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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从前的周逸归,易安也很少有真正生气训斥他的时候。周祝垂头看着他,神色闷闷的,嘴巴抿作一线,不说话。 竟然还觉得不服气了! 易安道:“你还认不认我做师兄?” 周祝道:“认的。” 易安:“说你错了。” 周祝:“我错了。” 易安:“说你不会干这种(不顾平头老百姓死活的)事。” 周祝抬眼看他,犟嘴道:“我不会让师兄离开我的。” ……够了怎么说什么都能扯到这个话题上来! 易安转头就走:“好了这不重要。总之,周祝你听着。” “接下来的路,只要师兄在这里一天,就一定会把当年的真相找出来,不该背的锅你别背,知道吗?” 易安一路往床边走,身子却忽然一轻,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周祝打横抱了起来,挣扎道:“你这是突然做什么?”话未说完,便被周祝安安稳稳地放回了榻上。 心跳尚未平息,便见周祝半跪在床边,轻轻握着他的手,静静看着他。不知怎的,那双眼睛里,却总让他觉得,周祝似乎有什么话没讲,藏在心中,隐而不发。 直盯得易安耳尖泛粉,周祝才慢慢吸了口气,低声道:“师兄为什么如此想要为我讨公道,还清白?是因为师兄怜悯我,同情我,觉得过往亏欠于我,还是因为师兄对我也有那般……同样的心思?” 说至此处,易安觉得周祝目光愈发灼人滚烫,眼神躲闪道:“你是我的师弟,于情于理我都应该……” 可话音未落,易安突感下巴一紧,被周祝双指掰了过去,直视他的眼睛。 这下易安是半点也躲不开了。周祝一手钳住他的肩膀,一手制住他的下巴,双目灼灼,强迫他看着自己:“师兄,我不想听那些。我现在就要听你的回答。” 说啊。 快说吧。 ……“你与他之间,弑锁天生占据主导权,任由你选择。” 说你心里就是抱着和我一样的心思,说你想要我,非我不可,你死我死,你活我活,说这么多年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抱着这样虚无缥缈的幻想,说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孤独。 “只要弑锁还在这世上一天,人蛊就永远会受困其中。……” 求你了师兄,快说吧。 只要说一次,只要一次—— 周祝喘着气,开口时,语气微微颤抖到听来有些奇怪:“师兄,你回答我吧,只要你说,我就——” 易安喉间一滚,打断了他:“周祝。” “周祝。我们两个人之间,究竟是谁欠谁的多,早就已经分不清了。” 周祝的声音顿时哽在喉间,一个字都再也发不出来了。 易安垂眸,继续道:“当年的事有蹊跷,如果金焰宫真的有问题。如今清修门这种境地我不能不管,这件事我是一定要查清楚的。以及你的事情,都要一并,一并……” 易安说不下去了。 因为周祝正默默看着他,那眼神在黑夜之中,沉如一汪死水,却又亮若坟茔鬼火,死气沉沉,却灼人无比,叫他想要立刻转身就跑。 周祝静静地问他:“查清楚了,之后呢?” 不知怎的,易安恍然间,忽然响起自己不省人事时,原主识海里对他说过的话。 “就算你不想,等时间到了,你也必须去死,逃不过的。” “只要我想,就可以立刻把你踢出这具身体。” 不能模棱两可地回答。 也不能答应。 万一之后他哪天出了事,又真的运气差到没能抵抗得了,至少还可以给周祝断了最后的念想。 否则给人希望,最后留下的却只有无尽的绝望,这样太过残忍了。 周祝前十几年没过上什么正常人的日子,接下来的时间,更不应该再在他这么一个半死之人的身上蹉跎而过。 这么一想,不如从来就没开始过。不是说时间会冲淡一切吗?到那时,也许周祝会好受些。 易安垂眸,想到此处,心中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但面上却不能露怯,直视周祝,道:“之后,我与你再无纠葛,便各走各的路吧。” 沉默无言。 屋外,似乎只有隐约的人声,忽远忽近。 周祝突然问道:“师兄,我只有一件事问你。” 易安颔首,示意他问。 周祝道:“如果这件事结束后,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师兄会很高兴吗?” 易安心中本就有些闷闷的,听完周祝这么说,从觉得有哪里不对,可也没有线索再去多想,一股莫名的无名火便窜了上来,烧得他额角突突跳。他忽然很想说:“不是。” 但忍了片刻,藏在衣袖下的手指蜷缩又展开,易安道:“是,最好是再也不见。” 本以为周祝会如同从前那般拒绝,可没想到,周祝却道:“好。” 易安心中一惊,哽在喉间的大段大段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话还没说出口,根本没想到,周祝居然毫不犹豫地说了“好”! 但很快,他便发现周祝的语气,有些不对了。不光语气不对,表情也不太对,明明是平静的神色,眼神却亮得瘆人:“当年的事,的确有蹊跷。