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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他问。 许文荣笑笑:“没事。”心情倒也没有很坏。 这次的见面似乎并没有在许文荣心里留下多深刻的记忆,他很快就将齐嘉钰和他想过要撞死许燕成这件事抛去了脑后。 c城很大,想要不刻意地去偶遇一个仅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许文荣依然过着百无聊赖的生活。 家里老头眼瞅着时日无多了,近来公司里风言风语,都在猜,他们之间究竟谁会先发难,又是谁会拔得头筹,甚至传出了许燕成的父亲其实是许文荣弄死的这样的闲话。 这期间,好些人来找许文荣商量,要先发制人,许文荣听着这些话,总是兴致缺缺,任谁来都只能得到他一句不是时候。 直到那天,许燕成告诉办公室里看似闭目养神其实无聊得快要睡着的许文荣,说他喜欢上一个人。 闭着的眼睛倏地睁开。 时候到了。 这四个字凭空出现在了许文荣的脑子里,就像有人强行塞给他的。 而当他见到侄子口中那个所谓的喜欢的人,一直以来都虚虚的只有一个飘忽的“类型”终于落实。 这才是他应该喜欢的类型,许文荣见到云舒的时候这么想,同时又感到了一种在很久之前曾经短暂出现过的被操纵着的感觉。 转瞬即逝。 许文荣懒得想。 许燕成喜欢的是一个叫云舒的男孩子,年纪不大,应该和上次在他车边上拍了半天的男生差不多。 半大不大的年纪。 长相上倒是截然相反。 许文荣统共见了云舒两回,一次,他主动搭讪,给了对方一张名片。 这人说话总是轻轻的,很和气,很单纯,他妥当收起许文荣的名片,说很高兴认识他,许文荣笑笑,心里却感到有些乏味。 他到底想要什么?许文荣近来时常冒出这样的念头。 可能是太无聊,亦或是走神了,他开车撞向了家里的花圃。 砰一声,撞得稀烂。 他倒是好好的。 那女人带着保姆跑出来,许燕成竟然也在。 “怎么回事,小叔你没事吧,用不用去医院?”他关心道。 许燕成是一个挺不错的侄子,许文荣在他肩上拍了拍,让他放心。 决定找一个好天气,把他弄死。 只是没等实施,他就又一次见到了那个别别扭扭的漂亮男孩儿。 “那是谁?”许文荣问云舒。 云舒看一眼:“我舍友。” 舍友,所以他是c大的学生。比想象中大了一点。 这天后,许文荣时常在c大的校园里见到他。 挺大的地方,不知道怎么,齐嘉钰时常能晃到他的眼前。 齐嘉钰每天不重样的打扮自己,花枝招展,咋咋呼呼,偶尔跟同学一起约着去图书馆,大部分时间都在折腾学校里的流浪猫,嘀嘀咕咕说着什么“LV、爱马仕”。 爱美,有点小虚荣,但也还好。 一次擦肩而过,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甜腻无比。齐嘉钰风风火火从他身边的跑了过去,嘴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完了完了”。 嗅着空气里那股甜到发腻的香水味儿,许文荣竟然并不觉得讨厌,但他其实不喜欢这种味道,也没有停下脚步,就像他经常见到齐嘉钰,却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和他说话。 许文荣每天该做什么做什么,就连“齐嘉钰”这三个字也是在一段时间后齐嘉钰的葬礼上才得知。 没错,他死了。 大二开学的当天出车祸,当场死亡。 警方调查后确定只是一场意外,而c城每天大大小小的交通意外多如牛毛,当地竟然没有一家新闻媒体报道这件事。 许文荣没有参加葬礼。 他没有理由去参加一个“陌生人”的葬礼,却将车开到附近,远远看到了一个和齐嘉钰有着七八分像的女人弯着腰,颇有耐心地在哄着一个哇哇叫的小孩儿。 真是奇怪。 他们根本不认识彼此,许文荣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干什么。 世界没有因为少了一个人而发生改变,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就像往大海里丢了一颗石子,溅了朵渺小、微不足道的水花,很快就恢复如常。 许文荣依然过着乏味的生活。每天都会有不同的人出现在他面前,为他出谋划策,商讨怎么对付许燕成。 这是第几天了? 许文荣望着窗外淅沥沥的雨,不同于前方许燕成的侃侃而谈,他百无聊赖,甚至有些麻木的漠然。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见过云舒了,应该去见见的,这个念头冒出来,很突然的,许文荣想,什么是应该? 许文荣百思不得其解,于是不再想。 他站起身,在一众人的目光下旁若无人地离开这里回家去了。 说是家,不如说是一栋住惯了的房子。 十月,天已经有些冷了,许文荣没开灯,扔下车钥匙,径直走进客厅,拿起桌上的一盒烟,牙齿咬了一根。 看着玻璃上反射出的自己,许文荣久违地想到了那个年纪轻轻就死掉的男孩子。 他并不时常想起他,只是每想起一次,就会对当下无趣的人生增添上几分不耐烦。 真是好无聊的人生。 许文荣没有再去见过云舒,即使耳畔一直有个声音在催促、迫使他这样做。 也正因为这种“迫使”,令许文荣愈发厌烦。 因此产生了一种或许已经由来已久的对抗的念头。 