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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未说完,他怀中虚浮的手感猛然变得空荡荡,眼前白光一片。天旋地转后再次睁眼,哪里还有什么校场边的小屋? 假山竹径,流水潺潺,再往前走二十步,竟然就是柳舍了。 易安差点没认出来。但这不能怪他,毕竟在现实里,柳舍在他的打理下已然变成一片生机勃勃的花鸟市场,灵气充沛无比,估计再养个几年里面的东西成精都不成问题。 可是目下看周祝记忆当中的柳舍,除了舍前院子里靠着池子的那棵半死不活的柳树之外,半点看不出柳舍的影子。 柳舍外,立着一个身姿挺拔的白衣少年,腰侧佩剑,扎着熟悉的高马尾,正是周祝。 看来周祝现在气息不稳,连记忆也不连贯,如此不稳定,恐怕这片识海也支撑不了多久,不可久留。至于方才看见的那些事情…… 易安叹了口气。 书中只言片语不如亲眼一见。着实没想到周祝过往会惨绝人寰到这种地步。看来有必要出去之后跟他坐下来,好好开导一番! 也不知道外面如何了,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里。他低着头四处乱走,正琢磨该怎么从周祝的识海破出去,再一抬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周祝跟前,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正巧,此时微风拂过。周祝的高马尾随风轻晃,飘逸无比,四周花草沙沙作响,周祝抬起头时,正巧有一枚花瓣晃晃悠悠地落在他肩膀。 周祝垂眸看着那枚花瓣,两指捻起,催动灵力,那枚花瓣便乘风落进了他不远处的溪水里,随水而去了。 这时的他,已经比被关在小屋虐待时看上去成熟了些,连身高都比易安高了半个头。 易安由衷赞叹:“人与人的差距啊……怎么他的脸就这么能打?” 不得不说,还没有成为魔尊的周祝,气质丝毫和邪魅狂狷不沾边。此时身姿如竹,眼神沉静,还带着点长期被欺负的忧郁内敛,偏偏脸又生得俊,中和一番,仿佛幽林之中月下溪泉,叫人忍不住靠近,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易安盯着他愣神,忽然便听见不远处有两个清修门弟子走过,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今天是什么日子来着?是不是该下山了?”“立春吧!应该快到立春了?下山还早着呢,你着什么急?” 立春? 易安眉头一皱。立春。立春?这个日子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劲,之前好像在哪里看见过很多次…… 边想,他边盯着周祝愣神。片刻后脑子里灵光一闪,通身过电。 当初他还没穿过来的时候,《清修门通史》里提到的周祝串通鬼王,意欲血洗仙门最后被一掌打下鬼血炼狱的那天,就是立春! 只是残卷里关于这段的记录如同蜻蜓点水,“立春”也只出现了一次,他差点没记住。可是怎么会这样?如果今天当真那么巧,看周祝现在这个状态,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叛变的样子! 难不成他现在是演的? 这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惊疑不定时,他忽然见周祝神色一凛,浑身紧绷,侧身朝他抱拳施礼,肃然道:“师兄。” 当然说的不是他。“易安”与他擦肩而过时,看也不看周祝一眼,只是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知道这次叫你来,是什么事吗?” 周祝道:“金焰宫的地牢出了问题。” “易安”手里拿了块玉牌,随手一抛,落在地上。易安一眼就知道那是掌门令,正要凑近去看,周祝便默默弯腰,把它捡起来放进了怀里。 “易安”嗤道:“金焰宫向各大门派求助,说他们的地牢关押了太多邪祟,需要其他门派承接一些。也是废物一群。师父向来不问世事,这事也没到要我亲自去的地步,你自己去看看情况,回来报个清修门要承接的数。” 说罢,他这才睨了周祝一眼:“听懂了吗?” 周祝颔首道:“师弟明白。”下一刻,头顶一沉。 “易安”满脸刻薄尽褪,转为一副温柔笑意,仿佛十分和蔼可亲,摸了摸他的头,轻言细语道:“还以为你听不懂呢。那你现在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易安狠狠打了个冷颤。话说回来原装货对周祝的态度这么恶劣,就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被周祝疯狂报复回来的一天吗? 五年之后啊! 一万多张人片啊! 被关在鬼血炼狱里折磨了三百年凌迟到死啊! 恶语伤人六月寒啊! 且不说为了周祝的身心健康了。能不能为了自己的未来考虑一下啊朋友?搞得他还要吭哧吭哧给原装货擦屁股,擦就算了吧还擦歪了! 现在好了,轮到屁股的未来堪忧了。不会真的让他躺平任草吧…… 思虑之间,周祝已经走远。“易安”头也不回进了柳舍,易安瞪了原装货一眼,随即赶紧追上前去,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周祝说说话,转眼间便到了金焰宫。 