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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拳要快,别光想着用蛮力。” “脚步乱了,重来!” 那时候,他以为那些话,是真的在教他。 现在想想——可能确实是在教他。只不过教的每一个动作,都是为了以后“收割”时更方便。 可如果只是为了“收割”…… 江寒看向岩石下那张烧得通红的脸。 为了“收割”,有必要把自己搞成这样吗? 他不知道。 他低下头,往火里添了一根柴。 *** 半夜的时候,谢无咎醒了。 不是完全清醒。只是烧退了一些,意识稍微恢复了一点。他睁开眼,看见火堆,看见坐在火堆旁的那个瘦削的背影,沉默了好一会儿。 “……水。”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江寒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拿起水囊,走过去,托起他的头,把水慢慢喂进他嘴里。 谢无咎喝了几口,咳了两声,又重新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你没走。” 江寒把水囊塞好,放回原处,没有回头:“走了谁给你收尸。” 谢无咎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扯到了脸上的伤,倒吸一口凉气:“嘶……” 江寒没有理他。 火堆安静地烧着。 “江寒。”谢无咎忽然叫他。 “嗯?” “……对不起。” 江寒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谢无咎也没有再开口。那三个字,像用尽了他积攒的所有力气。他闭上眼睛,呼吸重新变得绵长而微弱,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又昏了过去。 火堆里,一根枯枝烧断了,塌下去一小截。 江寒看着那截断落的枯枝,在火焰里慢慢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他没有回应那三个字。 但他也没有走。 这伤,真难缠。 缠得人走不了,也放不下。 只能守着。
第66章 这笔账,怎么记?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谢无咎的烧退了大半。 人醒了,虽然脸色还是白得吓人,但眼神总算清明了些。他靠坐在岩石边,看着江寒在火堆旁忙活——把烤热的干饼掰碎,泡进热水里,搅成一碗糊糊。 江寒端着那碗糊糊走过来,蹲在他面前:“吃了。” 谢无咎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那碗卖相不怎么样的糊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勺一勺,慢慢吃完了。 碗底干净得发亮。 他把碗递回去,声音沙哑:“……谢了。” 江寒接过碗,没应声,转身去溪边洗碗。 溪水冰凉,冲在碗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把碗洗干净,甩了甩水,放进布袋里,然后站起身,没有回头看他: “能走吗?” “……能。”谢无咎撑着岩石,慢慢站起来。动作很慢,额头上立刻沁出一层细汗,但他站稳了。 江寒看了他一眼:“往东走四十里,有个镇子,叫‘杏花渡’。到了那儿,再想办法。” 谢无咎没有异议。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山坳。 *** 路不好走。 谢无咎伤得太重,走一段就得停下来喘口气。江寒走在他前面,隔着几步的距离,既不催促,也不回头。只是走得快的时候,会放慢脚步;遇到陡坡的时候,会顿一顿,等他自己爬上来。 没有多余的话。 谢无咎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心里那团乱麻,缠得更紧了。 他想说点什么。 想说“你其实不用管我”,想说“那些事,我可以解释”,想说……很多很多。 但每一次话到嘴边,看见江寒沉默的、疏离的侧脸,就又咽了回去。 解释什么? 说“我虽然一开始是想利用你,但后来……”? 后来什么?后来动了真情? 这句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说出来是真是假。 他不配说。 *** 傍晚时分,两人终于远远看见了杏花渡的轮廓。 很小的镇子,比青石驿还小。几排灰瓦房错落在河岸边,镇口立着一棵老杏树,枝叶茂密,挂满了青涩的果子。 镇口有个茶摊,支着破旧的布棚,下面摆着几张歪腿的木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坐在摊后,打着盹。 江寒在茶摊前停下脚步,摸出几块灵石:“老人家,两碗茶,再来几个馒头。” 老太太睁开眼,收了灵石,慢悠悠地端上两碗粗茶,又用油纸包了四个馒头。 江寒把一碗茶推到谢无咎面前,自己拿起一个馒头,慢慢啃着。 谢无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粗茶很苦,带着一股陈年的涩味,但热茶入喉,总算让他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丝丝。 他放下碗,看向坐在对面的江寒。 江寒低着头,啃着馒头,没有说话。夕阳的余晖照在他侧脸上,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 谢无咎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不真实。 几天前,他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个人了。 可现在,他就坐在对面,啃着馒头,喝着粗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有些事,已经发生过了。 那句话,已经说出去了。 账,已经记下了。 谢无咎捏着茶碗,指尖泛白。 “……江寒。”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干涩,“在洞穴里,我说的那句话——” “是真的吗?” 