也许是无聊,亦或是他其实很想再见一次那个别别扭扭的漂亮男孩儿,许文荣又一次突发奇想,在这天,在他抽完手里的这根烟后,在这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雨夜,从阳台迈出去。 一跃而下。 结束了他本不该在今天结束的无趣的人生。 事情本该到此结束,可诡异的。 他没有死。 不仅没死,反而回到了许燕成推门走进他的办公室,问他一会儿有没有空一起吃个午饭,也就是他第一次见到齐嘉钰的那天。 有一瞬间,许文荣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 其实根本没有齐嘉钰这个人,那一切不过是他无聊的人生中的一场彩色的梦。 “小叔?”许燕成看看表:“现在出发吗?” 许文荣倏地起身。 这时候的他还不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什么,但当他在同样的时间,相同的地点,再次见到当初的那个人,第一次无视了那个所谓的“应该”,推开车门的这个刹那,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正在改变。 肉眼可见地,齐嘉钰的人缘变得很差,虽然之前也没有很好。 他的虚荣心似乎也随着那扇门被彻底打开了,他偏心的父母还是一如既往的偏心,齐嘉钰却不再自得其乐,每天笑眯眯。 他变得阴郁,潮湿,像生长在热带雨林的一朵潮湿的蘑菇。 胆子倒是始终如一的小。 许文荣只是走到他面前,齐嘉钰的脸刷地就白了,以为他来找自己算账,忙不迭拿出手机,说可以把照片删掉,心里其实并不服气,觉得有钱人计计较较。 好小气。 哪怕后来他们脱光了躺在一张床上,许文荣依然不觉得齐嘉钰是他喜欢的类型。 他漂亮,但也没有漂亮到无可取代的地步。他虚荣,爱攀比,心眼有没有针鼻那么大都难说。他好骗,好逸恶劳,许文荣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他拐上床。 手指摩挲着那颗略显妖冶的颊边痣,听齐嘉钰赖赖唧唧怨天怨地,许文荣不仅没觉得心烦,反而有些乐在其中。 有趣。 也是这时,许文荣突然开始思考,他为什么会认为自己不喜欢齐嘉钰? 这不是一个复杂的问题,许文荣却想了好久好久,直到齐嘉钰又一次死去。 在齐嘉钰即将大学毕业,许文荣不再警惕的这一年,发生了一场无比灾难的车祸。 一辆外地牌的汽车突然间刹车失灵,警方调查后确认了对方的说法,定性为一场意外。 又是意外。 许文荣第一次对一件事产生了接受不了的情绪。 他愤怒,崩溃,忽然间,他想,他爱齐嘉钰。 许文荣并不确定一定还有下一次。 他不管。 没人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但它就是发生了,很快,他们又见面了。 即使每一次都会发生一些改变,许文荣依然觉得,这是个奇迹,世界需要一点奇迹。 而这次不仅是齐嘉钰,就连许文荣也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一些改变。 也许是接连两次的失去让他的占有欲空前高涨,变得有些神经质,亦或是他骨子里就存在着这种劣根,总之,他对齐嘉钰做了些从前没有做过,自己也理解不了但绝不算好的事情。 除此之外,他还撬了一个姓赵的毛头小子的墙角。 许文荣一点不关心他是哪里窜出来的,也不在乎齐嘉钰跟他发展到了哪一步,感情如何,那都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之内。 他给齐嘉钰的手机装定位,一天里二十四小时无时无刻将他带在身边,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爆炸发生的前一刻,许文荣握住了齐嘉钰的手,听见他颤抖、细若蚊呐的声音,说他不想死。 许文荣也想,为什么呢? 为什么齐嘉钰非死不可? 他还这么年轻,除了生闷气和一些无伤大雅的小虚荣,他没能伤害到任何人。 他在哭,他好害怕,他告诉许文荣,说他不想死。 …… 大雨如注,许文荣握紧方向盘。 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 那双无形的,从某天他睁开眼睛忽然有所察觉的一直在试图掌控他的手,那些突如其来的有时连他自己都觉得古怪的念头,那股始终在“迫使”他的力量。 许文荣未必没有猜到,只是每次都差了一点,但这都不重要了。 早在许文荣抽完那根烟的时候一切就都变了。 那些堆砌创造了这个世界的文字随着许文荣的坠楼而模糊改变,到这一世,他拥有了自我意识后的彻底崩坏。 这就像是……一场对抗。 普通人和造物主的对抗,角色和作者的对抗。 真是好自不量力。 雨刮器摇摆的频率越来越高,时至如今,许文荣都忘不掉齐嘉钰勾住他的手指,轻轻叫出“许文荣”三个字,说他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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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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