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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的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他的确在“投资”,在算计。假的是……那份算计背后,早已掺杂了太多无法用灵石衡量的东西。 但这样也好。 让江寒早点明白这层关系,保持适当的距离和清醒,将来……也许真相揭露时,那份背叛的痛,会轻一些? 谢无咎自嘲地笑了笑,吹灭了屋里的油灯,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院子里,油灯还亮着,火光摇曳。 灰灰已经吃饱喝足,蜷在窝棚边,睡得正香,偶尔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谢无咎独自坐在石桌旁,看着空了的酒罐和狼藉的碗筷,看着这简陋却充满了生活痕迹的小院,看着那盏在秋夜里散发着微弱暖光的油灯。 酒很辣,话很冷,夜很长。 而这场名为“投资”的戏,他还得继续演下去。 直到“收割”的那一天。 或者……直到这场戏,连他自己都再也分不清真假。
第27章 :柳絮随风步 秋意渐深,晨风里已带上了明显的凉意,吹得院中那棵老槐树黄叶纷落,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谢无咎推开房门,被冷风一激,打了个小小的喷嚏。他搓了搓胳膊,抬眼望去,江寒已经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练拳了。 少年身姿挺拔,拳风凛冽,动作间已有了几分行云流水的意味。 他练得很专注,额角渗出细汗,在微凉的晨光里蒸腾起淡淡的白气。最让谢无咎暗自心惊的,是江寒周身那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比昨日又凝实了些,隐隐竟有突破炼气五层的迹象。 太快了。 谢无咎心里那台算盘又“咯噔”响了一声。 净骨的催化速度远超预期,这固然是“好事”,意味着距离目标更近。但同时也意味着,风险在急剧增加。 江寒体质异于常人的迹象会越来越明显,就像黑暗中逐渐亮起的灯火,迟早会引来觊觎的目光。 他必须加快某些准备了。 “谢大哥。”江寒收势,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成平时的沉静。 自从那晚“烧刀子”的谈话后,少年似乎更沉默了些,但修炼却越发刻苦,仿佛真的把“增值”当成了唯一的目标。 “嗯。”谢无咎应了一声,走过去,随手扔过去一条汗巾,“练得还行。不过光练拳不够,从今天开始,下午加练身法。” “身法?”江寒接过汗巾,擦了把汗,有些疑惑。 “对,身法。” 谢无咎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本薄薄的、边角磨损的小册子,扔给他,“‘柳絮随风步’,最基础的逃命……呃,移动技巧。练好了,打不过还能跑,不至于像上次后山那样,差点成了铁线蟒的点心。” 江寒接过册子,翻开看了看。里面是些简单的人形图谱和步法说明,字迹潦草,还有不少涂改,显然是谢无咎早年自己用的。 “谢谢谢大哥。”他低声说。 “谢什么谢,”谢无咎摆摆手,“这是投资的一部分。你跑得快,活得久,我的投资才安全。赶紧去洗脸吃饭,吃完就开始练。” 早饭依旧是清粥咸菜。两人对坐,安静地吃着。灰灰蹲在桌边,眼巴巴地看着,偶尔“咕”一声,但没人理它——谢无咎今天似乎心事重重,连逗弄兔子的兴致都没有。 吃完饭,江寒收拾碗筷,谢无咎则回到屋里,关上门。 他从床底拖出那个上锁的旧木箱,打开,里面除了些杂物,最底下压着一个扁平的、用油布仔细包裹的方形物件。他解开油布,露出一块巴掌大小、色泽暗沉、触手冰凉的金属阵盘。 阵盘表面刻满了复杂幽暗的纹路,中心处镶嵌着一小块色泽浑浊、似玉非玉的晶体。 此刻,那晶体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光晕,一闪,一闪,如同沉睡巨兽缓慢的心跳。 谢无咎盯着阵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冰冷的金属。这是“窃命术”的核心阵盘之一,与江寒体内被温灵散催化的“净骨”遥相感应。晶体光晕的增强和闪烁频率加快,清晰地告诉他:催化,已经进入了关键阶段。 按照原计划,他应该感到兴奋。距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可为什么,心里只有一片沉甸甸的冰凉? 他想起江寒练拳时专注的侧脸,想起少年抿着酒、强忍辛辣的样子,想起他平静地说“不会让投资亏本”时,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黯淡…… “谢明之,你还在犹豫什么?”他低声问自己,声音在空荡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二十年的债,明心还在冰里等着。你没有退路。” 他深吸一口气,将阵盘重新包好,锁回箱底。然后,他从怀里摸出另一枚小巧的玉符——这是永夜城专用的传讯符,每隔一段时间,他都需要向那边汇报进展,并接收维持冰封大阵所需的资源清单。 玉符入手冰凉。谢无咎注入一丝灵力,符面亮起微光,一行行细小如蚁的字迹浮现出来。前面是例行的资源需求清单,数目依旧庞大得让他眉头紧锁。最后,则是一句简短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询问: “催化进度?” 谢无咎沉默了片刻,指尖灵力微吐,在玉符背面刻下回复: “进度符合预期,净骨活性显著增强,目标修为提升迅速。一切在掌控中。” 