,淑妃有时候想起来,会让人送一碗凉透了的饺子过来。” 沈渡的手指在被子里攥了一下。 “但朕还是吃了,因为不吃就没有了。”萧衍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上的书册上。 “后来大了一些,淑妃不管朕了。先帝给朕找了先生,过年先生休假,功课却一样不少。先帝督朕甚严。”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正月里别人在玩,朕在屋里读书。淑妃不管朕过不过年,按时送膳,过时不候。” 沈渡没有说话。 “萧启和我不一样。”萧衍的语气淡淡的,“太后年年为他做新衣,除夕夜设盛宴。先帝考他功课,他不能答。考朕,朕能答。” 屋里安静了片刻。 萧衍说完,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烛火映着他的侧脸,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窗外是沉沉的夜色。 过年,在他眼里从来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不过是书的又一页翻过去了。 沈渡看着他,听他说完,心里一阵发酸。 他从被子里翻身起来,赤着脚走到萧衍对面坐下。 萧衍没有转头。 沈渡轻声叫了他一声:“陛下。”萧衍没有应,他的目光还落在窗外那片漆黑里。 沈渡又叫了一声:“陛下。”还是没有应。 沈渡看着他。萧衍没有哭,也没有愤怒,但沈渡觉得比哭比愤怒都让人难受。 沈渡想起自己前世也有过这样的时刻。一个人躺着,盯着天花板,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想干。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出不去,也没有人来找他。 他不想让萧衍也困在那里。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桌上的书册,又看了一眼萧衍搁在桌面上的手。 脑袋里想起上次萧衍教他弹琴的事,他笨手笨脚地按弦,宫商角徵羽乱成一团,萧衍看着他,笑得很开心。 琴不在身边,但还有别的。 他想起以前自己唱歌的样子,唱得不算好,但从不怕,跑调也跑得理直气壮。每次开口,满屋子人都觉得有意思。 脑子里忽然蹦出一首歌,正好应了此时萧衍怎么叫都不应的情形。改了改歌词。 管他呢,能逗他笑就行。 他挺直腰板,深吸一口气。轻声清了清嗓子,直接开口。 “对面的陛下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 萧衍的眉头皱了一下,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沈渡越唱越来劲,眼睛睁得圆圆的。 “你眼前的阿渡多么可爱,请不要假装不理不睬......” 唱到这句的时候,他眯着个眼,仰着脑袋,扯着个嗓子。中衣领口滑下去一截,露出的锁骨在烛火下泛着薄薄的光。 萧衍看着他那副又乖又欠揍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沈渡继续唱:“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眼前陛下他不开心......”边唱边憋着嘴巴摇头。 萧衍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眼睛弯了、肩膀微颤、整张脸都亮起来。“这是什么调子?”他问。 沈渡理直气壮:“话本上看的,民间小调。” “哪个话本?” “忘了。” 萧衍看着他,嘴角压都压不住。 “好听不好听?”沈渡问。 萧衍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说:“好听。” “那陛下怎么不鼓掌?” 萧衍笑着看着他,伸出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这叫鼓掌?”沈渡摸了摸头。 “朕的鼓掌就是这样。” 沈渡被“气”笑了,烛火映着他眼底,亮得像落了星星。 萧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中衣敞着领口,锁骨露在外面,赤着的脚踩在地砖上,脚趾微微发红。 萧衍的笑意收了一点,眉头微微拧起。“你不冷?” 沈渡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萧衍,摇头:“不冷,臣身上暖和着呢。” 话音还没落,萧衍已经站了起来。 他绕过桌案,走到沈渡面前,弯下腰,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一只手揽住他的背,把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捞了起来。 沈渡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啊”了一声,本能地搂住了萧衍的脖子。 “陛下......臣自己会走......” 萧衍没理他,弯下腰,把他放回被窝里。动作很温柔,被子被重新拉上来,一直盖到他的下巴。 “盖好。”萧衍说。 沈渡被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他看着萧衍,抿着嘴,眼睛弯弯的。 萧衍吹了灯,在旁边躺下来。 被窝里还留着沈渡刚才的余温,暖烘烘的。沈渡在被子里伸出手,摸到萧衍的手指,一根一根扣进去。 “陛下,以后的除夕臣都给你唱一首,臣会唱的民间小调可多了。” 萧衍低头看了看他,“还会什么?” 沈渡想了想,笑着说:“今天这首叫《对面的陛下看过来》,臣还会唱《月亮代表臣的心》。” 萧衍沉默了一瞬。“月亮代表你的心?” “嗯。” 萧衍嘴角弯了一下。“那朕是什么?太阳代表朕的心?” 沈渡“噗嗤”一下笑了,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说:“……陛下说什么都对。” 萧衍没再说话,把他往怀里拢了拢。“睡觉。” 黑暗中,萧衍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很轻:“阿渡。” “嗯。” 萧衍:“朕以后的除夕不一样了。” 沈渡把脸往他怀里蹭了蹭,声音软软的:“臣也是。” 萧衍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慢慢,他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往后的除夕,都不再是年关了
第49章 元日·暗涌 天还没亮透,太和殿前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 朝服的颜色从丹陛上铺下来,绯红、青绿、皂紫,一层一层,像一幅被晨光缓缓点亮的长卷。 几百道呼吸凝成白雾,在头顶聚成一片薄薄的云,又被风扯散。 “王大人,贺正!” “李大人,新春大吉!” 有人拱手,有人弯腰,有人拉着旁边的人寒暄几句。 声音嗡嗡的,压得低,但架不住人多,聚在一起像潮水在远处涨落。 今日没人板着脸,就算平日里见面不说话的死对头,今日也会点个头、拱个手。 规矩如此,过年嘛。 沈渡站在后排,笏板攥在手里,他挺着腰,目视前方,没人看得出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元旦朝贺。 ——其实他好奇得要命。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前后左右都是不认识的面孔,旁边一个官员转过头来,冲他拱了拱手。 沈渡愣了一下,随即回礼。那人笑了一下,转了回去。 沈渡的嘴角弯了弯,也把脸转回去了。 晨光慢慢从东边漫过来,丹陛两侧的烛台还亮着,百炬齐明,火光在晨风中微微摇晃。 太和殿的门关着。 殿门外,一个穿朝服的官员站上了高台。手里展开一卷卷轴,深吸了一口气。 “排班——!” 那声音拔得很高,在空旷的殿外炸开,一重一重地弹回来,像石子投入水面,涟漪扩散到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同时安静了。 有人刚抬起手还没来得及放下,有人半张着嘴话还没说完,但声音已经断了。只剩下朝服下摆在晨风里翻动的细响。 赞礼官又喊了。 “班齐——!” 百官同时转身,朝服的下摆刷过砖石,发出整齐的沙沙声。几百只靴子同时踩实地面,那声音沉闷而坚定,像一声低沉的鼓响。 太和殿的门从里面缓缓打开。 殿内的烛火把大殿照得通明,金砖反着光,梁柱上的龙纹在光影中浮浮沉沉。 那光涌到殿门口,撞上外面的寒气,凝成一道薄薄的雾,在门框边缘缓缓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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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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