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易安默然片刻,抬手摸摸他的脸,低声道:“盛承华如今这般模样,抱歉的话,怕是不会说出口了。” 周祝敛去眸中冷光,道:“这种人的对不起,说与不说并无差别。”末了,他抬眼一扫周围,四周修士或恍然大悟,或疑神疑鬼,有信的,更多的却是半信半疑的。 他目光落回易安身上,道:“师兄觉得,一个魔头的过往,又有多少人会真正在意?” 就算真相大白,不过也只是心中稍微好受一些,日后再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易安叹气道:“对不起。” 周祝眉眼弯弯地道:“师兄为何要说对不起?师兄想做,我就想做。那些我都不要,就算一个都不信又如何?师兄在意我,这便足够了。” 事情到此,从前过往种种,皆尽尘埃落定。赶来莲境山的修士越来越多,四周解释的,问事的,谈论的,闹哄哄一片。 倒是盛承华几人在的地界周围,无人敢靠近上前,传来这里的声音也似有似无,仿佛被盖了一层雾。玄德站在原地看了盛承华半晌,一向古井无波的面上,忽地动了动:“你又何苦把自己弄到这种境地?” 分不清是什么情绪。可盛承华看着他这副模样,突然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喃喃道:“何苦。我何苦把自己弄到这种境地?” 他一遍遍重复,不知有十几次,慢慢越笑越大声,眼底竟然隐约可见水光闪烁,到最后,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支撑他从地上爬起,逼向玄德,疯了一般狂笑不止:“我何苦走到这种境地?难道不是应该问你们吗?!” 盛承华道:“当年人蛊血战,外面杀得天翻地覆,我在一个破烂房子里找到宫凌仙,血战结束之后我便立刻抱着他来求你,问你有没有办法救他,你活了这么多年,怎么会没有办法?那时你是怎么告诉我的?你说你没有,古净也没有,你告诉我中了人蛊毒就只能等死!” “十几年了……整整十几年,若不是三年前鬼血炼狱那一战,我都不知道清修门竟然把易安这只人蛊藏得这么好。让我如何能不恨!你如今有什么资格来问我何苦?!” 他一字一句,字字泣血,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玄德沉默片刻,道:“古净不知此事。” 盛承华一愣,道:“你说什么?” 玄德道:“古净心软,若是得知,必然会把易安给你。他能保证易安治好宫凌仙的人蛊毒,却无法保证治好之后,清修门会不会因此万劫不复。” 盛承华听完,突然安静了下来,一双眼睛灰败不堪,道:“你以为,我会把易安的人蛊身份告知天下?” 玄德默默看他,却不回答了。 盛承华喃喃道:“好,好啊,原来如此……” 他突然抬头,眼睛血红,死死盯着玄德:“堂堂正道仙首,玄德山最公平公允的大善人!你的命是命,他的命是命,你们所有人都有理由活!如果不是你,我哪里会走投无路被逼上这条路,哪里要硬生生拖上十几年,金焰宫哪里会落得如此境地?!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 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凌乱的地方,说出口的话,指着的人也变得颠三倒四,转而向周围的修士,定睛一看,其中竟然还有之前站在金焰宫一边的掌门,怒而喝道:“你,你!还有你们!都是你们,都是你们,如果当初不是你们知道人蛊之后——” 几个掌门被他这么一指,呸道:“血口喷人!金焰宫炼制人蛊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事到如今仍不悔改,枉费我们之前对你如此信任,我看你是彻底疯了!还不伏诛?!” 盛承华仰天狂笑不止,对周遭声讨全然不知。那笑声最初畅快淋漓,仿佛诸般枷锁皆尽解脱,不过一会儿,却变得断断续续,分不清是哭是笑了。 他这么发疯,乍一看唬人,全身上下却只写满了“油尽灯枯”四字。周祝抱臂冷眼看他,易安轻轻拍拍他的背,看着盛承华,不言。等到盛承华发疯发够了,颓然摔坐在宫凌仙身边,易安才终于开了口。 易安上前一步,问:“盛掌门,过往种种,你有没有哪怕一天后悔过?” 盛承华盯着地面碎石,木然半晌,才转动眼珠子睨着易安,又睨着周祝,嗤地笑了:“区区一个清修门修士的死活……与我何干?早知如今,我当初就应该早点下手。他早死,便不会生出诸多事端。” 末字尚未说完,只听一声响亮,盛承华脑袋狠狠往左一偏。 易安给他的这一巴掌气沉丹田,来得丝毫不留情面,打得盛承华脑子嗡嗡作响,眨眼间嘴角便挂了一缕血丝。 盛承华愣了片刻,反应过来时脸色唰的阴了,道:“我就算今日在此地被挫骨扬灰,也是你长辈,你不怕天打雷劈?” 他刚说完,周祝就要出手,易安动作却更快,又是面无表情反手扇了出去,这次彻底把盛承华打趴在地。易安冷笑道:“若天打雷劈当真第一个先劈我,那这雷也真是够瞎了。” 扇完,易安直起身子,道:“这两巴掌是你该给我的。”说罢,扯扯周祝袖口,转身就走。然而还未踏出半步,他身形一顿,就被拽在原地不动了。 