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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嘉钰不出声。额头抵在许文荣胸前,不知多久,叫一声:“哥。” 许文荣应道:“在。” 齐嘉钰道:“我把东西还给你吧。” 沉默良久,许文荣开口:“给你了就是你的。”
第42章 现在说这个似乎有些又当又立, 但齐嘉钰真怕。 他怕疼,怕塞进他身体深处没有温度的死物,怕被当成工具使用, 怕冷冰冰对准他的摄像头, 怕许文荣迟早有一天会像从前那样对待他。 怕的都想出家了。 可惜附近没有适合他的寺庙,这年头,出家都要研究生学历。 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年节前后都在下雨,统共就晴了那么两天, 人都潮得要长蘑菇了。 雨下的有点大, 砸在地上迸开大朵大朵的水花。齐嘉钰收了伞, 漂过的头发不持久, 美也就美头半个月。 后面褪色, 发根长出些黑。 齐嘉钰没去补,腻了, 打算过阵子染黑。 居民楼的电梯缓缓的, 升的慢。齐嘉钰这头刚走出去,舅舅舅妈的大嗓门就顺着门缝飘进了齐嘉钰的耳朵里。 要不说,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 这俩人。 他开门进屋,发现来得不止舅舅舅妈,就连不大爱走亲戚的表姐也来了。 齐嘉钰叫了声姐。 对方应一声, 顺势把手里的瓜子倒他掌心:“我出去打个电话。” 屋里乱糟糟的。爸和舅舅在喝茶,带着表哥一块, 聊股市和经济,一个比一个能装。妈拿出一个行李箱,摊开了,正往外拿纪念品, 舅妈边上站了个眼生的女生,大约是表哥新交的女朋友。 抬手露出腕上精致漂亮的金手镯,还有脖子上的名牌丝巾。一个是表姐送给舅妈的生日礼物,一个是齐嘉钰送给表姐的新年礼物。 看来传承了。 齐嘉钰扭头进了自己房间。 推门看到齐嘉宝。坐在他床边,手里抱着齐嘉钰上回落这忘记拿走的背包,张口就说:“我要。” “不给。” 齐嘉宝哭着喊着找妈去了。 齐嘉钰懒得理。 门关上不算,还给反锁了。 他这趟主要就是拿包,打算归拢了一块还给许文荣,拎着又舍不得。 搂着坐了一会儿,更舍不得了。 家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人多弄起来麻烦,爸订了家餐厅,两辆车拉上一大家子出去吃。 齐嘉钰全程都没怎么吭声。 表哥冷不丁说:“嘉钰过年还在打工,这不得挣个百八十万。” 表姐眼睛一抬,看着表哥淡淡说道:“你挣到了吗?” “我问他呢。” “我问你呢。” 表哥不接茬,自顾自说:“你这包……” 不待说完,齐嘉宝突然咋呼一句:“那是我的!” 齐嘉钰不理人,塞了几口菜,听见舅舅说:“嘉钰这头发怎么还没染回去,这要是出去了,别人要说闲话的。” “都跟他说多少遍了,一点都不让人省心。”妈道:“哪像个正经孩子。” 齐嘉钰盛了碗汤。 舅妈接话:“上回过来给我吓了一跳,咱们中国小孩染成这样不像样,嘉钰,听舅妈的,一会儿去剪了,不然过阵子你表哥订婚,你这头发怎么见人呢。” “怎么不像样。”齐嘉钰捧着汤碗:“您一家子挤表姐房里像样?哥您都没嫌,怎么嫌上我了呢。我都不管家里拿生活费了,哥女朋友都谈好几个了还掌心朝上呢。舅舅舅妈,不是我说风凉话,我都心疼你们,真的。” 齐嘉钰在家不怎么说话,不是不利索,是太利索了。较真儿,跟谁都较。上回为了一台钢琴大闹特闹,吵得天翻地覆。 他心眼小,家里没人不知道。 爸妈说他不懂事,那么多亲戚没几个人真的喜欢他。知道他燥,谁都要说他两句。闹起来有爹妈管教,他们只管高高挂起。 这都快成固定节目了。 猛地变了态度,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心平气和、阴阳怪气,让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爸第一个拍筷子,表哥蹭地站起来,齐嘉钰脚底抹油,表姐往边上一让,他兔子一样,转瞬就跑没影了。 表姐拿起筷子,嘀咕一句:“聪明了。” 哪跟过去似的,嘴巴叭叭叭吵半天,除了自己谁都没有气着,心眼小,还犟,昂着头,巴掌落下来都不知道躲。 缺心眼。 外面雨还是很大,齐嘉钰把伞落包厢没拿下来。 从这走去车站很有几步路要走,齐嘉钰打了辆车。 雨中的街景朦朦胧胧,玻璃上模糊映出他的轮廓,齐嘉钰原先是打算找合适的时间把头发染回来,突然又不想了。 他本来就不想吃这个饭。 手胡乱扒了两下,心说下回染个白的。 想到这,不由叹气。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刚好跟齐嘉钰的眼睛对上了。 “我刚跟人吵架了。”齐嘉钰扒着椅背,主动说:“没发挥好。” 司机笑两声,没接腔。 