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无咎也吃着包子,目光却看似无意地扫过院子每一个角落,扫过那棵老槐树,扫过灰灰的窝棚,扫过江寒晾在绳子上、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这里的一切,都浸染了这几个月来共同生活的痕迹。简单,粗糙,却充满了真实的生活气息。 而这一切,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江寒,”谢无咎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收拾一下东西。重要的,随身带的。其他的……能不要就不要。” 江寒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抬头看他,眼里满是疑惑:“收拾东西?要去哪儿?” “出去走走。”谢无咎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老待在这个小破院子里,骨头都生锈了。带你出去见见世面,顺便……赚点灵石。最近手头有点紧。” 这个理由,半真半假。手头紧是真的,维持永夜城冰封的消耗像个无底洞,他需要更多的资源。但更重要的,是离开这个已经暴露在凌霄宗视线下的地方。 江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他敏锐地察觉到谢无咎轻松语气下的那一丝紧绷。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要带什么?” “换洗衣服,伤药,你画符的那些家伙事儿,还有……”谢无咎顿了顿,“灰灰。” 江寒愣了一下:“灰灰也带?” “不然呢?留它在这儿自生自灭?”谢无咎挑眉,“一只傻兔子,卖不了几个钱,带着吧,就当……路上多个解闷的。” 他说得随意,江寒心里却微微一暖。谢大哥总是这样,嘴上嫌弃,却连一只兔子都考虑到了。 “嗯。”江寒应下,转身回屋,开始麻利地收拾。他的东西很少,几件旧衣,那本破笔记,符纸朱砂和笔,还有谢无咎给的那块暖玉和草编兔子。很快,一个不大的旧布包就收拾好了。 谢无咎也回到自己屋里。他的动作更快,重要的东西本就随身携带或在储物袋里。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个多月的简陋房间,目光在桌上那本摊开的账册上停留了一瞬。 账册最新一页,墨迹未干,记录着昨天的开销和“教学成果”。 他伸出手,想把它收起来,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却顿住了。 带不走。 也不能带。 这本记录了太多“无法估算”价值的账册,留在这里,或许更好。就当是……不知道,反正不想带。 他收回手,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出了房间。 院子里,江寒已经收拾妥当,布包背在肩上,左手还提着个用旧布盖着的竹篮——里面是灰灰,正不安地动着。 “走吧。”谢无咎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正好,小院安静。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一切仿佛和往常任何一个清晨没什么不同。 但他知道,这一走,很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谢大哥?”江寒见他不动,唤了一声。 谢无咎回过神,扯出一个笑:“看什么看,舍不得这破地方?赶紧的,磨蹭什么!” 他推开院门,率先走了出去。 江寒紧随其后,轻轻带上了院门。 “吱呀”一声轻响,门合上了。 将一段短暂而温暖的时光,关在了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僻静的小巷,朝着镇子西头走去——那是通往更广阔荒野的方向,与凌霄宗弟子探查的东头正好相反。 谢无咎走得不快,但步伐很稳,神识却全力散开,警惕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 江寒默默跟在他身后,左手提着竹篮,右手下意识地握了握拳。他感觉到谢大哥周身那股似有若无的紧绷感,也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但他没问。 只是将布包背得更紧了些,脚步跟得更牢了些。 无论去哪里,无论发生什么。 只要谢大哥在,他就跟着。 风,不知何时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打着旋儿,扑在脸上,带着深秋刺骨的凉意。 谢无咎抬头,看了看阴沉下来的天色。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风,起得真快。 而他们的逃亡,才刚刚开始。
第37章 不归路 离开溪风镇西头,踏上那条通往荒野的土路时,天色已经完全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风更急了,卷着沙土和枯草,抽打在脸上,生疼。 谢无咎没有回头。他知道,此刻镇子里,那些身着月白劲装的凌霄宗弟子,恐怕已经开始更细致的盘查。他们离开得及时,但未必没有留下痕迹。 那个小院,江寒生活过的地方,迟早会被找到。 他必须尽快拉开距离。 “跟紧我。”谢无咎低声对身后的江寒说了一句,脚下步伐骤然加快。他没有动用灵力飞行——那太显眼,容易留下灵力波动痕迹。只是将凡俗的轻身功夫施展到极致,身形在崎岖的土路上如履平地,速度却比常人奔跑快上数倍。 江寒抿紧唇,一言不发,将体内微薄的灵力灌注双腿,努力跟上。 他左手提着装灰灰的竹篮,右手空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竹篮里的兔子似乎也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不安地动着,但被旧布盖着,没有发出声音。 两人一前一后,在越来越荒凉的原野上疾行。