两人回头,便见盛承华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起来,半跪在地,一双干枯双手死死抓着易安衣摆,头颅低垂,默然不语。 易安心中烦闷,道:“做什么?放手。” 盛承华不放。易安索性干脆利落以手作刃割断自己衣摆,盛承华被巨力拽得猛然扑倒在地,看见两人渐远的背影,眼睛瞪大了,转而在地上摸索一阵,捡到了样东西,又扑了上去。 易安彻底不耐,回头一看,却见盛承华手里举了把剑,要往他手里塞,一边指着宫凌仙,声音嘶哑,低声道:“能救,还是不能?” 易安不答,盛承华双膝重重跪倒在地,抬手把剑往地上一扔,又扯过宫凌仙手腕举在易安跟前,神色恨恨,不甘有之,更多的却是哀求:“能救,还是不能?” 沉默半晌,易安道:“杀了你也行?” 盛承华点头。 答完,易安看着他,弯腰拾剑。 周祝见他眉头微蹙,轻声道:“师兄若是不愿意,我来动手。”易安摇头,对盛承华道:“既然如此,你闭眼吧。” 后者依言闭眼。易安毫不犹豫提剑,白光一闪,手起刀落。 盛承华闷哼一声翻到在地。那剑钉穿了他肩骨,不会致命,却叫他再行动不得。易安道:“你想死得这么轻松,想得倒是好。我不会动手,玄德掌门会押你去死牢,你自有去处。”说罢,两指轻轻搭上宫凌仙的脉。 闭眼半晌,易安心说能活还是不能?自然是不能了。 现在想来,那时在地下,盛承华大概是想以命换命,用他的血把宫凌仙炼作人蛊,这样还能勉强活一活。但宫凌仙的人蛊毒拖了太久,无论用什么办法,也活不过半个月。 易安面色不显,盛承华不知答案,挣扎道:“能……” 话未说完,他眼睛猝然瞪大,未尽之言哽在喉间,嘴里发出嘶嗬嘶嗬的声响,抽搐一阵,脸色转青,扑倒在地,不动了。 盛承华喉咙正中突然被穿透了一个小小的血洞,血汩汩外淌。周祝立刻抓住易安后退,便见眼前,苍冥悠悠地凌空下落,道:“易仙师,别来无恙啊。不过,我建议你现在让一让。” ------- 作者有话说:好了,这两章配角戏份稍稍有点多,不过为了故事逻辑完整,历史遗留问题需要解决,现在金焰宫彻底下线。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在易安身边的原主问题,接下来就是最终BOSS战,剧情不会很长。 上次说预计五章完结,看来我还是太高估自己。这次是真的完结倒计时,虽然现在好像已经没啥人了,不过依旧说一句感谢大家。
第77章 原主身份揭露 易安下意识扭头一看, 却只见周祝紧贴自己站在身后。苍冥和声道:“不是这位。” 话音刚落,周祝眉头微蹙, 看着易安身后十步之外的空地,摁着他肩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便见那空地之上,碎石筛糠似的地抖,地面缓缓浮出一道传送阵法灵流。易安正奇怪是谁如此着急赶来,苍冥便慢悠悠开口了:“这传送阵是我开的,待会要来人。易仙师还不走吗?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顿了顿, 又道:“不过,走了大概也来不及。” 他言语间轻松惬意,手上动作却毫不留情, 刹那间便一挥手, 周身杀气陡生,阵法灵光大盛,罡风吹得周遭树木东倒西歪,不过多时,四周修士倒的倒,晕的晕, 趴了一地。 罡风之后,除苍冥外还能勉强站着的, 只剩玄德以及周祝易安三人。玄德脸色微沉,一手搭上腰间剑柄, 并不贸然动手,道:“鬼王这是何意?” 苍冥笑眯眯道:“并无恶意,找人而已,时候到了我自然会走。玄德掌门实在不必出手, 毕竟,你出手也没什么用。” 玄德:“找谁?” 苍冥“唔”了一声,真诚道:“此事说来话长。” 玄德一直以来不知此事,仙门又天生与鬼界不太对付,警惕实在正常。易安正欲上前解释,身后便响起噗通两声落地闷响,有人痛呼。 传送阵中出现两人。易安定睛一看,便见叶如君和昏迷不醒的顾轩流双双扑倒在地,叶如君身上多出了深深浅浅的暗红血迹,头发凌乱,勉强朝易安伸出手,艰难地道:“易公子,别过来,后面有人……” 看样子伤得不清,苍冥方才说传送阵来人,大概是已经对上原主,叶如君他们怕不是期间被原主波及到了?这么想着心头一紧,易安一手灵力推上叶如君肩头,转头问苍冥道:“找到了?” 问的是谁,不言而喻。苍冥点头:“自然是找到了。” 虽说之前他魂魄已经和原主对上数次,明白这是迟早的事,可真到了这天,心中不免一沉。易安手指微动,又道:“是谁,在哪里?” 苍冥笑看着他,闻言哈哈道:“易仙师,所以我才道你要让一让。” 易安心中不详的预感陡生。身后,一丝凉风拂过耳畔。 叶如君贴他极近,那声音平日里听着分明温柔平和,此时却如同毒蛇绕颈,幽幽在他耳边道:“易公子,我的身体,你用得还好吗?” ?! 异变陡生,易安脑中嗡地一片空白,动也动不了,脖颈一寸寸转去看叶如君。后者刹那间一手成爪掏他心口,易安想挡,眼见来不及,突然腰间一紧,转瞬之间掠出数十丈远,周祝扶住他肩膀,沉声唤他:“师兄,看着我。”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9 首页 上一页 8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