齐嘉钰想一出是一出,当天夜里就跑去把头发剪短染白。 虽然下雨,气温倒不算低。 这天高温有二十度那么高,街上没几个人还穿羽绒服,齐嘉钰偏跟别人不一样,永远过不到一个季节。 年跟前几天两三度的天,他套个卫衣往外跑,气温升起来了,他又穿上厚厚的夹克,捂出汗也不肯脱。 说是搭配。 “还挺酷。”给他剪头发的发型师说。 他第一次烫头就在这,跟发型师加了个微信。对方看着年纪也不大,问他打算剪多短,齐嘉钰比划了一下,很满意自己的新发色。 让对方帮忙拍了个后脑勺的照片,想看看后面什么样,接过来发现还怪好看。 长得好看的人就连后脑勺都这么无懈可击。 于是用它替代掉了先前的微信头像。 新年新气象。 齐嘉钰弄完美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是最后一个,人都走空了,就剩他还在这美。 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元宵之前都还算是在年里,这阵子店铺关门都早,顶多开到十点钟。路上只剩下车和路灯,地铁也关了。 齐嘉钰揣着手,对着电梯里的镜子照了又照。 还乐,觉得自己帅翻了。 不等他美完,电梯门开了,出来就是街道。 夜里风大,齐嘉钰觉得太晚,就没让发型师给他弄造型,头发不似先前那么卷了。 他觉得挺酷,但也只是他觉得,其实压根不是那么回事。至少许文荣没那么觉得。 本来是个贵宾,现在弄得跟个剪了毛的小羊羔子似的。 包不背,拎在手里也不嫌重。唇角的弧度在看到许文荣那刻肉眼可见地绷直。 许文荣有阵子没见他了。 齐嘉钰躲着,像回到了年前那段日子。这是又要跟他桥归桥,路归路了。 夜风猎猎,吹得衣摆簌簌作响。 许文荣看着车门,嘴里的烟燃到了尽头,甫一抬手,就见齐嘉钰向后退了一步。 跑了。 深夜的街头行人寥寥,偶尔驶过一辆车,带起一阵冰冷的风。许文荣似是顿住,继而笑了。 齐嘉钰也懊恼。 觉得这样不好,没出息,两条腿却跟上了发条似的,嘴里灌得全是风。 他不知道跟许文荣说什么。 话多了露怯,总不能让他跟许文荣说:虽然你现在大彻大悟了,但我觉得你身体里依然住着一个变态。 那万一许文荣问他“既然知道我是变态,你还亲我抱我摸我,收我那么多礼物”怎么办。 齐嘉钰觉得自己有点……反正不好。 他想把许文荣给他的东西都还回去,清了好几天,拿出来又放回去。 别提多不是滋味。 他这人……齐嘉钰步子慢了,捂着胸口把气喘匀了,才继续慢慢往前走。 齐嘉钰毛病多。 现在改了一些,起码讲理了,可……齐嘉钰紧了紧怀里的背包,觉得自己就跟貔貅似的,明知道这样不好,就是吐不出来。 而且……要怎么说呢。 齐嘉钰微感怅然。 亲密付的额度虽然不多,但他显然已经把那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犹豫好几天,没用是没用了,可到现在也没舍得跟他解绑。 要命。 恰好来了辆车,齐嘉钰抬手拦下。 小区前阵子出了个事,有家人丢了五十来克的黄金,报警查了半天,门窗完好,监控也没发现什么可疑人员,业主又跑去物业那闹,折腾好几天,干脆一刀切了,最近甭管白天黑夜,外来车辆统统不许进入。 好是好,就是有点累脚。齐嘉钰住的那栋楼离大门且得走。 刚才跑急了,这会儿心还跳得厉害,闷闷的。 他走几步,抬起手腕。 都跳到一百二了。齐嘉钰惜命,缓下来,在风口处静站了站。 凌晨的小区静谧非常,除了风过林梢的窸窣声,再没别的声音。上回,许文荣不知打哪找来了个搞流浪动物收容的,把小区里流浪的猫猫狗狗一股脑弄走,年还没过就领养完了。那之后,齐嘉钰就没再小区里见到小猫小狗。 心跳缓了。齐嘉钰一边走,一边往车底下瞄。 微卷的短发被风扬起,张口喝进一肚子冷风,到单元楼下,直起腰。 门口台阶上,赫然站着个人。 齐嘉钰吓一跳,下意识就想躲,转念一想,凭什么啊。 是许文荣差点把他弄了,而且他自己不也说了,追人没有不花钱的。 思及此,齐嘉钰忽而燃起了一腔热血,大声说:“你怎么像鬼一样。” 许文荣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捏着像是车钥匙的东西,有一搭没一搭地转:“躲我?” 未经打理的黑发凌乱散着,站得高,眼睛睨下来的样子让齐嘉钰有些心生畏惧。 刚刚燃起的气焰还没怎么着呢,这就散了。 许文荣两步迈下台阶,在距离齐嘉钰半米之遥的位置站定:“怎么才能不生气?” 齐嘉钰忍住了没往后退,视线微微错开:“没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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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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