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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转过身。 昏黄的火光下,他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人。 完好的、带着点苍白但明显活蹦乱跳的、脖子上还有新鲜掐痕...... 老头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的皱纹都仿佛凝固了,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看看司尧,又下意识地看向地面那个快断气的囚犯,然后再看回司尧,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这人...... 不是被自己亲手片了一千二百多刀,死透了吗? 尸体都是他看着处理的,陛下还多次派福公公来问询,他记得,记得可清楚了。 可这...... 怎么、怎么又活了?! 还跑到这儿来了?! 司尧像是没看见老头的震惊,自顾自地溜达到那个空着的十字木架前。 然后,老头就看见他很是熟练地抬起双手,搭在了横梁上,还调整了一下姿势,似乎是想让自己挂得更舒服点。 然后,他扭过头,冲着还在石化状态的老头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和“你看我又给你找活儿了”的欠揍。 “嘿,老头。” 老头喉结滚动,干咽了一下,还是说不出话。 司尧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在火光下显得有些森然:“这次,估计你又得受累了哦。” “小爷我把那狗暴君给打了。” “!!!” 老头这回不是懵,是魂儿都快吓飞了。 他听到了什么? 狗...... 狗暴君? 打、打了? 打了谁? 陛下?!! 是吧? 他没听错吧? 他僵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中了,从头发丝到脚底板都麻了。 不仅仅是这人为什么还活着,还有他这轻描淡写说出来的话...... 每一个字都足以诛九族。 老头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在这一刻被震得稀碎,拼都拼不起来。 司尧皱了皱眉,似乎是保持这个姿势有点累,又把手臂放了下来,随意地甩了甩手腕。 他一步一步,踱到呆若木鸡的老头面前,微微俯身,盯着老头那双写满惊恐和混乱的眼睛。 “老头,”司尧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戏谑和刻意的冷意。 “你之前不是挺厉害的吗?” “暴君说一千刀,你说一千二,这也就算了,你最后还多数了四十七刀。” 他伸出手指,虚虚点了点老头的胸口:“你不是拿小爷的命来练你的技术,挺牛的吗?” “怎么,这会儿怂了?” 老头:............ 他嘴唇翕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手里的抹布早就掉在了地上,那双沾满血污和老茧的手,此刻抖得跟风中落叶似的。 地上那个原本只剩一口气的囚犯,不知是不是也被这番对话彻底惊断了最后的心弦,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刑房里,一时之间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老头粗重又惊恐的喘息。 “啧~” 司尧直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掠过那些熟悉的刑具,最后又落回老头身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老头,我说你技术其实也不咋地,你信不信?” 老头还没从“弑君狂徒”“死而复生”的冲击中回神,又被质疑了毕生手艺,本能地嘶声道:“你、你放屁!” “老朽干这行四十年......” “四十年就这水平?”司尧打断他,摇摇头,一脸“你不行”的嫌弃。 “真正的高手,凌迟的时候,能下整整三千多刀。”
第33章 :老头,聊聊? “从太阳出来开始,一直割到月亮爬上来,整整一天,那人都还吊着口气,眼珠子还能转呢。” 他边说边比划,语气活灵活现:“那才是技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这?一千两百多刀?啧啧啧......” “真菜。” “三千多刀?!”老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尖利起来,暂时忘了恐惧。 “不可能!绝不可能!” “你知道三千多刀下去,人会变成什么样子吗?” “血脉早就流干了,皮肉早就割尽了,怎么可能不死?你胡说八道!” 触及专业领域,老头的反应激烈起来,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被质疑的愤怒和固执。 司尧看着他跳脚的样子,嫌弃地撇撇嘴:“说你菜你还不信。” “算了算了,本来还想看你这老头可怜,指点你两招的,看来......” “是孺子不可教也啊。” 他背着手,踱到墙边,装模作样地打量着那些刑具,摇头叹息。 老头死死盯着他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 三千多刀? 整整一天? 这怎么可能? 他干了一辈子,见过最硬的汉子,两千刀已经是极限中的极限,那还是用了秘药吊命的...... 可眼前这人说得言之凿凿,神态自若,难道...... 就在老头心神动摇,忍不住开始反复思考这个惊世骇俗的“三千刀传说”可能性时—— 司尧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又绕到了他身侧,然后猛地凑近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带着恶作剧得逞的恶劣笑意: “你还真信了?哈哈哈......” “骗你的,老头,你可真好忽悠。” “!!!” 老头浑身一哆嗦,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司尧,“你、你......!” “你什么你?”