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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 萧景琰坐在上首,面前摆着茶盏。 他没有喝。 沈怀远陪坐在一旁,面色如常地与萧景琰说着江南水患的后续安排,心里却在犯嘀咕。 摄政王登门,说是来商议朝政的。 可他从头到尾没有谈过一句政事。只是在喝茶。 沈怀远当了二十年的丞相,怎么会看不出来——这位爷是在等人。 等谁? 答案很快来了。 厅外传来脚步声。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衬得那人身形单薄,如同一株被风拂过的细竹。 “臣沈清辞,参见王爷。”沈清辞躬身行礼,声音清清凌凌。 萧景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只是一眼,他端着茶盏的手就顿住了。 这人的脸色,比昨晚在宫里时还要差。 眉眼虽温润依旧,却透着一股病恹恹的白。唇色淡得几乎没有血色,额上隐隐有一层薄汗——不是天气热的那种汗,而是身体不适时渗出的细密冷汗。 “沈公子免礼。”萧景琰说,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清辞直起身,走到父亲身后站定。 站得太快了些,腹部一阵抽痛,他微微吸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把重心移到左腿上。 萧景琰看在眼里,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听闻沈公子昨日回府后,身体仍有不适。”萧景琰开口,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请太医看过了?” 沈怀远一愣,正要开口,沈清辞已抢先答道:“多谢王爷关心。只是小恙,歇了一晚已好多了。” 萧景琰看着他:“脸色这样差,叫‘好多了’?” 沈清辞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厅中气氛微妙地一静。 “王爷明鉴。”沈清辞低下头,“臣自幼便有脾胃虚寒的毛病,每逢换季便会不适几日,实在不是什么大事,不敢劳动王爷挂怀。” 萧景琰没说话。 半晌,他放下茶盏,站起来。 “本王带了些东西来。”他说,朝门口走去,“给你。” 沈清辞愣住。 萧景琰走到他面前,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递了过来。 沈清辞双手接过,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枚温润的白玉暖肚,打磨得极光滑,触手温润。旁边还有一小瓶药膏,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南疆进贡的暖玉,贴着腹部可温中散寒。”萧景琰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太医署的暖胃膏,涂抹于肚脐周围,可缓解腹痛。” 厅中一时无人说话。 沈清辞捧着锦盒,只觉那枚白玉暖肚沉甸甸的,不只是玉石的重量。 “臣……”他张了张嘴,想说些客气话,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臣多谢王爷厚赐。” 萧景琰看着他的发顶。 沈清辞低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素色发带松松束着,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脖颈上有一层浅浅的绒毛,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软。 “不必谢。”萧景琰说,声音平平,“只是看你脸色太差,顺路带来的。” 顺路? 从摄政王府到丞相府,是两条完全不相干的路线。 但没有人戳穿这个谎言。 沈清辞抬起头,正对上萧景琰的目光。 四目相接。 萧景琰的眼神仍是那副冷峻的模样,可沈清辞在那片漆黑中看到了一丝不同的东西。 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涟漪很轻,但确确实实地荡开了。 “你……”萧景琰开口,却又顿住。 片刻后,他伸出手。 那只手指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薄的茧。 “手。” 和昨晚同样的一个字。 沈清辞鬼使神差地把手伸了过去。 萧景琰握住他的手腕,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放在他手心里。 “暖胃补气的。现在吃了。” 语气不容置疑。 沈清辞看着那粒药丸,又看了看萧景琰。 “王爷,”沈怀远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这怎么好意思……” “他脸色太差了。”萧景琰只说了这一句。 沈怀远便不说话了。 沈清辞把药丸放进嘴里,就着丫鬟递来的温水咽下。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药物特有的苦涩。 “今日不必去书房了。”萧景琰松开他的手腕,“回房歇着。本王与丞相议完事便走。” 说完,他没有再看沈清辞,转身回到上首坐下。 沈清辞躬身告退。 转身的那一瞬,他感觉到那道目光又落在了自己的背上。 轻如鸿毛,却又重若千钧。 沈清辞回到房里。 他坐在床边,捧着那只锦盒,指尖摩挲着白玉暖肚光滑的表面。 真的暖玉。 真的特意为他的胃病带来的。 那个人……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他来到这里,本是为系统发布的任务攻略摄政王。 