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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琰三步并作两步跨进暖阁,一眼便看见他额上沁着一层细密的薄汗。 “沈清辞。”他连名带姓地叫他。这是摄政王生气的征兆。 沈清辞笔尖顿了一下,抬头对上他那双正在冒火的眼睛,知道躲不过去了。他慢慢搁下笔,扯了扯嘴角:“账已经查完了……你看,就剩落个款了。” “你坐了多久?” “没多久……” “兰舟说你辰正便坐下了,如今已是未时。” 沈清辞自知理亏,乖乖闭了嘴。萧景琰大步走到他面前不由分说地将他从椅中扶起来,刚让他的后背离开椅背,沈清辞便轻轻吸了口气——坐久了骤然起身,腰部的酸胀一下子加剧,小腹也跟着狠狠闷痛了一下。他身子晃了晃,被萧景琰及时揽进怀里。 萧景琰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小心地探到他腹前。隔着衣料,那片皮肤依然是凉的,但腹肌的痉挛已经比早上缓和了许多,只剩隐隐的跳动。 “躺下。” 沈清辞被他扶到榻上躺好,又被他拉过被子盖严实。萧景琰将那只尚有余温的手炉换了新炭重新塞进被窝,然后不假思索地在榻沿坐下,伸手从被沿底下探进去,贴在沈清辞冰凉的小腹上。 他的手刚从外面回来,掌侧还带着秋风残留的凉意。可他先把掌心在手炉上焐烫了才贴上去,那股温热触上来时,沈清辞忍不住轻轻地舒了口气。 “又空着肚子坐一天。”萧景琰的声音压得低,听上去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我喝了药,两碗都喝了。” “药是药,饭是饭。” 沈清辞阖上眼没再顶嘴。萧景琰的手在他腹上揉动——先是小圈,力道很轻,隔一会儿探一探腹肌有没有放松;待到腹上的肌肉不再绷得那么紧了,便换成大圈沿着肚脐四周缓缓地推揉。他的手法现在已能用“精妙”来形容,哪一种痛用哪一处掌心、哪一种胀用多重的力道,他比太医院的老大夫更清楚。 “蜀锦坊的账,”沈清辞的声音在掌心推揉中渐渐低了下去,“第三分号的司库虚报了库存,跟去年秋季的原丝清单对不上。我已经拟好了批注,你明日拿去御前……” “明日的事明日再说。”萧景琰低头看着他,眼底的怒意已被另一种情绪取代,嗓音也有些发沙,“你先睡个午觉,起来喝粥,喝完粥我给你揉腰。” “你下午不去兵部了?” “兵部的事让他们改日再议。”
第52章 宫宴2 沈清辞没有再问。他将脸埋在枕头里,感觉那只手在自己腹上画完最后一圈,然后被角被仔细地重新掖好。他闭着眼迷迷糊糊地想,这人又要被人弹劾“恃宠而骄”了——可这一次,恃宠的是摄政王自己。 更深露重。寝殿的烛火只留了一盏,纱罩下跳动着微弱而温暖的光。 沈清辞靠在床头,翻着萧景琰从兵部带回来的北境商道舆图。他有睡前看会儿折子的习惯,这个习惯萧景琰纠正了无数次始终未能纠正过来,后来便放弃抵抗了——反正也改不掉,不如由着他。 但他今晚的注意力并不在图册上,而在身边。 萧景琰正抱着女儿哄觉。明晗抓着萧景琰的一绺头发缠在指间把玩着,嘴里含含糊糊地念着“父王讲故事”,萧景琰便耐着性子给她讲,讲了两个还不够,丫头非要点第三个——不是听《山海经》,要听“父王当年是怎么追到父妃的”。 萧景琰顿了一下,偏过头看向沈清辞。沈清辞正好也放下书看过来,四目相对时他没绷住,轻笑着别开了目光。 “小孩子家,不要听这些。”萧景琰板着脸把女儿塞进被窝。 “可是乳母说父王追父妃追得好辛苦!”丫头在被窝里蹬着腿,不肯罢休。 “你乳母的话,从明天起只信三成。” 沈清辞笑得咳嗽起来,萧景琰伸手过来替他顺了顺背脊,又对女儿正色道:“父王当年没有追父妃。