司尧退开两步,哈哈一笑,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自顾自地走到那个空着的刑架旁,也不嫌脏,直接靠坐了下来,还伸了个懒腰,“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老头,聊聊?” 老头此刻的心情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恐惧、愤怒、荒谬、憋屈、还有一丝被戏弄的羞恼...... 种种情绪交织,让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扭曲成一团。 但他好歹在诏狱混了四十年,眼力见还是有的。 这人能死而复生,能直呼陛下为“狗暴君”还说自己打了陛下,能大摇大摆深夜来到诏狱最深处...... 无论哪一点,都说明这绝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主儿。 再结合最近宫里隐约流传的,关于陛下对待某个特殊囚犯态度诡异的传闻。 老头心里打了个突,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公、公子想聊什么?” 司尧很满意老头的“识相”,他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聊聊咱们这位陛下啊。” “他一般一天要弄死多少人?都怎么个死法?最近有什么特别‘关照’的人没?” 老头心里叫苦不迭,这都是能随便聊的吗? 可看着司尧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他咽了口唾沫,斟酌着道:“这......” “陛下日理万机,小人只是行刑的,哪知道那么多。” “一般送来诏狱的,都是定了罪的,按律处置。” “最近,除了之前江南那几个贪墨的官员,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他说的都是些明面上、大家都知道、且无关紧要的信息,小心翼翼,生怕触怒眼前这位煞星,也怕祸从口出。 司尧也不深究,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插两句嘴,点评一下哪种刑罚“效率太低”,哪种“不够艺术”。 把老头听得一愣一愣的,世界观继续遭受冲击。 不知不觉,火把换了两根,窗外透进熹微的晨光。 刑房里那具尸体早就冰凉。 老头是睁着眼睛到天亮的,眼圈发黑,精神恍惚。 这一晚上,老头受到的惊吓和“知识洗礼”,比他过去四十年加起来还多。 而他的旁边,司尧不知何时已经靠着刑架,脑袋歪在一边,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极香。 甚至还在梦里咂了咂嘴,嘟囔了一句含糊的:“狗暴君!” 老头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荒谬绝伦。 在诏狱的刑房里,在刚死过人的地方,旁边还坐着个行刑的老头...... 这人居然能睡得这么踏实? 睡着了也就算了,他竟然在梦里还骂“暴君”? 就在老头考虑自己是该悄悄溜走,还是继续陪着这位煞星时,刑房那扇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清晨微冷的光线涌进来,勾勒出一个修长挺拔的玄色身影。 祁修衍站在诏狱刑房的门口,脸上没什么血色,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和未散的阴郁。 地上是凉透的尸体,墙角是抖如筛糠、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行刑老头,而那个本该诚惶诚恐等待发落的罪人...... 此刻正靠着刑架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梦里还不忘骂他一句“狗暴君”。 祁修衍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醒来时,后颈还残留着隐隐的钝痛,脑子里乱糟糟的。 在床上坐了许久才想起自己失去理智前的那一幕。 失控的暴怒,差点掐死司尧,还有那个被毁得一塌糊涂、如同遭了劫匪的小书房。 怒火本能地窜起,但随即,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点茫然的念头压过了怒意。 他...... 这次发狂,竟然没有见血? 没有尸体,没有惨叫,没有那股让他作呕、却又隐隐依赖的浓重血腥味来平息心底那头叫嚣的凶兽。 是因为司尧劈晕了他? 所以...... 只要在彻底失控前晕过去,就能避免那些后果? 这个认知让祁修衍感到一丝荒谬。 他是皇帝,是天子,自他血洗朝堂夺回权柄后,性情暴戾之名便传遍天下。 每当他被噩梦、被朝政、被无边孤寂逼到情绪崩溃的边缘,那股毁灭一切的暴戾就会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以往,无人敢近身,无人敢阻拦,自然也没有人尝试过在他彻底疯魔前将他打晕。 司尧...... 是第一个敢这么干,且成功了的。 这个发现,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荡开了细微却持久的涟漪。 心底那点因书房被毁而燃起的怒火,莫名其妙地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探究,甚至...... 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微弱的庆幸? 他开口问守在榻边的玄影:“他人呢?” 玄影低头:“回主子,他、自己去了诏狱。” 祁修衍当时就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去诏狱干嘛?” 玄影把头埋得更低:“属下不知,他没说,属下、也没敢问。” 他想起昨夜司尧伸着脖子让他砍的混不吝样,玄影就觉得心累。 祁修衍抬手捏了捏胀痛的眉心,“走,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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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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