江寒抬起头,看着他,打断了他的话。 他隔着那张破旧的木桌,迎上了他的目光: “你说,我是能救你妹妹的药——这句话,是真的吗?” 谢无咎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想说“不全是”,想说“后来不一样了”,想说“我后悔了”—— 但最终,他看着江寒那双清澈的、沉静的眼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而无力: “……是。” 最初的计划,确实如此。 江寒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沉沉的、像深潭一样的平静。 他点了点头,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馒头。 “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丢下一块灵石在桌上:“我去找个住的地方。” 然后,转身,朝镇子里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尘土飞扬的街道上。 谢无咎坐在茶摊前,看着那个背影一点点走远,手里的茶碗,终于放了下来。 茶已经凉了。 这笔账,怎么记?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账本上,又多了一笔。 一笔,永远也还不清的债。
第67章 说不出口的话 江寒找了一间偏僻的小客栈。 说是客栈,其实就是一间带院子的民房,主人是一对老夫妇,儿子去城里讨生活了,空着两间厢房,偶尔租给过路的客人。 老妇人带他看了房间。不大,两张木板床,一张旧桌,窗户临着后院,能看见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和墙角几丛开得正盛的凤仙花。 “一晚三块灵石,管一顿早饭。”老妇人打量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还有个同伴?” “……嗯。” “那再加两块。晚饭要的话,一个人加一块。” “行。” 江寒付了钱,回到镇口。 谢无咎还坐在茶摊前,面前那碗茶已经喝完了,碗底朝天。他低着头,看着桌上那道干涸的茶渍,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寒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找好住处了。能走吗?” 谢无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撑起身,站了起来。 动作还是很慢,但比早上稳了些。 两人一前一后,朝镇子里走去。 — 杏花渡很小。 傍晚时分,街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空气里飘着烧柴和炒菜的香味。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又很快安静下去。 小院很安静。 老夫妇住在正屋,晚饭后便熄了灯。院子里的枣树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几颗青涩的枣子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江寒把西厢房的其中一间让给谢无咎,自己住隔壁那间更小的屋子。 谢无咎站在门口,看着那张铺着粗布床单的木板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下。 身上的伤还在疼。那种火辣辣的、扯着骨头的疼。但他已经习惯了。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江寒没有进来。 他站在门外的走廊下,背对着门,看着院子里那棵枣树。月光照在他瘦削的背影上,投下一道孤长的影子。 谢无咎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你也早点休息。” 江寒没有回头。 “嗯。”声音很轻,像一阵风。 然后他走回隔壁那间屋子,轻轻关上了门。 — 谢无咎躺下来,看着头顶那布满灰尘的房梁。 身上很痛,心也很乱。 他想了很多。想妹妹,想苏挽月,想江寒。 想那些做过的、错过的、无法挽回的事。 越想越清醒,睡不着。 隔壁也很安静。不知道江寒睡了没有,还是像他一样,盯着某处黑暗,睁着眼,熬着这漫长的夜。 — 第二天清晨。 江寒醒来的时候,天刚亮。院子里传来老妇人扫地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空气里飘着米粥的香气。 他坐起身,揉了揉脸,推开门。 谢无咎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他靠在那棵枣树旁,手里端着一碗粥,正慢慢喝着。脸色依旧苍白,但比昨天多了点活人的气色。他换了一件干净的旧衣服,大概是老夫妇的儿子的旧衣,有些短,露出半截缠着绷带的小臂。 看见江寒出来,他停下喝粥的动作,看了他一眼。 “……粥在厨房。”他说,“热的。” 江寒点了点头,走进厨房。 老妇人给他盛了一碗稠粥,又碟咸菜,一个馒头。他端着碗,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慢慢吃着。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各自吃着早饭。 谁也没有说话。 枣树的影子投在地上,被晨光拉得很长,轻轻摇晃。 远处传来几声鸡鸣。狗在巷子里叫了两声,又安静下去。 静得能听见粥咽下去的声音,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也静得——让那些说不出口的话,沉得更深,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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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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