路越来越窄,渐渐消失在杂草和乱石之中。 谢无咎显然对这片地形极为熟悉,专挑难走但隐蔽的路线,时而钻进干涸的河床,时而绕过风化严重的石林。 一个时辰后,他们已深入荒野腹地,回头望去,溪风镇早已消失在起伏的地平线之后。四周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偶尔掠过的、不知名鸟类的凄厉啼叫。 谢无咎终于在一处背风的巨石后停了下来。他靠坐在石壁上,微微喘息,脸色有些发白。并非体力不支,而是精神高度紧绷后的疲惫,以及……心里那沉甸甸的、挥之不去的阴影。 江寒也停下脚步,将竹篮小心放在地上,掀开布角。灰灰立刻探出脑袋,黑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咕”了一声,似乎松了口气,又缩了回去。 “谢大哥,”江寒走到谢无咎身边,从怀里摸出水囊递过去,“喝水。” 谢无咎接过,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让他稍微清醒了些。他看向江寒,少年脸上沾着尘土,额角有细汗,但眼神依旧沉静,没有慌乱,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累吗?”谢无咎问。 江寒摇头:“不累。”他顿了顿,看着谢无咎的眼睛,“谢大哥,我们……是在躲那些人吗?凌霄宗的?” 谢无咎沉默了一下,没有否认:“嗯。” “为什么?”江寒问,声音很轻,“他们为什么要找我?” 谢无咎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心里那根刺又狠狠扎了一下。他该怎么回答?告诉他,因为你的“净骨”是稀世珍宝,人人都想抢夺?告诉他,你在我眼里,从一开始就是一件值得“投资”的、未来会被收割的“药材”? 他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因为你体质特殊。” 谢无咎最终选择了一个半真半假的答案,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凌霄宗的人可能察觉到了什么,想把你带回去研究,或者……收为弟子。但我不放心他们。”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是我的‘投资’,我花了那么多灵石和心血,怎么能轻易让别人摘了桃子?” 这个理由,符合他一贯的“生意人”形象。冷酷,现实,带着赤裸裸的占有欲。 江寒听着,眼神微微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谢大哥说得对,他是“投资”,是“买卖”。凌霄宗想抢,谢大哥自然不肯。 只是……心里某个地方,还是隐隐地,有些发凉。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江寒问。 谢无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投向荒野更深处:“往北走。穿过这片‘乱石荒原’,那边有几个散修聚集的小坊市,鱼龙混杂,容易藏身。而且……”他顿了顿,“那边有些地方,能赚到灵石。” 他说的是实话。北边靠近“黑风山脉”外围,虽然危险,但确实有更多获取资源的机会。他需要灵石,大量的灵石,维持永夜城的消耗,也……为接下来的逃亡和可能的冲突做准备。 “好。”江寒没有异议。对他来说,去哪里都一样。只要跟着谢大哥。 两人稍作休整,吃了点干粮,便再次上路。 接下来的路,更加难走。 乱石荒原名副其实,遍地都是风化严重的巨石和深不见底的裂缝。没有路,只能依靠经验和直觉在石林间穿梭。天色越来越暗,乌云密布,似乎随时会落下雨来。 谢无咎走在前面,神识始终保持着最大范围的警戒。他不仅要提防可能尾随而来的凌霄宗弟子,还要警惕荒野本身的风险——潜伏的毒虫,偶尔出没的低阶妖兽,甚至是一些心怀叵测、同样在此地讨生活的散修。 江寒紧跟其后,努力适应着这种高强度的跋涉和紧张的氛围。他左手始终提着竹篮,右手则虚握着,体内灵力缓缓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谢无咎教他的“柳絮随风步”在这种复杂地形下显出了用处,虽然远未达到“随风”的境界,但至少让他脚步更稳,更能灵活地避开脚下的障碍。 “小心左边!”谢无咎忽然低喝一声。 江寒闻声,几乎本能地向右侧滑步,同时左手将竹篮护在身侧。一道灰影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闪电般掠过,“啪”地一声撞在旁边的巨石上,溅起几点火星——那是一只拳头大小、甲壳坚硬的“铁背蜈”,有微毒,被撞一下虽不致命,但会麻痹半天。 谢无咎指尖弹出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精准地击碎了那只还想再次攻击的铁背蜈。 “荒原上这种东西很多,眼睛放亮点。”谢无咎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江寒心有余悸地点点头,更加警惕地观察四周。 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前,他们终于找到了一处相对安全的落脚点——一个被巨石半包围的浅洞,入口狭窄,内部干燥,能勉强容纳两三人。 谢无咎在洞口布置了几个简单的预警和遮蔽气息的小阵法,虽然简陋,但足以防备大部分低阶妖兽和偶然路过的散修。做完这些,他才松了口气,靠着石壁坐下。 江寒将竹篮放在角落,灰灰终于被放了出来。兔子在狭小的空间里好奇地嗅了嗅,似乎不太满意,但也没闹,找了个干燥的角落蜷缩起来。 洞里没有生火,太显眼。两人就着水囊里最后一点水,啃着又干又硬的饼子。 黑暗和寂静笼罩下来,只有洞外呼啸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不知名野兽的遥远嚎叫。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0 首页 上一页 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