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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 “嗯?” “你给孩子……想过名字吗?” 萧景琰沉默了一瞬。他当然想过。自从知道沈清辞有孕,他翻遍了典籍,想了不下几十个名字,却总觉得每一个都配不上他与沈清辞的孩子。但他此刻没有答这道题,垂下眼睫,低声反问道:“方才藏进枕下的,是给我的?” 沈清辞眨了眨眼,别过脸去。 萧景琰的手从枕下取出那张花笺,借着烛光展开。 笺上字迹清隽秀丽,每一笔都收得干净利落,正是沈清辞近来抄书写帐惯用的字体。上面写着四行诗——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他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萧景琰是武将出身,少时虽也读过圣贤书,于诗词一道并不算精通。但他看得懂。每一句都看得懂。半缘修道半缘君——不是写给别人的,是写给他的。 沈清辞的耳根越来越红。这首诗是元稹的《离思》,他前世读来只觉得情深,此刻在烛光下写给这个人时,忽然觉得每一句都沉得发烫。他低着头,捻着被角,难得的有些紧张,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只是想写给王爷……不知写得好不好。” 萧景琰将花笺小心搁在枕边,像是放下了一件比兵符更贵重的东西。他俯身将沈清辞揽入怀中,低头靠在他颈侧,半晌没有出声。 “很好。”他的声音闷闷的,“往后每日,都给我写一张。” 沈清辞不知他为什么忽然这般严肃,有些好笑地拍了拍他的后脊:“每日都写,哪有那么多句子可写?” “你写了我就收着。”萧景琰抬起头,眼里带着笑意,不像平日里那个威严的摄政王,倒有几分少年人才有的执着,“日日收一张,攒成一摞,等孩子大了给他看。让他知道,当年你父后多会写情诗。” 提到孩子,沈清辞也跟着笑了起来。他往萧景琰胸口靠了靠,听着那个沉稳有力、始终如一的心跳声。 “王爷,你说我们的孩子会长得像谁?” “像你最好。”萧景琰的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和,“文采斐然,温润如玉,走到哪里都招人喜欢。” “性子呢?” “性子像我。”萧景琰低头看他,眼底带着认真的思索,“像我一样专情,像我一样把你父妃捧在手心里。” 沈清辞轻轻笑了。他握住萧景琰覆在自己腹部的那只手,两人十指交握,掌心叠着掌心,覆在那片还未显怀却已经承载了无数期待的小腹上。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二更了。 萧景琰扶他躺下,替他掖好被子,又把那只手炉重新添了炭放在他脚边。沈清辞侧躺着,枕着自己的手臂,看见萧景琰将那张花笺细细地夹进一本兵书里——那是他放在枕边常看的书。沈清辞有些意外。 “王爷为何夹在兵书里?” 萧景琰合上书本,一本正经:“夹在诗集里容易丢。夹在兵书中,谁也想不到。” 沈清辞忍不住笑了出来。萧景琰吹了灯,和衣躺在他身侧,在黑暗中找到他的手握住,低声说:“睡吧,明日一早我让厨房做你爱吃的桂花藕。” “王爷。” “嗯。” “曾经沧海难为水……”沈清辞轻声念了半句,没有往下说。 萧景琰握紧他的手,替他把下半句补上了。 “除却巫山不是云。” 自那以后,沈清辞当真每日都写一张花笺。 有时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虽是他曾闹过误会的那两句,如今自己再写来,已是全然不同的心意;有时是“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有时是“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他前世背诵过的诗句何其多,一首一首写来,竟真成了日日不落的新意。 萧景琰每一张都收着。他不知从哪里找出一只紫檀木的小匣子,专门用来放这些花笺。匣子做得精巧,盖子上雕着并蒂莲花,里头已攒了十几张笺子,每一张都压得平平整整,按日期排好,一张也不曾弄皱。有时他值夜回来,脱了朝服还会打开匣子翻一翻,眉眼间溢出几分疲惫散尽后的温柔。 连兰舟都发现了端倪:“君妃这几日气色好多了,是因为给王爷写情诗,还是因为王爷给君后暖肚子?” 沈清辞嗔她一眼,兰舟便笑着退了下去。但她说得没错,萧景琰每晚都会替他暖腹。那双常年握剑执笔的手覆在他小腹上,掌心温热干燥,隔着寝衣也能感觉到那股舒服的温度。有时沈清辞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到那只手还在轻轻揉着,便下意识往暖源处蹭过去。萧景琰低头看怀里不自觉地拱进自己胸口的人,唇角微微一弯,只把人搂得更紧些。 日子就在花笺与暖腹之间慢悠悠地滑了过去。
第45章 被撞到 日子如流水,在花笺与暖腹之间滑过了月余。 沈清辞的腹部已经开始微微隆起。虽还不算显怀——穿上宽大的袍子,旁人不仔细看仍瞧不出什么——褪了衣衫便隐约能看见那一道浅浅的弧度,像是往昔平坦的小腹上覆了一层温润的玉扣。萧景琰每晚替他暖腹时,总会极轻极缓地摩挲那一道弧线,那珍而重之的姿态不似抚摸,倒像在描摹什么失传已久的碑文。 太医来请平安脉,说君妃底子虽薄,但这阵子养得不错,胎象还算稳。只是沈清辞的胃疾始终缠绵难愈,孕吐也未见减轻,因此人还是不长肉,四肢依旧纤瘦。萧景琰每每捏着他细瘦的手腕,眉头便要拧上好一阵。 这一日清晨,萧景琰天没亮便入宫去了。西南秋粮调配的章程定下来后,紧接着便是冬至祭天的大典——每年都是摄政王主持,今年皇帝特意下旨,要在天坛增设祈福坛,为君妃腹中的皇嗣祈福。萧景琰这几日便忙着与礼部查验祭器,出宫时往往已近晌午。 沈清辞独自用了早膳。