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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文创园区门口停下来的时候,白颂解开安全带,拿起脚边的手提袋和小熊,推开车门。 一只脚踩在地上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沈砚洲一眼。 “花束每天都要。钱花就不要了,太浮夸。” “还有现在都少人用现金吧”白颂心里想。 沈砚洲点了一下头,白颂看到他点头的那个动作,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像一个怕被别人发现自己在笑的人,把头低下去的瞬间把表情藏进了领口里。 白颂关上车门,走向那扇画着黄色雨衣小女孩的铁门。 帆布包里今天装了一个三明治,王姐早上塞进去的,还热着。 帆布包里还装了一个苹果,也是王姐塞的,红富士,很大一个,把包撑得鼓鼓的。 今天早上的阳光和昨天一样好,深秋的天空蓝得发脆,像刚洗过的瓷器,一片云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一整块被拉长了的、无边无际的蓝色丝绸,从头顶一直铺到天边。 白颂走在阳光里,手里拎着那只歪眼睛的小熊,觉得今天早上的风不那么冷了。 也许是因为他穿厚了一点,也许是因为太阳比昨天高了一点,也许都不是。 也许是因为他知道,今天晚上六点,那辆黑色的车还会停在门口,副驾驶座位上还会有一束花,花上还会插着一张卡片,卡片上还会写着几个字。字不多,但够他看一路的。 情人节前三天,沈砚洲发了条消息给白颂。 没有问“情人节有没有空”,也没有问“要不要一起过”,是自己说“情人节那天,我有安排,你跟着我就行”。 白颂正在工位上改稿子,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到这条消息,打了一行字:“你怎么知道我没安排?” 发出去之后他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得很蠢。沈砚洲大概早就把他的日程查清楚了,知道他在这个城市除了陈思语没有别的朋友。 知道他的公司不过情人节,知道他情人节那天没有约会。沈砚洲的回复比他预想的快:“你以前不过情人节。” 白颂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原主不过情人节,是因为没有情人——沈砚洲以前也从来不在这种节日里做任何表示。 白颂打了两个字“几点”,删掉了,又打了三个字“什么地方”,又删掉了,最后打了两个字“随你”。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开始改稿子。 情人节那天是周二。白颂早上出门的时候,在玄关换鞋,沈砚洲从餐厅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束花。 没有放在车里的,自己亲手递过来,花束不大,六七朵香槟玫瑰,米白色的包装纸,卡片夹在花茎之间,露出一小截。 白颂接过花,抽出卡片,上面写着:“晚上七点,我来接你,穿暖和一点。” 白颂把卡片插回去,抱着花换鞋。沈砚洲站在旁边看着他把鞋带系好,白颂站起来的时候发现沈砚洲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 里面是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头发全部向后梳了上去,整个人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 白颂多看了两秒,移开目光,说走吧。 车停在一个旧厂区改造的艺术区,红砖墙,铁楼梯,爬山虎从楼顶垂下来,冬天的叶子掉了一大半,剩下的那些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沈砚洲把车停在入口处,下了车,绕到副驾驶拉开门。白颂下车的时候发现沈砚洲没有往里面走的意思,就站在车旁边,看着入口的方向。 入口处有一个拱门,用暖黄色的灯串围了一圈,灯串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光晕一明一暗的,像一个人在缓慢地呼吸。 拱门下面没有人,没有其他车,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这个发光的门框,和站在门框这边的两个人。 “这里是什么地方?”白颂问。 沈砚洲没有回答,开始往里走,白颂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隔了一步的距离, 沈砚洲的大衣下摆在走动的时候微微飘起来,带起一小股风,风吹到白颂的手背上,凉的,但很快就被他自己的体温覆盖了。 穿过拱门之后是一条窄窄的巷道,两边是红砖墙,墙上挂着画。 画框是黑色的金属框,画的内容有油画有水彩有摄影作品,白颂来不及细看。 巷道尽头是一个院子,院子不大,中间摆了一张桌子,铺着白色的桌布,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火苗在玻璃罩里面跳着,把桌布映成暖橘色。 桌子旁边没有椅子,地上铺着厚厚的灰色毛毯,毯子上放着两个坐垫,深灰色的,圆形的,像两个柔软的、等人坐上去的巢。 白颂站在院子入口,看着那张桌子、那盏灯、那两个坐垫,觉得自己的心跳开始不听话了。 他转过头看着沈砚洲,沈砚洲也在看他,目光很直,没有躲,没有闪,就那样看着他,像在说“这就是我为你准备的,你喜欢吗”。 “你包场了?”白颂问。 “嗯。” “这地方本来有营业吗?” “今天有了。” 白颂觉得自己的耳朵开始发烫。 他移开目光,走到桌边,在坐垫上坐下来。毛毯很厚,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往下陷了一点,像坐在一朵云上面。
