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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屋里，谢无咎和江寒对坐在一张旧木桌旁，桌上摊着几张黄符纸，一小碟朱砂，还有那支秃了毛的旧符笔。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朱砂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混着窗外偶尔传来的、灰灰啃木头的“咔嚓”声，有种奇异的宁静感。 “看好了，”谢无咎拿起符笔，蘸了点朱砂，在空白的符纸上随意画了几笔，线条歪歪扭扭，像几条喝醉了的蚯蚓在爬， “‘清洁符’的基础纹路，就长这样。核心是‘聚灵’和‘驱尘’两个节点，中间用‘流转线’连接。 记住，笔锋要稳，灵力要匀，一口气画完，不能断。” 他画完，把笔递给江寒：“试试。” 江寒接过笔，左手握着，指尖有些僵硬。 他盯着谢无咎画的那张“示范符”，眉头微微蹙起——那纹路实在太抽象，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哪里是“聚灵”，哪里是“驱尘”。 “谢大哥，”他迟疑了一下，“你画的这个……好像跟书上说的不太一样？” “书？” 谢无咎挑眉，“书上的那是标准版，我这个是‘谢氏改良版’，效果更好，画起来更……随性。” 他面不改色地胡诌，“别废话，照着我这个画。” 江寒抿了抿唇，不再多问。他低下头，左手握着笔，小心翼翼地在符纸上落下第一笔。 笔尖触纸的瞬间，他试图调动体内微薄的灵力，顺着笔尖注入朱砂。 然而，左手本就生疏，对灵力的控制更是粗糙，笔下的线条立刻歪了出去，像条受惊的蛇，在符纸上留下一道难看的红痕。 “啧。”谢无咎在旁边发出不满的声音，“让你稳，不是让你抖。灵力像水，要缓缓流，不是泼出去。” 江寒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再次尝试。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努力控制着笔尖和灵力的输出。 线条比刚才直了些，但依旧歪斜，而且灵力时断时续，画到一半，朱砂就干了，留下难看的断点。 “又断了。”谢无咎摇头，“灵力要连绵不绝，像呼吸一样。再来。” 江寒没说话，换了一张符纸，继续画。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桌上的废符纸越来越多，每一张都惨不忍睹，有的线条扭曲如麻花，有的灵力溃散成一团红晕，还有的画到一半，符纸甚至因为灵力注入不稳而微微焦卷。 汗水，从江寒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他左手的手腕已经开始发酸，指尖也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但他没停，只是抿着唇，一遍遍重复着失败的动作，眼神专注得近乎执拗。 谢无咎靠在椅背上，看着少年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拿起新的符纸。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桃花眼里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预料之中的不耐，有对“投资对象”笨拙的嫌弃，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的动容。 这小子，轴起来真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了，歇会儿。” 在江寒又废掉一张符纸后，谢无咎终于开口，扔过去一条汗巾，“照你这么画，符纸没画成，手先废了。材料钱你赔得起吗？” 江寒接过汗巾，擦了把汗，左手手腕确实酸胀得厉害。 他看着桌上那堆废符，抿了抿唇，低声道：“……对不起，浪费了材料。” “知道浪费就好。” 谢无咎哼道，却伸手拿过江寒手里的笔，蘸了朱砂，忽然握住江寒的左手手腕，跟小时候大人握住小手教写字一样。 “看着” 江寒身体一僵。 谢无咎的手掌温热，带着薄茧，牢牢握住他的手腕，带动他的手指，在空白的符纸上缓缓移动。 笔尖划过纸面，留下一道流畅而稳定的红色线条。与此同时，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顺着谢无咎的手掌，流入江寒的经脉，引导着他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沿着特定的路线缓缓运转。 “感受灵力的流动，”谢无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比平时低沉了些，“不是用蛮力，是用意念牵引。 这里，是‘聚灵’节点，灵力要在这里稍微停顿、凝聚；然后顺着这条线，平稳地流到‘驱尘’节点……对，就是这样。” 江寒屏住呼吸，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被握住的手腕和笔尖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谢无咎灵力的走向，那是一种和他自己胡乱尝试截然不同的、圆融而有力的流动。笔下的线条，第一次变得流畅而稳定，朱砂均匀，灵力连绵。 当最后一笔画完，符纸上赫然出现了一道完整、清晰、甚至隐隐泛着微光的符纹——虽然依旧比不上标准图样，但比起江寒之前那些“蚯蚓爬”，已是天壤之别。 “感受到了吗？”谢无咎松开手。 江寒怔怔地看着那张成功的符纸，又抬头看向谢无咎，眼里满是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嗯。” “记住这个感觉。”谢无咎坐回椅子，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懒散，“画符，七分靠手感，三分靠悟性。