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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萧景琰先开了口。 “清辞。” “嗯。” “我……”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面上难得有些为难神色,“我没什么想问的了。你想说便说,不想说,就让它过去。” 沈清辞抬眼看他,默了一瞬。 这个向来睥睨天下、说一不二的摄政王,此刻竟在一个病秧子面前说出了这样的话。他这是在后退,在让步,在用他唯一会的方式告诉沈清辞——那些事,不管真假,他都不计较了。 沈清辞心里某处酸了一下。 “王爷。”他忽然轻声开口。 “嗯?” “我跟顾长宁……”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只有诗文往来。没有放河灯,也没有写过‘愿得一心人’。那诗……是我从别处看来的,不是我作的。” 这话半真半假。诗确实是原主作的,但那份朦胧的好感不属于他,他也从未把顾长宁放在心上。 “我不在意那些旧事。”他补了一句,“可是沈明珠说了,王爷不舒服,我应该解释的。是我当日没有说清楚。那日在马车里,我不是不肯说,只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萧景琰怔住了。 他等了整整十天的解释,终于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落到了他耳中。他原本以为自己会释然,可此刻,他只觉得胸口更闷了。 因为沈清辞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低垂,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他不熟悉的脆弱。 那不是“贤惠大度”,那不是“从容冷静”。那只是一个不知道怎么说、不知道怎么哄人、却还是努力想要哄一哄他的傻瓜。 他以为沈清辞永远不会为自己解释。 可沈清辞解释了。 因为他病了,因为他疼了,因为他怕萧景琰还在生气。 萧景琰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俯下身,将脸埋在沈清辞的掌心。什么都说不出来,只用力攥着那只手,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沈清辞感觉到掌心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 “王爷……” 别过脸去,没人应答。 沈清辞不再出声,只是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轻轻合上。像是拢住了一只终于安静下来的困兽。 那些隔阂的、僵持的、各自委屈的日子,终于可以翻过去了。 …… 太医重新开了方子。 萧景琰亲自监督煎药,又亲手喂到沈清辞唇边。沈清辞皱眉咽了两口,便忍不住偏过头去咳了两声——胃里又在隐隐作痛。 萧景琰立即放下药碗,一只手环过去替他轻轻揉着胃部,低声问:“又疼了?” “不碍事,只是药太苦了。” “不碍事。”萧景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苦涩,“你不知道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这三个字,一向都不怎么让人放心。” 沈清辞被他这话说得有些心虚,只好又咽了两口药。 喝了药倦意就上来了,萧景琰却没走,在他身侧和衣躺下,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胃部焐着,时不时揉几下。那掌心很热,驱散了绵长不断的隐痛。 “王爷不回书房睡吗?” “就在这儿。免得你半夜醒了又不舒服,又什么都不说。” 沈清辞默了默,没有反驳。 他阖上眼,在沉入梦乡之前,听见萧景琰低低地叹了口气。 “清辞。” “……嗯?” “我以后哪儿也不去了。你也哪儿都不许去。” 沈清辞没有说话。但萧景琰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动,下意识地往自己胸口靠了靠。 那细微的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他安心。 ……
第40章 夜晚 沈清辞养了月余才勉强算好。 这期间萧景琰果真推了所有不必要的公务。早朝照例要去,下朝便直接回府,连御书房的议事都尽量推了或者挪到次日处理。皇帝听说沈清辞病得厉害,还特地赐了不少补品,嘱咐皇叔好生照顾。 整个王府都知道,摄政王变了。 从前他威严冷厉,下人见了他大气都不敢出。如今他依然冷,却把所有的温度都留给了一个人。那人躺在床上养病时,摄政王便坐在床沿批折子,有时抬眼看一看他,有时替他掖一掖被角;那人睡着了,摄政王便替他揉一揉胃,力道极轻,像是怕惊醒一只猫。 兰舟私下跟府里的老嬷嬷说,她伺候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王爷对谁这么上心。 沈清辞的身子渐渐好了起来,虽然仍然清瘦苍白,但精神比之前好了许多。胃口也慢慢恢复了一些,萧景琰每日变着法儿地让人做养胃又滋补的饭菜,有时候亲自在书房小厨房里盯着厨子熬粥,连水放多少都要过问。 有一日傍晚,沈清辞倚在窗前看书,萧景琰从书房回来,见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怎么又坐在风口?” 他走过去,将窗户关了一半,又取过一件外袍披在沈清辞肩上。沈清辞抬眼看他,唇角微微弯起。 “王爷今天回来得早。” “没什么要紧的事了。”萧景琰在他身边坐下,自然地把手伸过去覆在他胃部,问,“今天可还疼过?” “午后有一点胀,喝了茶便好了。” 萧景琰点点头,却没有把手拿开。 他的掌心很热,隔着衣衫也能感觉到那股舒服的温度。沈清辞没有拒绝,在窗边看了片刻晚霞,忽然轻声说:“王爷这段时日,太惯着我了。”