金焰宫所处地貌更为险峻,到了山门,就不能御剑上行,只能陡着山路爬。周祝速度极快,易安跟在后面差点追不上他,甫一到山顶宫门,他支着膝盖大喘气,头顶就传来声音:“周仙师,路途遥远,麻烦了。” 抬头一看,是一位穿着金焰宫校服的女修。说罢,便引着周祝前行。走了不过一会儿,周祝道:“我记得平日金焰宫人不会如此少。” 易安点头肯定:的确太少了。作为一个大门派,连躺平著称的清修门平日在外面逛的修士都有许多,可如今看来,金焰宫招生人数比清修门多了三倍,人却少了快一半不止。 有点奇怪。 女修道:“宫主一月前亲自带弟子下山历练,就快回了,大约就是这两天的时间。仙师,地牢到了。” 眼前大殿恢弘,殿门前立着一座巨大的麒麟雕像,通身镀金,宝石无数,奢华无比。而大殿上方的景象却是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便是邪祟聚集过多的预兆。 殿门大开,女修掐了个繁复无比的手决,原本平地一片的玉砖地面便轰隆隆下坠,露出直通地下的石阶。 易安看得惊呼连连:好有钱! 几人一道下行,地牢入口近在咫尺。那女修停了下来,摸出一把钥匙递给周祝:“周仙师,只有这把钥匙才能打开地宫之门,请。” 周祝看了一眼,却并未接过。那女修又道:“仙师可是有什么疑问?” 周祝抬眼看她,手悄无声息地靠近了腰侧佩剑。 他道:“在下的确有一事,十分不解。” “阁下身上已被我施下银针,周身穴位被封,竟然还能行动自如。当真是好生奇怪。” 话音刚落,女修即刻转身,目露凶光,这时易安才看见她身上各处穴位都被周祝神不知鬼不觉地下了银针。没等她来得及扑向周祝,只听咔嚓一声。 周祝下手果决狠辣,雪白长剑已经穿透女修腹部,可那处却一丝鲜血都没流下。更为奇怪的是声音。长剑穿透肚子,发出的不是身体被洞穿的闷响,竟然是纸人一般的咔嚓声响! 大殿外,乌云密布,雷声阵阵。 周祝神色凌厉,当即一剑劈开,剑指其咽喉:“灵气如此虚浮,你身上没有活人的气息。引我来此有何目的,说!” 女修看着他,勾起嘴角诡异一笑,双目登时空洞了下来,眨眼间便哗啦啦碎成漫天纸屑。钥匙叮铃一声掉落在地。 一路看到这里,易安心道不好,肯定是要出事了!果不其然,周祝发现状况不对便立即飞身向殿门,可眼前忽然一黑,只听砰砰砰剧烈声响,殿门顷刻间便被巨力关上封死,殿内之余地牢内的火把幽光,紧接着地牢深处异变陡生,有无数尖叫四起,仿佛要将地牢凌空掀飞! 这尖叫声有男有女,有大有小,但多数竟然都是小孩子。周祝原本立刻尝试要破殿而出,谁知下一刻便有好几个人跌跌撞撞跑上石阶,摔倒在他脚边,浑身鲜血淋漓,尖叫道:“救命,救命救命!!我不想再待在里面了,救命!!!” 那几人一边死命抓住周祝衣摆,一边在地上不断扭动打滚,看着痛苦无比。就是这么一扭,几人身上原本就松垮的衣服掀开,露出皮肤上的纹路。 易安一看,从头凉到了脚。 是人蛊?! 金焰宫的地牢里,怎么会有人蛊! 这些人身上的纹路尚浅,看来只是半成品。但人蛊血战在仙门中实在太过出名,饶是发生在十几年前,各家门派书籍中也有关于人蛊的记载。周祝一眼就认了出来,惊骇之余立刻镇定下来,扶起他们沉声道:“怎么回事?” 可哪里还有人会听他的话?被问的人神智仿佛受到了剧烈刺激,只是一个劲儿地抓着周祝衣摆叫“救命”,凄惨无比。周祝默然半晌,一手抚上他们头顶,道:“也许会很疼,你们——” 一句话尚未说完,异变陡生。 方才还静悄悄躺在地上的钥匙,感受到周祝灵力后忽然光芒大盛,血红一片,魔气滚滚,仿佛无穷无尽。与此同时地牢内爆破声四起,起先只是一只邪祟,后来第二只,第三只……成千上万只邪祟冲破地牢束缚,自石阶而上,直冲周祝而来,源源不断穿过周祝心口! 易安看得手脚冰凉。那枚所谓的能够打开地牢的钥匙,根本就是无限激发邪祟凶性的凶器! 已经不用再看了。易安完全能猜出后面会发生什么了。 这般景象,就和三年前仙门围杀鬼血炼狱一模一样。他经历了一次,明白百口莫辩的滋味。同样的事情,周祝竟然经历了两次! 周祝心口被邪祟穿过,痛苦无比。人蛊早已不知被裹挟到了哪里去,而周祝还在不断挥剑,尝试挣扎,但一切都只是徒劳而已。 周祝身上有可以用以修炼的另一条灵脉,易安一直都知道。在这件事之前,他本可以两条皆用灵脉,凭他的天资,今后成为正道仙首,毋庸置疑。 但现在已经没有一点办法了。易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万千邪祟裹成的风暴中,灵脉被魔气鬼气侵蚀,惨叫连连,痛苦不堪。 他想要去拉周祝的指尖,但地牢大殿立刻便被冲天的魔气撕成碎片,邪祟组成骇人无比的一张巨大人脸,张开大口,尖啸冲天。而周祝就被裹挟在那张人脸的正中心,直冲大殿顶端的乌云而去。 闪电劈下后,沉闷的雷声轰隆而至。邪祟群停滞了一瞬,再一眨眼,便掀起更为狂暴的魔气,只是站在金焰宫,都能看见方圆百里的邪祟朝此地聚集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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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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