手感我教你了，悟性……就看你自己了。” 江寒握了握还有些发麻的左手，用力点头：“我会多练。” “练可以，但别瞎练。” 谢无咎从怀里摸出本破破烂烂的小册子，扔过去，“这是我早年学符时瞎记的笔记，里面有些基础符纹的解析和常见错误。你对照着看，比你自己瞎琢磨强。” 江寒接过册子，翻开。 里面字迹潦草，涂改众多，还有很多莫名其妙的批注和鬼画符，但确实详细记录了一些最基础符纹的要点。 他小心地收好：“谢谢谢大哥，我会好好保管的” “又说谢。”谢无咎摆摆手，站起身，“你自己先练着，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江寒下意识问。 谢无咎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戏谑：“怎么，查岗啊？师父我去哪儿还得跟徒弟报备？” 江寒耳根一热，低下头：“……不是。” “行了，去镇上买点东西。” 谢无咎语气随意，“朱砂快用完了，顺便……看看有没有便宜点的符纸。你这种败家画法，用好的符纸纯属浪费。” 他说完，转身出了门，步伐轻快，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江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张成功的符纸和那本破笔记，心里那股暖意，又浓了几分。 谢大哥总是这样，嘴上说着“浪费”、“败家”，却把最好的东西，用最不经意的方式，塞到他手里。 他握紧笔记，重新拿起符笔。 这一次，他闭上眼睛，仔细回忆刚才谢无咎引导他时，那股灵力的流动轨迹和笔尖的触感。然后，睁开眼，落笔。 笔尖依旧有些抖，线条依旧不够完美，但比起之前，已经好了太多。至少，灵力不再轻易中断，符纹的骨架，依稀有了模样。 他画得很慢，很专注。一张，两张，三张……废符依旧不少，但成功的比例，在缓慢地提升。 阳光在桌面上悄悄移动，时间无声流淌。 *** 谢无咎并没有直接去镇上。 他出了院子，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七绕八绕，来到镇子边缘一间不起眼的、门脸破旧的小铺子前。 铺子门口挂着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用褪色的红漆写着“老陈杂货”四个字。 他推门进去。铺子里光线昏暗，货架上堆满了落灰的杂物，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头正靠在柜台后打盹。 “陈伯。”谢无咎敲了敲柜台。 老头睁开眼，看见谢无咎，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但很快又恢复成懒洋洋的样子： “哟，谢小子，稀客啊。这次又要什么破烂？” “上好的‘辰砂’二两，‘青檀符纸’一刀。” 谢无咎报出东西，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要一支‘狼毫小楷’，要真正的青狼尾毛，别拿次货糊弄我。” 陈伯眯起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辰砂，青檀纸，青狼毫……谢小子，你这是要下血本啊，终于想不开，要认真画符了？” “少废话，有没有？”谢无咎不耐烦。 “有，当然有。” 陈伯慢吞吞地转身，从柜台后面一个上了锁的旧木箱里，取出谢无咎要的东西。 辰砂色泽鲜红，质地细腻；青檀符纸触手柔韧，隐有灵光；那支狼毫笔更是笔锋锐利，根根分明。 “老规矩，不还价。”陈伯报出一个数字。 谢无咎嘴角抽了抽——这价格，比他平时买的那些劣等材料贵了十倍不止。但他没多说什么，爽快地付了灵石，将东西仔细包好，塞进储物袋。 “谢小子，”陈伯看着他收好东西，忽然开口，声音压低了些，“你那个徒弟……最近动静不小啊。后山那铁线蟒，是你出手料理的吧？” 谢无咎眼神一凝，看向陈伯，脸上依旧挂着懒散的笑，但眼底却没什么温度：“陈伯消息还是这么灵通。怎么，有兴趣？” “兴趣谈不上。”陈伯摆摆手，“就是提醒你一句，溪风镇这小地方，水浅，但盯着的人不少。你那徒弟……好像体质有点特殊？小心别玩脱了。” 谢无咎笑容不变：“多谢陈伯提醒。我心里有数。” 他说完，不再多留，转身离开了铺子。 走出巷子，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谢无咎摸了摸储物袋里那包昂贵的材料，心里那台算盘又开始噼啪作响。 辰砂，青檀纸，青狼毫……又是一笔巨额“投资”。而且，是明知短期内看不到回报，甚至可能血本无归的投资。 他到底在干什么？ 为了一个“窃命术”的“药材”，值得投入这么多吗？这些材料，换成灵石，足够他维持永夜城冰封大阵好几个月的消耗了。 可当他想起江寒握着秃笔、一遍遍失败却不肯放弃的样子，想起少年看到他成功符纸时眼里那点亮光，想起那句干涩却认真的“谢谢”…… 他就鬼使神差地走进了陈伯的铺子，买下了这些他平时自己都舍不得用的好东西。 “谢明之，你真是疯了。” 他低声骂自己，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他想快点回去，看看那小子有没有又画废一堆符纸。 他想把那些好材料，用最嫌弃的方式扔给他，然后看着他惊讶又小心翼翼的样子。 他想……再多偷一点，这样笨拙却真实的“教学”时光。 哪怕心里清楚，这一切，最终都可能化为刺向彼此的利刃。 他也停不下来了。 *** 小院里，江寒已经画完了第十张符纸。 成功了三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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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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