你父妃是一眼就看上了父王,自愿嫁给父王的。” 沈清辞挑眉看了他一眼,萧景琰面不改色地看回去。 片刻,沈清辞低头对女儿说:“父王说得对。父妃当年一眼就看上了父王的兵权,自愿嫁给兵权的。” 萧景琰默了一息,随即扑哧笑了出来。很少听他这么笑,低沉、短促、肩膀抖了两下便被自己按住了。他俯过身靠近沈清辞,嘴唇贴在他耳廓后面。那里是沈清辞最敏感的软肉,每次一碰都会微微缩肩。果然下一刻沈清辞便往旁边躲了躲,却被他追着轻轻啄了一下。 “当着孩子。”沈清辞低声提醒,耳根却已悄然泛红。 “孩子在看你。”萧景琰用气声回他。 沈清辞垂睫,发现明晗正从被窝里露出半边小脸,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丫头忽然咯咯笑起来,抓着被子蒙住了头:“父王在跟父妃说悄悄话!” 萧景琰也笑了,又低头在沈清辞颊边落了一吻,然后将女儿连人带被子拢成一个团子塞回床里。丫头在被子里滚了几滚便安静了下来,呼吸渐渐绵长。 明昭早已睡着了。他躺在床榻另一边,手里还抱着那只藤球。沈清辞替他把球拿走,把小手塞回被窝里。小家伙在梦中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露出半张酷似萧景琰的侧脸。 摇篮里终于安静了。沈清辞熄了最后一盏烛火,在黑暗中侧身躺下。下一秒,一只手便从身后伸过来搭在他腰间,将他往后拢了拢。沈清辞的后背贴上萧景琰的胸膛,能感觉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正透过脊背传过来,一下一下,像安静的更漏。 “今日还胀吗?”萧景琰的手掌已经覆到他下腹上,开始轻轻地揉。 沈清辞本是有些胀的——晚间喝粥之后腹痛又来了一波,胀得他坐不住,弯腰揉了好一阵才散开。可他犹豫了一瞬,还是轻轻摇头:“好些了。” 萧景琰没有信他。 他在黑暗中沉默了一息,然后把手掌探进寝衣底下直接贴着皮肤。腹部那片皮肉还有些微凉,腹肌在他掌下仍有轻微的跳动。他没有戳穿对方刚才那个小小的谎言,只是将掌心贴得更紧了些,慢慢地打圈。一圈一圈,像在给一颗剥了壳的鸡蛋加温。 “萧景琰。”沈清辞忽然轻声唤他。 “嗯?” “蜀锦坊的司库,我明日想亲自去提审。” 萧景琰揉腹的动作顿了顿:“你要亲自去刑部大牢?” “不,人还在府里关着。”沈清辞翻过身与他面对面,借月光看着他的眼睛,“他今日下午招了供,说虚报库存是受了工部一个主事指使。若供词属实,工部的人把手伸进蜀锦坊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 萧景琰默了一会儿替他往上拽了拽被角盖住露出的肩头,才开口:“明日我陪你去。” “你明日不是要去西山营——” “先审人,后去西山。”萧景琰不容置疑地定完了章程,把沈清辞重新拢进自己肩窝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闷闷的有些发困,“睡吧。再不睡,腿该抽筋了。” 沈清辞在他胸口轻轻应了一声,闭上眼睛。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可寝殿里暖意很盛。那只手整夜都覆在他小腹上,在他每次翻身眉头微皱时便自动醒过来,重新贴着那片皮肉慢慢揉几圈。 一夜安稳。 冬至日,天子赐宴。 按旧例,冬至宴设在大庆殿,百官携眷入席。摄政王萧景琰携君妃及世子、郡主同往——这样的场面一年不过两三次,每次出现都足以让朝野的耳语密集上好几日。 今年尤甚。 因为这是沈清辞遇刺后第一次公开露面。 马车在宫门外停下时天已擦黑。萧景琰先下车,然后回身扶沈清辞。