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惯着便惯着。”萧景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反正你是我的人,不惯着你惯着谁。” 沈清辞侧过头看他。夕阳斜照进来,勾勒出萧景琰英挺的侧脸轮廓。那双平时冷厉的眼睛,此刻正映着一层柔和的暖光。他心里轻轻荡了一下,忽然伸手,握住了萧景琰覆在自己腹部的手。 萧景琰低头看两人交握的手,喉结动了动。 “清辞。” “嗯。” “你身子……可好些了?” 沈清辞点头。 这段时日他确实比先前长了点肉,虽然仍是清瘦,但骨节不再那么嶙峋。气色也慢慢从惨白变回了略带血色的白皙,整个人像是被春水滋润过的白玉,清透而温润。 萧景琰的目光落在他唇上,停了一息。 然后他俯下身,吻住了那片微凉的唇。 这个吻不似平日那般克制。带着月余克制后的释放,带着失而复得般的依恋,也带着数日来守在床边却不能亲近的隐忍。萧景琰的手臂环住他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沈清辞向后仰了仰,一只手撑在榻沿上,另一只手抓住了萧景琰的衣襟。 帐幔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下来。 窗外的晚霞从金红转为绛紫,又渐渐沉入墨蓝。秋风从窗缝里透进来,吹得桌上的书页轻轻翻动。沈清辞的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像是被揉碎了又拼起来。萧景琰一直在问他疼不疼,他一直在摇头,后来不知怎么,摇头变成了点头,然后萧景琰便停住了,没有再动。他的唇落在沈清辞眼角,轻轻吻去那里的潮意。 “清辞……” “别说了,不疼……”一声轻轻的抽气,“你……轻些就是了。” 帐外烛火摇曳,一夜未熄。 ……
第41章 反胃 萧景琰第二日破天荒地起晚了。 沈清辞还在他怀里沉沉睡着,睫毛低垂,唇色比往日略红了些。萧景琰低头看着他的睡颜,心里充盈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像是跋涉许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栖息之地,像是握了许久的珍宝终于确认不会从掌心滑落。 他轻轻抽出手臂,准备去上朝。 沈清辞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手无意识地往旁边摸了一下。 萧景琰连忙将一只软枕塞进他怀里,低声说:“我上完朝就回来。” 枕头自然没有回答。萧景琰觉得自己有点傻,但还是替沈清辞掖好被子,又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亲,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兰舟守在门外,见王爷出来,连忙垂首。萧景琰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无非是君妃醒了及时传早膳、温着养胃的粥不许凉了、若他说胃不舒服便去请太医——诸如此类每日都会说一遍的话。 兰舟一一应下,等王爷走远了才悄悄吐了吐舌头。 全府的人都知道,摄政王如今多了一个念叨的习惯。那些琐碎的叮嘱从他口中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违和,却又让人觉得莫名的暖。 …… 沈清辞是在午膳时分开始难受的。 萧景琰下朝之后,约了户部尚书议水患赈灾之事。沈清辞独自用午膳,兰舟端上来的是一碟清炒虾仁、一碗火腿笋丝汤,并两碟爽口的小菜,都按沈清辞这阵子的口味做的。他夹起虾仁送进嘴里,还未嚼两下,胃里猛地翻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 他放下筷子,捂着嘴偏过头去。 兰舟吓了一跳:“主子?” 沈清辞干呕了一阵,什么也没吐出来,脸色却白了几分。胃里那股恶心劲儿过了一阵才压下,他又试着喝了一口汤,觉得那火腿上带着油气的鲜味直冲鼻腔,让他差点又呕。 “今日的菜……有些油腻。”他放下筷子,强作平静。 兰舟连忙将荤菜撤了下去,换了清粥小菜来。沈清辞勉强喝了两口粥,那股恶心的感觉又一次涌上来,这下他没忍住,直接吐了出来。秽物溅在地上,兰舟急得声音都变了形。 “奴婢去请太医!” “不必……”沈清辞擦着唇角,“可能是吃坏了东西……不必惊动王爷。” 兰舟这次却没听他的。她悄悄朝小丫鬟使了个眼色,那小丫鬟立即快步跑了出去。 …… 萧景琰赶回来的时候,沈清辞正靠在床头,面色苍白。他身侧放着一碗只喝了几口的稀粥,人倒是没有先前那么翻江倒海地恶心了,只是浑身乏力得紧,连抬手的力气都嫌费劲。 萧景琰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手背贴上他的额头,眉头皱得死紧。 “怎么回事?” “没什么,大约是吃坏了……”沈清辞笑了笑,想说自己没事,下一秒又捂住了嘴,萧景琰眼疾手快地端过铜盆,扶着他的肩膀让他吐了个干净。 沈清辞吐完了,靠在他怀里轻轻喘气。萧景琰一手揽着他,一手替他揉着胃,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好在太医来得很快。 院首陈太医是太医院里最老成持重的一位,须发皆白,诊脉时半阖着眼,手指在沈清辞腕上搭了许久。他换了一只手,又搭了许久,沈清辞被他这郑重其事的架势弄得有些不安,萧景琰站在一旁,脸色也渐渐沉了下去。 陈太医忽然睁开眼,又让沈清辞伸出舌头看了看舌苔,抚须沉默了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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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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