第60章 可以抱你一下吗 煤油灯的光照在他手背上,把皮肤照成半透明的蜜色,能看到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 沈砚洲在他对面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桌子的宽度刚好是伸出手能碰到对方指尖的距离。 工作人员从院子角落的一个小门里走出来,端着两个盘子放在桌上,不是西餐,是白颂爱吃的那几样——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小盅汤,米饭。 菜的分量不大,但每一样都做得很精细,排骨炸了两遍,糖醋汁挂在表面,亮晶晶的,像裹了一层琥珀。 白颂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沈砚洲,“王姐做的?” “嗯。王姐说外面的餐厅你不一定吃得惯。” 白颂低下头继续吃排骨。 王姐做的糖醋排骨和别处的不一样,糖和醋的比例是他喜欢的,偏甜,不酸,排骨炸得外酥里嫩,骨头上的肉用筷子一拨就能下来,不用费劲啃。 这些细节是他在餐桌上吃了很多次之后才会知道的,但沈砚洲没有问过他“你喜欢什么样的糖醋排骨”, 他只是在白颂每一次把盘子吃得干干净净的时候记住了,然后让王姐照着做了。 他们安静地吃着,煤油灯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跳着,把沈砚洲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光落在他的眉骨上,在眼窝处投下一片阴影,他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更深了, 但那双眼睛一直看着白颂,目光从白颂的筷子上移到他的嘴唇上,从嘴唇移到他的眼睛,再从眼睛移回他的筷子。 白颂被他看得吃不下了,放下筷子端起汤盅喝了一口汤,借着汤盅的遮挡避开了那道目光,但汤盅只有那么大,他不能一直端着。 “你能不能别一直看我。”白颂放下汤盅,耳根红得透光。 沈砚洲没有移开目光。“不能。” 白颂的手指在汤盅边缘上攥了一下,他想说“为什么不能”,但不用问他都知道答案。 因为他会说一个直接的、不加修饰的、让人不知道怎么接的版本。果然沈砚洲说了,“因为今天你坐在这里,因为今天是情人节,因为我想看。” 白颂端起汤盅把剩下的汤一口气喝完了,喝完之后他发现汤盅里什么都没有了,但他还是端着,因为放下汤盅之后他就没有东西可以挡脸了。 沈砚洲从他手里把汤盅抽走了,动作很轻,白颂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放到了桌面上。 沈砚洲的手还在桌面上,离白颂的手不到十厘米,煤油灯的光把两人的手照得很亮,白颂的手白, 沈砚洲的手颜色深一些,骨节更分明,两只手并排放在白色的桌布上,像两件被摆在一起展览的、风格迥异但意外和谐的展品。 白颂看着那两只手之间的距离,心跳快得像有人在胸口擂鼓。 他知道沈砚洲在看他的手,那道目光是有重量的,落在他的手背上像一小片温热的、正在慢慢扩散的薄雾,从手背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小臂。 “白颂。”沈砚洲的声音比平时低,比平时慢,像是怕说快了会把什么珍贵的东西碰碎。 白颂抬起眼睛看着他,沈砚洲的眼睛在煤油灯的光里显得很深,瞳孔里映着那一小簇跳动的火苗,像两颗被点燃了的、不会再熄灭的星星。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进白颂的眼睛里,没有犹疑,没有闪躲,像一个终于走到了目的地的人,站在门口,不再后退,也不再绕路,就那样看着那扇门,等着它打开。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白颂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空白。 沈砚洲还在看着他,在等。 他的手还放在桌面上,离白颂的手不到十厘米,他的手指没有动,没有往前伸,没有去碰白颂,就那样放在那里,像一个人把手伸到了河面上方, 但没有落下去,因为他要等河里的那个人自己把手伸上来。 白颂低下头看着桌面上那两只手之间的距离,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很蠢的事——他的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 一根一根地从桌面上抬起来又落下去,像一个人在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走向一个不知道是深渊还是岸的方向。 他的指尖碰到了沈砚洲的指尖,凉凉的,指腹的皮肤比他的粗糙一些,摸得到薄茧的痕迹,在指节和掌心交接的地方,大概是在健身房磨出来的。 沈砚洲的手翻了过来,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像一朵花在缓慢地、安静地绽开,花瓣一片一片地展开,没有任何声响,但那过程比任何有声音的事物都更让白颂觉得自己的耳根在燃烧。 白颂把手放了上去,他的手指落在沈砚洲的掌心里,沈砚洲的手指合拢了,将他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 力道不轻不重,不会让他觉得被攥住了挣脱不开,也不会让他觉得随时会滑落。 沈砚洲的手比他大了一圈,握着他的手的时候,他的手指被完全覆盖住了,只露出指甲盖和第一截指节,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沈砚洲握着他的手,站起来,绕过桌子,在他身边坐下来。 毛毯很厚,沈砚洲坐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往白颂的方向陷了一点,肩膀几乎碰到了白颂的肩膀。 他没有立刻抱上来,他坐在白颂旁边,一只手还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撑在身后的毛毯上,偏过头看着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白颂能数清他的睫毛,近到他能在沈砚洲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脸——红的,耳朵红的,脸颊红的,连脖子都是红的,像一只被煮熟的螃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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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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