但师兄是不是以为,因为我那时被冤枉,所以,我如今依旧和当年那般,等着人来拉我一把?” 易安连连后退。 搞什么啊大哥你又一言不合就翻脸! 饶是易安早已经历过无数次周祝翻脸不认人的事情,再来一次依旧十分挑战心脏。周祝却完全不在意,嘴上说,脚上步步紧逼:“我一直缠着师兄,是我一厢情愿,是我不识好歹。” 你你你你你别过来了朋友! 屋内,逐渐风起。周祝身形被就比易安高了大半个头,此时一步一步,搞得易安压力巨大,突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心说诶我现在吐口血假装晕过去能不能让他消停会儿?!于是说干就干,正捂着心口喊痛痛痛,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低头一看,周祝的红色灵力正在他胸口打转,本来还差一点才恢复好的伤口,正在飞快愈合,不仅如此,他丹田突如其来一股暖流,也是周祝正在主动帮他调息。 抬眼,周祝对他微微一笑。 易安:“……” 现在是疗伤的时候吗?搞得他连想假装虚弱吐血晕倒的戏码都演不了了! 这个周祝预判得未免也太准了! 周祝道:“曾经这么长的时间,没有人拉过我。以前不需要,现在,也依旧不需要。师兄,你错了。” 背后即将抵上白墙,易安努力向后仰头,几乎要气笑了:“我错哪儿了?” 周祝俯身贴在他耳边:“你最大的错,就错在不该太过相信我,不该怜悯我同情我,不该这么天真地觉得,我不会伤害无辜的人,觉得我还是从前那个无能为力的东西。” 说罢,他钳住易安下巴:“师兄,那些是你想象当中的我。你看看我,站在你面前的,才是真正的我,不论是不择手段也好,流血漂橹也好,这些东西,我都无所谓。” “你觉得我原本应该穿一身白衣。师兄,其实从我掉下鬼血炼狱的那一刻起,一切便早就回不去了。” 说罢,周祝抬起手,轻轻一挥。 两人脚下大地陡然震颤不止,比起最猛烈的地震有过之而无不及,屋外,整座玄德山上下,突然炸开混乱无比的冲天尖叫!
第62章 绝境红纱轻吻 异变陡生, 易安一把推开周祝,立刻就跑, 但周祝丝毫不慌不忙,慢悠悠地一步一步往前,眉眼弯弯,却叫人感受不到任何笑意。 一旦露出这副表情,就意味着接下来绝对没有什么好事发生。易安心脏狂跳,收回目光,一步跨出门外, 玄德山景尽数纳入眼中。 只看一眼,立刻叫他汗毛倒竖,毛骨悚然。 整座玄德山, 不, 应该说是目之所及的整个仙门,都在剧烈震颤中分崩离析,每一座山都仿佛被一把利刃削砍成了无数巨石,连带着山顶大殿,倒立着悬浮在空中,或者仍然立在土地之上, 虽说修士都惊险无比地被灵力倒挂着吸在了地面上,但烟尘却与碎石轰隆滚滚而下, 坠入地震震裂的无渊裂隙之中; 不仅如此,凡是在仙门之中, 几乎所有门派,全都从土地之上连根拔起,悬浮之后,突然迅速在天边各处聚集, 或垂直交叠,或平行而立,或完全与地面倒行,震耳欲聋的轰隆隆之后,终于以易安所在的玄德山竹屋为圆心,固定了下来。 苍穹之上,哪里还能看得到星星?全都是被分割成了迷宫一般的门派! 易安震撼无比。 盗梦空间??? 这是要做什么? 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周祝的修为究竟到了何种程度,现在来看,竟然能凭一己之力把仙门切割成如此这般,换作世上任何一个人来看,都不可能再做到了! 能不能不要老是把修为用在这种地方! 背后,脚步声窸窸窣窣,一点点靠近。 易安转头一看,只见周祝脸上完全没有用过大法术的虚弱不适之感,而是抬眸漫不经心地扫了天上一圈,转而对易安笑了起来:“师兄,喜欢吗?” 这种东西谁喜欢谁有病!易安又心累又紧张,本想脱口而出:“你到底想要什么?”可转念一想,周祝还能想要什么?他已经再清楚不过了,再问和鬼打墙有什么区别?于是转而叹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就冲我一个人来吧。” 周祝又往前进了一步:“我做过了,做了很多次,但每一次,师兄似乎都很抗拒。” 易安耳尖泛红,退了一步:“这种事情就不要再多说。” 周祝便停了下来,负手看他:“师兄看起来很害怕我会杀了他们。” 易安道:“害怕也没用,你若是真的想动手,我阻止不了你,只能以死谢罪。” 周祝脸色沉了几分:“我不会再让师兄受伤了。师兄不信我吗。” 易安两手一摊:“话虽如此,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哪一步不是在把我向死路上逼呢?” 顿了顿,他又平静道:“你以为你把他们都杀了之后,我还有活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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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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