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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萧景琰带着活口和物证回府时,天色已快亮。他翻身下马走进书房,发现沈清辞没有躺在榻上,而是坐在案前批阅着什么东西。他已经烧得嘴唇都干裂起皮了,却仍在一笔一画地写。 “你在干什么?” 沈清辞抬起头,将手中的奏折推过去。 “我写好了弹劾裴文绍的疏章。连他幕后主使徐怀章一并列上,罪状七条,附取证名录。你看看,有无遗漏。” 萧景琰接过那份疏章,低头看了一遍,一字未改。 “清辞,这疏章写得比我写得好。” 沈清辞弯起唇角,还来得及再说一句“帮我递上去”,身体便晃了晃。萧景琰跨步上前刚好接住他,怀里的人身子发软浑身滚烫,却还在喃喃地念着递上去三个字。 奏章递上的第三日,三司会审开堂。刑部大堂上,孙老四当堂指认了裴文绍指使他仿刻沈庭远私印、伪造密信的全过程。周癞子供出了裴文绍的亲笔信。如意坊掌柜出面作证了周癞子与孙老四的往来。沈庭远当堂无罪开释,官复原职。 裴文绍下狱待审,其背后主使徐怀章闻风自缢于府中。燕王旧部余党彻底覆灭,震动朝野。 沈清辞没有去听审。他在寝殿里躺了三日,高烧不退。明昭明晗被乳母带到殿门口,隔着一道珠帘看父妃躺在床上的样子,吓得不敢出声。明晗抓着乳母的手小声问父妃会不会死,明昭板着脸说不会——父妃是世上最厉害的人,不会死。 沈清辞完全清醒已是在案子了结后的第五日。 他睁开眼睛时帐外天光大亮,阳光从窗纸透进来格外刺眼。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正被人握在掌中。萧景琰靠在床沿睡着了,朝服没换,胡茬青了一片,两只手紧紧攥着他的手,像是怕他半夜会消失一般。 他轻轻回握了一下,萧景琰惊醒了。 四目相对。萧景琰的嘴唇动了动,好一阵没说出话。然后他猛地倾身将沈清辞紧紧揽进怀中,力道之大像是要把他揉进骨头里,却又在碰到他后背时硬生生收了半分。 “你吓死我了。”他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 沈清辞伸出手轻轻回抱住了他的背。他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宽阔的肩膀微微发抖,像一张被拉满太久的弓终于松了弦。 他侧过头,将嘴唇轻轻贴在萧景琰的脸颊上。然后萧景琰偏过脸来,找到了他的唇。 这个吻等了太久。从查案到结案,从昏迷到清醒。萧景琰吻得小心翼翼,像是怕他还在发烧、怕他身子太弱、怕弄疼他。可沈清辞伸手勾住了他的后颈,将他拉得更近了些,用自己唇上干裂的触感蹭过他的嘴角,无声地回应。 萧景琰的呼吸顿了一瞬,然后加深了这个吻。他的一只手始终稳稳地托着沈清辞的后脑,另一只手探进被褥轻轻覆在他小腹上。那片皮肤终于不再是冰冷的,带着退烧后正常的体温。他的拇指轻轻画着圈,像是要把那些日日夜夜积聚的担忧与心疼一道揉散。 许久之后,萧景琰松开了他的唇,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他喘着气,声音沙哑到几乎失声。 “下次再这样,我把你绑在床上。” 沈清辞低低地笑了。他的嘴唇被吻得有了些血色,眼底含着久病初愈后略带疲惫的湿润,像一汪被晨风吹皱的春水。 “绑就绑吧。反正你会亲自照顾我,不亏。”
第58章 教导 沈清辞觉得自己睡了很长的一觉。 醒来时帐外天光大亮,刺得他眯了眯眼。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的手正被人握着,握得很紧,像握什么易碎的瓷器——怕太松会滑落,又怕太紧会捏碎。 萧景琰靠在床沿睡着了。朝服没换,衣襟上全是褶子,下巴冒出一片青黑的胡茬。他的两只手都攥着沈清辞的手,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阳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照得那几道本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细纹格外清晰。 沈清辞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想起许多年前那个秋猎的傍晚——他第一次以相府嫡子的身份参加皇家围猎,骑着一匹不听话的白马,被颠得东倒西歪。几个宗室子弟在远处笑,他攥着缰绳不肯松手,心里又窘又恼。然后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拉住了他的马笼头。 他低头,看见一个身穿玄色骑装的男人站在马下。日光从他肩头泻下来,照得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像盛着碎金。 “手松一松,你捏得太紧了,马会怕。”那人说。 他记得自己当时愣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不是因为听懂了,而是因为那个人的声音太低了,低得像山谷里的风穿过松林,让他的心跳漏了半拍。 后来系统告诉他那个人就是攻略目标——摄政王萧景琰,先帝幼子,权倾朝野。系统说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让他借着这个由头去送谢礼、去道谢、去制造偶遇。他照做了。每一步都是算计,每一句话都经过斟酌。可此刻想起来,他记得最清楚的却不是系统的提示音,而是那个傍晚马下的男人抬头看他时,眉间有一道极浅的竖痕——那是常年皱眉的人才会有的痕迹。他当时想,这个人明明还年轻,怎么就有这样的纹路了。 现在他知道了。那道纹路是批折子批出来的,是跟朝臣争辩争出来的,是替皇帝扛着这个风雨飘摇的江山扛出来的。而这些年,那道纹路的旁边又多了一道——是替他揉腹揉出来的。