刻完,他指尖一弹,玉符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穿透屋顶,消失在天际。 做完这一切,谢无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谎言说多了,连自己都快信了。 “一切在掌控中”? 呵。 他连自己的心,都快掌控不住了。 *** 下午,小院里开始了鸡飞狗跳的“身法特训”。 “腰!腰是轴!不是棍子!”谢无咎抱着胳膊,靠在槐树下,嘴里叼着根草茎,毫不留情地毒舌,“江寒,你那是‘柳絮随风步’吗?我看是‘木桩滚地功’!灰灰都比你灵活!” 江寒抿着唇,额头上满是汗水,正按照册子上的图谱,努力扭动腰身,试图做出那种“随风摆动”的柔韧感。但他性格本就沉静内敛,肢体并不算特别协调,这需要极大身体柔韧性和节奏感的步法,对他来说确实比练拳更难。 他左脚向前滑步,试图带动身体侧移,结果脚下拌蒜,一个踉跄,差点自己把自己绊倒。 “噗——”谢无咎没忍住,笑出了声,“行了行了,歇会儿。照你这么练,没学会逃跑,先把自己摔残了。” 江寒站稳,擦了把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满是不服。他走到井边,打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让他精神一振。他走回来,看着谢无咎:“谢大哥,你再示范一次。” 谢无咎挑眉:“还不服?行。” 他吐掉嘴里的草茎,走到院子中央。也不见他如何作势,身形忽然就动了。如同真的化作了一片没有重量的柳絮,随着并不存在的“风”,轻盈地飘忽起来。左移,右闪,前趋,后撤……动作流畅自然,毫无烟火气,明明速度不快,却给人一种难以捉摸、随时可能改变方向的感觉。 江寒看得目不转睛,努力记忆他每一个细微的发力点和重心转换。 谢无咎演示了几遍,停下,看向江寒:“看懂了吗?关键不是脚怎么动,是腰怎么转,重心怎么移,还有……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要像水一样,顺势而为。” 江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再次尝试。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速度,不再追求步法的完整,而是仔细感受腰部的扭转和重心的微妙变化。 动作依旧生涩,但比刚才好了些,至少没有再差点摔倒。 谢无咎看着,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这小子,悟性其实不差,就是太轴,有时候钻牛角尖。 “有进步。”他难得夸了一句,“不过还差得远。继续练,练到我不骂你了为止。” 江寒没说话,只是练得更起劲了。 夕阳西下时,江寒的“柳絮随风步”总算有了点雏形,虽然离“随风”还远,但至少“柳絮”的柔韧感勉强有了几分。代价是浑身肌肉酸痛,尤其是腰和腿,走路都有些发飘。 谢无咎看着他一瘸一拐地去厨房做饭的背影,嘴角弯了弯,但很快又抿直。 他走到院门口,目光望向镇子方向。暮色中,溪风镇灯火渐起,喧闹隐隐传来。 而在更远的、视线无法触及的北方,永夜城的玄冰之中,妹妹苍白的脸,仿佛正透过二十年的时光,静静地看着他。 冷风拂过,带着深秋的寒意,穿透单薄的衣衫,直抵心底。 谢无咎打了个寒颤,转身回屋。 桌上,账册摊开着,最新一页上,除了那些冰冷的数字,又多了一行小字: “教授‘柳絮随风步’(基础),耗时半日。备注:学得慢,但肯练。”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账册,吹灭了油灯。 黑暗中,只有窗外灰灰偶尔啃木头的“咔嚓”声,和远处溪风镇模糊的喧嚣。 风很凉。 夜很长。 而那条早已选定的路,他只能继续往前走。 无论前方是深渊,还是……更冷的冰。
第28章 :这借口,真难找! 秋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两天,将溪风镇笼罩在一片湿冷的灰蒙里。 院中的老槐树叶子落得更勤了,黄叶混着泥水,在地上铺了黏糊糊的一层。 空气里满是潮湿的土腥味和草木腐烂的气息,吸进肺里,凉飕飕的。 谢无咎靠在窗边,看着窗外连绵的雨丝,手里无意识地转着那支秃了毛的旧符笔。 笔杆光滑,带着常年摩挲留下的温润,就像……就像江寒那小子渐渐褪去青涩、变得沉静的眼神。 他教江寒“柳絮随风步”,已经三天了。 三天里,那小子摔了不下二十次,膝盖和手肘磕得青一块紫一块,走路都一瘸一拐,却从没喊过一声疼,也没说过一句放弃。 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在湿滑的院子里一遍遍练习那些别扭的步法,汗水混着雨水,把衣衫浸得透湿。 谢无咎看着,骂着,偶尔也指点着。 可他心里,越来越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最初,理由清晰得像账本上的数字:教他身法,是为了让他“跑得快,活得久”,确保“投资”安全。 是为了在净骨催化加速、风险骤增的当下,给这个珍贵的“药材”加上一道保险,免得还没“成熟”就先折损在外头。 这个理由,天经地义,符合他一贯的“生意人”逻辑。 可当江寒又一次因为重心不稳,狠狠摔在泥水里,却立刻爬起来,抹掉脸上的泥点,抿着唇继续练时,谢无咎心里那台算盘,忽然就打不出一个清晰的数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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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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