他今日胃口倒还好,进了大半碗小米粥、一枚水煮蛋,又吃了两片酸萝卜,都没吐。饭后他在屋里看了会儿诗集,觉得有些气闷,便披上外袍到后园散心。 清晨的后园安静极了。空气清冽,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远处廊檐下,早起的下人穿梭忙碌,隐约能听见一两声轻快的鸟鸣。沈清辞沿着甬道走了一阵,忽然在一处岔路口停住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正站在那里,由管家引领着往正厅方向走去。 管家也看见了他,连忙行礼:“君妃,户部赵侍郎前来拜会王爷,说是有要事。老奴正要去回禀。” 那中年男子闻声转过身来。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面白微须,一双眼睛颇为有神。他向沈清辞拱手行礼:“下官赵明远,户部左侍郎,参见君妃。” 沈清辞微微颔首算是还礼。赵明远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似乎在书房听萧景琰提过——户部的人,专管盐铁税赋,前几日江南盐税的事,他也在议事之列。 “王爷入宫未归,赵大人若是有要紧事,不妨改日再来。” 赵明远拱手称是,目光却不经意地在沈清辞面上扫过。那目光停顿的时间不算长,却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审视。沈清辞心下微动,面上却不露分毫。 “听闻君妃有喜,王爷近来公务都减了许多。”赵明远笑着寒暄,“如今君妃怀有身孕,实乃社稷之福,王爷定然十分珍视。” 沈清辞微微一怔,这话听起来没什么,却总觉得有股说不清的味道。他面上保持着客气的浅笑:“赵大人有心了。” 回到房中,沈清辞坐了片刻,总觉得有些不安稳。他说不清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也许是自己的直觉在作祟,也许是对方那短暂一瞥间的神情让他生了疑。他让兰舟把账册和书房送来的几份公文拿了过来,一页页地翻看。其中有一份正是前阵子他与萧景琰商议的盐税新章程。江南盐税连亏三年,他以“商号银庄查账法”拟出一套核查路径,萧景琰依计而行,果然查出了盐运使私设的小账。案子如今已移交户部复核。 而这位赵明远赵侍郎,正是户部负责此案的主审。 他合上公文,靠在窗边闭上了眼睛。 果然。来者不善。 当日傍晚萧景琰回府,沈清辞将上午赵明远来访的事告诉了他。萧景琰眉头微拧,说赵明远是户部尚书的副手,在盐税案上倒是尽心尽力,没出过什么差池。 “不过,”他话锋一转,“盐运使是赵明远的同科进士。两人少年相交,私交甚厚。此次查办盐运使,他主动请缨主审,旁人也没多想。” 沈清辞沉吟片刻。少年相交,私交甚厚,却主动请缨查办故交——若为公义,自然可称大义灭亲;若为私利,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王爷,”他轻声道,“此人大约不是来拜会王爷的,是来探我的底的。” 萧景琰眸光一沉。 “这两日我在府里好好养着,哪儿也不去。”沈清辞弯起唇角,伸手替他抚平眉心,“王爷别一提起这些就皱眉,再沟壑纵横的我可不亲了。” 萧景琰握住他的手指,低头在指尖上轻轻咬了一下:“谁要你亲。” “那我便不亲了。”沈清辞含笑将手抽了回去。 帐中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直到烛花哔剥一声爆开,沈清辞才靠在萧景琰肩头沉沉睡去。 他睡着的时候很安静。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那副眉眼格外清冷平静。可萧景琰却久久没能入眠。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个念头——他不该让自己的人站在风口浪尖上。朝堂上的刀光剑影,本就不该波及到这个人。可沈清辞嫁给了他,便是他在这世上最沉重的软肋。 萧景琰把人往怀里又拢了拢。沈清辞在睡梦中轻轻哼了一声,把脸贴在他胸口,手不自觉地攥住了他的衣襟。 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让他心里一阵酸软。他的掌落在沈清辞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那里怀着他的孩子,正在这个单薄的身体里安然睡着。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说给睡梦中的沈清辞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不管来的是谁,我都不会让你再受一点伤。” 两日平静无波。 沈清辞依言没有出门,只在府里看书、写字、陪萧景琰批折子。到了第三日,他却不出门不行了——每月去慈光寺为腹中胎儿祈福,这是太医的建议,也是萧景琰点头应允的。萧景琰本要亲自陪同,偏偏临时被急诏传入宫中。太后染了风寒,指名要皇叔入宫探望。 “我让护卫跟着,多带些人。”萧景琰替他拢好大氅,犹不放心,“兰舟、兰若都跟着你。” 沈清辞失笑:“去趟慈光寺而已,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王爷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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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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