这个念头让沈清辞忍不住弯了一下唇角。 他轻轻回握了一下萧景琰的手。 萧景琰几乎是瞬间惊醒的。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对上沈清辞含笑的视线,喉结上下滚动了好一阵,才哑着嗓子开口:“醒了?渴不渴?饿不饿?还烧不烧?” 沈清辞听他这一连串问得毫无章法,跟朝堂上那个条分缕析的摄政王判若两人,忍不住轻轻笑了。 “王爷一下子问这么多,我该先答哪一个?” “一个一个答。” “不渴,有一点饿,应该是不烧了。”沈清辞老老实实地按顺序回答,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王爷,你多久没换衣裳了?” 萧景琰低头看了看自己皱成一团的朝服,这才想起来自己似乎连续好几日都守在床边,没顾上回房换衣裳。他站起身走到外间吩咐兰舟备膳,回来时看见沈清辞正试着想坐起来,连忙快步过去扶住他,从旁边取过两个软枕垫在他腰后。 “别乱动。太医说你底子本就薄,这次又连着烧了好些天,得好好养一阵子。” “我睡了几天?” “从结案那天算起,断断续续烧了五天。中间醒过几次,喝药时人也是迷糊的,喝完又昏睡过去。” 沈清辞想了想,对那几天几乎毫无印象。他只记得自己写好了弹劾裴文绍的疏章,萧景琰答应帮他递上去,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靠在软枕上环顾寝殿,把偌大一间屋子扫了个来回,终于忍不住将心底的疑惑问出了口:“王爷……你是不是把案桌搬过来了?”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寝殿外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紫檀木大案,案上堆着半尺高的奏折和公文。旁边还摆了一把铺着厚褥子的太师椅,椅背上搭着一件玄色披风。显然,某人这段时间一直在这里办公。 “嗯。外间离得近,你醒了能听见。我叫你你也方便应。” 沈清辞别过脸去,对着帐幔无声地笑了一下。这人把办公场所搬到寝殿外间,理由说得跟调兵遣将一样正经——什么“离得近”,什么“方便应”。 兰舟端着热粥和几碟清淡小菜进来摆在床边的小几上。萧景琰接过粥碗试了试温度,舀起一勺送到沈清辞唇边。沈清辞张口咽下,忽然想起一件事:“陈太医开的什么方子?我记得中间醒来喝过几口,苦得很。” “加了黄连。你烧得太高,太医说必须用苦寒的药把热毒清下去。现在退了烧,方子已经换了温养的。” 萧景琰说这话时面色如常,但端着粥碗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没有告诉沈清辞,那几天他的烧退不下来,几个太医轮流守在寝殿外间急得团团转。陈太医一度说了句“若热毒攻心,恐怕不测”——话没说完就被萧景琰的眼神吓了回去。他甚至没有跟沈清辞说,徐怀章案中那份名单的来源和去向都还有未解之处,而这些天他除了守他,什么都顾不上去查。 下午明昭明晗过来请安,寝殿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明昭规规矩矩地行礼问父妃身子可好些了,站在床边挺着小身板像个小大人。明晗却直接蹬掉鞋子爬上床钻进沈清辞怀里搂住他的脖子不放,嘴里嚷着:“父妃睡了那么久,明晗想死父妃了!” 萧景琰在旁边伸手想把她抱下来,板着脸说:“你父妃还在养病,你别闹他。” 明晗立刻转头对沈清辞说:“父妃,父王凶明晗。” 沈清辞揽着女儿含笑抬眼看向萧景琰,对面那句憋了又憋的“我没有凶她”终于还是从牙缝里挤了出来。他分辩道:“我就是让她别闹你。” 明晗得意地在沈清辞怀里拱了拱。明昭在旁边看着妹妹,小大人似的摇了摇头,那神情像极了他父王无奈时的模样——眉头微蹙,嘴角微微往下撇,就差在额头上写四个字:不成体统。 沈清辞看在眼里,心里又暖又软。这两个孩子,一个要强好胜像萧景琰,一个机灵狡黠像自己。他伸手把明昭也拉过来让他在床沿坐下,问这几日师傅教了什么。 “周师傅讲了《左传》里的郑伯克段于鄢。”明昭立刻来了精神,“父妃,我觉得这个故事不对。共叔段造反,郑庄公其实早就知道,他就是故意纵容弟弟犯错,等到他犯了大事再一举灭了他。这样他既得了讨伐叛逆的名声,又除掉了心腹之患。周师傅说这是政治权谋,可我觉得这样做兄长不好。如果庄公一开始就管教弟弟,共叔段也许不会走到那一步。” 沈清辞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问他自己是怎么想的。明昭想了想说:“如果我是庄公,我会在弟弟犯错之前就管教他,而不是等他犯了大错再去讨伐。” “那如果你管教他,他不听呢?”沈清辞轻声追问。 明昭被问住了,皱着眉想了一阵才坦承自己还没想到这一步。沈清辞没有直接给出答案,只是问儿子周师傅知不知道他这么想的。明昭摇头说不敢告诉师傅,怕师傅说他不懂权谋。 沈清辞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 “权谋不是唯一的学问。周师傅教你《左传》,是让你明白人间的善恶不是非黑即白。郑庄公的错不在于讨伐叛逆,而在于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共叔段当弟弟。他只是在等一个收拾他的理由。你不认同他是对的——做人做事固然要懂权谋,但不能只有权谋。你心里存着一份对错的标准,将来处理大事时才能守住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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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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