他的手稳稳当当地托着沈清辞的手臂,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演练过无数遍。沈清辞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锦袍,腰间系着萧景琰前月新送的羊脂玉佩。这身打扮端的是清贵温雅,连宫门口迎候的太监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心里暗暗叹一句——相府嫡公子的风姿,见过多少次仍觉得惊鸿照眼。 可风姿归风姿,沈清辞的脸色确实还带着伤病初愈后的瓷白。月白锦衣衬得他整个人清润如玉,却也更显出几分清瘦脆弱,像一件被重新黏合好的旧瓷器——观之无瑕,触之生畏。 萧景琰一手抱着明晗,一手虚扶着沈清辞的腰。明昭被兰舟牵着走在沈清辞另一侧,小家伙穿着一身宝蓝色小袍,头发扎成一个小小的髻,板着小脸努力装出“世子参加大宴”的庄重模样,可一对黑眼珠却骨碌碌地转个不停,看见宫道两旁的鎏金兽头灯便挪不开眼,几次想伸手去摸都被兰舟按住了爪子。 “世子殿下,那是灯火,烫手的。”兰舟压低声音哄他。 “我知道是灯火,”明昭一本正经地仰头,“我在看它里面芯子有没有偏,父妃说过灯火芯偏了烟就多,烟多了便呛人。宫里殿那么大,呛了人会扫兴的。” 兰舟哭笑不得看向沈清辞。沈清辞听见了儿子的念叨,忍不住弯起唇角:“昭儿说得没错。不过宫里添灯油的自有宫人照看,你现在先替父妃数一数,从宫门到大庆殿一共挂了多少盏兽头灯。” 明昭被分派了任务,当下便转移了注意力,认认真真地开始数灯盏。“一、二、三……”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宫道中回荡开去,连前头引路的太监都忍不住笑了一声。 明晗在父王怀里也不安分,时不时挺起小肚子想往后仰着看灯火。萧景琰把她往上颠了颠让她靠得稳些,腾出一只手去握沈清辞的手。方才下车时他便试过沈清辞的指尖了——还是凉,这人一到冬天便手脚不温。他把那只手拢进自己掌心焐着,低声问夜里披风够不够厚。 沈清辞点头,正要回话,腹中却忽然一阵翻涌。 他面上未显,只是微微顿了一步。萧景琰立刻侧头看他,他轻轻摇头:“没事,鞋底滑了一下。” 这是冬至宴,百官齐聚、天子在座。他不想在这里闹出什么动静来。萧景琰看了他片刻没说什么,只是将他的腰扶得更稳了些。 到大庆殿落座后,沈清辞才松了口气。他的座位紧挨萧景琰——摄政王专席在御阶右首第一位,席面按郡王规格铺设,案上八冷八热外加点心蜜饯,精致的程度只逊于御案一等。 明昭被兰舟带到偏殿与宗室子女同席,明晗则由乳母抱着坐在沈清辞身后不远。宴尚未正式开始,乐工们正在调试琴瑟,宫女们穿梭着添酒。沈清辞借着端茶的间歇,悄悄将手伸到案下按了按下腹。 果不其然,又胀了。 这几日腹疾犯得格外勤。昨日审完蜀锦坊的案子后他便觉得腹中隐隐不适,晚间萧景琰替他揉了许久才散开。今日早起症状稍缓,本以为能撑过一场宴席,可马车颠簸了半路后腹中便又开始积气。方才入座时弯身的那一刻,肚脐两旁明显地拧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肠中排不出去,又胀又坠地往小腹方向上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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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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