可方才那一刻,他看着萧景琰递来锦盒时那副一本正经又故作冷淡的样子,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叮——】 【目标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40。】 【积分+20。】 【检测到宿主心率波动异常。此波动非系统辅助所致。】 【系统判断:宿主出现一定程度的情感混乱。】 【本系统郑重提醒:请宿主分清任务与真情,谨慎对待自身情绪变化。】 沈清辞把锦盒放在膝上,双手捂住了脸。 掌心下,耳根在发烫。 “……我知道。”他低声说,“我知道。” 可他不知道的是—— 自己已经陷进去了,比想象中深得多。 前厅里。 萧景琰没有议什么事。 他只是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场面话,便起身告辞。 沈怀远送他到了门口。 “王爷。”沈怀远忽然开口,“恕臣冒昧。今日王爷驾临寒舍,可是因为小儿昨日在宫中的事?” 萧景琰回过头。 沈怀远站在廊下,神情不卑不亢:“小儿自幼体弱,臣与拙荆一直尽量护着。昨日在宫中,王爷出手相助,臣感激不尽。只是……” 他顿了顿。 “只是小儿性情温软,不善与人周旋。王爷位高权重,身边不知多少人揣着心思接近。小儿心思单纯,臣怕他……” “丞相多虑了。”萧景琰打断他。 沈怀远微微一怔。 萧景琰看着庭中的那棵老槐树,声音淡得像一阵风:“本王只是觉得,他需要有人照顾。” 说罢,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沈怀远站在门口,看着那玄色的背影消失在照壁后面。 他慢慢皱起了眉头。 只是觉得……他需要有人照顾? 摄政王府的车驾在街上辘辘前行。 车厢内,萧景琰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脑海中却是方才在前厅看到的那一幕。 月白色的人影站在门口,逆着光,仿若透明。苍白的脸,发白的唇,被汗水微微打湿的额发。 站定时那个细微的抽气,他看见了。 那人在忍着疼。 明明不舒服,却还要强撑着行礼、强撑着说“只是小恙”。 明明连站都站不太稳了。 萧景琰睁开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方才握着那人的手腕,腕骨细得很,轻轻一握就能圈住。皮肤微凉,触上去像一块温玉。 太瘦了。 以后得养胖些。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萧景琰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太医署里哪几个御医最擅长调理脾胃。 接下来的几日,萧景琰没有再来相府。 但赏赐隔三差五地送过来。 今日是暖胃的药膳方子,明日是一盒进贡的蜜渍陈皮,后日是一匹南边特产的云锦,附带的纸条上一笔锋利的行书:做件暖和的里衣,贴身穿。 沈清辞把那张纸条折好,收进了妆匣最底层。 他的肚子时好时坏。 换季确实是他这具身体的软肋。加上那日系统回传的痛感让他元气小伤,一连几日都没什么胃口,人也清减了些。 但他没有再用系统的能力去加剧不适。 只是腹中闷闷的,若有若无。 今晚又是宫宴。 沈清辞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略微消瘦的脸庞,心想这倒也贴合了病弱公子的印象。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却发现腹中隐隐发胀。 应该是换季引起的。 没吃什么凉物,却还是有些难受。 他揉了揉小腹,随即又想起那天宫宴后某人替他揉肚子的画面,耳朵兀自红了。 马车到了宫门口。 沈清辞缓步下车,却不似以往从容。肚子虽不算疼,但那阵胀闷让他每一步都有些不安——仿佛腹内搅着一团气,沉沉地往下坠。 今日皇帝宴请的是京城几家权贵子弟,兼为淑妃办寿,殿中丝竹阵阵,觥筹交错。 沈清辞坐定后只饮了一小口热汤,尽量不动筷子。 “沈公子怎么不吃?”身旁有人问道。 “谢过。我素来食量小。”他微微一笑。 手在桌下悄悄按住腹部,轻轻揉了揉。 他尽量控制着动作幅度,不让人察觉。 可他还是低估了萧景琰的眼力。 隔着半个大殿,萧景琰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 手下又在揉肚子。 他端着酒杯,垂下眼睛。 这个动作,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 每次都让他心底生出一股说不清的恻隐。那股恻隐越来越重,像雪压松枝,快要兜不住了。 他想走过去,把那人从席间拉起来,带回府里去好好养着。 宴席过半,皇帝宣了沈清辞上前奏对。 这几天又有新的治水细节要问。 沈清辞起身,压下腹中的胀闷,走到御前行礼。 一番对答仍是从容不迫,但声音比上次轻了几分。 皇帝倒没察觉什么,只是频频点头。 奏对结束,沈清辞退后转身。 腹中猛地一绞。 他面色骤变,脚步一顿,手下意识地死死按住腹部。 只这一瞬。 他迅速调整呼吸,重新挺直脊背,快步走回自己的位置。 但远处的那个人已经站了起来。 萧景琰看着沈清辞背影的目光深沉如渊。 那一下按在腹上的手,微微弯下的腰——别人也许没注意到,他看得很清楚。 他坐回案后,手指攥紧了酒杯。 宴席散时,沈清辞故意走得迟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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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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