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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太后笑了,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畅快。 “怎么,怕了?” “怕你那点见不得光的底细被你心尖上的人知道?怕她知道你是个杀弟弑兄,冷血无情的怪物?” 夏侯曜下颌绷紧,眼神阴鸷得可怕。 “朕警告过你,安分待在行宫,你还能苟延残喘几日。” “苟延残喘?” 太后嗤笑,“哀家是太后!用得着你施舍活路?哀家早就活够了!” “皇帝,看着你费尽心机想瞒着、护着的东西,被哀家三言两语就毁掉,哀家心里痛快得很!” “陈清和那副小表情,可真有意思啊……哈哈哈哈……!” “闭嘴!” 夏侯曜低吼,额角青筋跳动。 太后的话像一把把钝刀子,割在他最不愿意面对的地方。 “杀了我啊!” 太后猛地坐直,死死瞪着他,眼中是豁出一切的疯狂。 “就像当年你杀死哀家的皇儿一样!就像你杀死其他所有可能威胁你皇位的兄弟一样!” “来啊!夏侯曜,动手啊!让哀家也尝尝,被自己亲手养大的怪物杀死的滋味!” “亲手养大”四个字,像针一样刺了夏侯曜一下。 他看着眼前状若疯癫的女人,眼前仿佛闪过许多破碎的画面。 幼时生病时她守在床边的模糊身影,为数不多的,还算温和的训导,以及后来,那日益加深的猜忌、控制与恨意。 眼前这个女人,是他的嫡母,曾给过幼年失恃的他些许庇护。 虽然那庇护也掺杂着算计,但终究存在过。 可那又怎样? 是她,害死了他的生母敏慧皇贵妃。 是她,一次次想要他的命。 也是她,今天彻底毁掉了他小心翼翼在陈清和面前维持的假象,将他最不堪的一面血淋淋地剖开。 “你当真以为,朕留你到今日,是因为顾念那点可笑的母子情分?” 夏侯曜的声音冰冷刺骨,他缓缓抬起手。 “朕留着你,不过是为了让你活着,替朕背下该背的罪,稳住前朝那些老东西。” “若非如此,你以为你能活到今日,有机会在这里胡言乱语,气晕朕的皇后?” 太后看着他抬起的手,非但不惧,反而笑得更猖狂,眼中却流下泪来: “背罪?哈哈哈……夏侯曜,你和你那个贱人母亲一样,都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杀吧!就像当年你杀了我儿一样杀了我!让我去地底下问问先帝,他千挑万选,怎么就选出你这个披着人皮的畜生当皇帝!” “不许提我母妃!” 夏侯曜眼中最后一丝克制崩断。 他猛地欺身上前,一只手狠狠扼住了太后的脖颈! 太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脸迅速涨红,可她却用尽最后力气,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断断续续地说: “你……你母妃……是我……是我让林怀仁……下的药……她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她在看着你呢……孽种……” 最后两个字,彻底点燃了夏侯曜心中所有的暴戾与恨意。 手指猛地收紧!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太后瞪大的眼睛里,疯狂、恨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永远定格。 她的头无力地歪向一边,气息全无。 殿内死寂。 香炉里的青烟还在袅袅上升,带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夏侯曜松开了手,太后的身体软软倒回榻上。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张逐渐灰败的脸,胸膛剧烈起伏,杀意未散,可心头却骤然涌上一阵尖锐的空茫和刺痛。 二十年。 这个女人在他生命里存在了二十年。 纵然是恨,是怨,是算计,可终究是存在过的。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他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地砖上,瞬间消失无踪。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封的漠然。 “来人。” 他转身,推开殿门。 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太后突发心疾,薨了,传旨,按制下葬,行宫上下,封口。” 说完,他不再看身后一眼,大步离开。 - 陈清和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坤宁宫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黄。 他睁开眼,盯着帐顶繁复的绣纹,脑子里空荡荡的,太后那些话却像烙印一样,一遍遍回放。 杀弟,弑兄,算计,欺骗…… 床边有人动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见夏侯曜坐在脚踏上,背靠着床柱,闭着眼,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胡茬,整个人透着一种深重的疲惫。 他好像就这么守在这里,睡着了。 陈清和静静地看着他。 这张脸,他曾觉得俊朗,温柔,值得信赖。 可现在,这张脸背后藏着的,是一个手上沾满至亲鲜血、算计了二十年的灵魂。 他爱的,到底是谁? 是这个叫夏侯曜的皮囊,还是里面那个来自异世的,被这深宫彻底扭曲了的灵魂? 或许是目光太专注,夏侯曜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陈清和下意识想移开视线,却又强迫自己看回去。 夏侯曜见他醒了,眼底瞬间涌上关切,想伸手探他额头,却又在半途僵住,默默收了回去。 “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太医就在外面,我……” “太后说的,是真的吗?” 陈清和打断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夏侯曜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殿内死寂,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周成是你的人?驿馆那三十七个人,是你下令杀的?” 陈清和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夏侯明是你安排的?滇国和吐蕃的仗,是你挑起来的?那些…那些皇子,也是你杀的?”
第74章 质问 陈清和一连串问出来,每个问题都像一把刀,既捅向夏侯曜,也捅向他自己。 他多希望夏侯曜能否认,哪怕只是骗他,说不是,他或许也能说服自己再信一次。 可夏侯曜只是沉默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痛苦,挣扎,愧疚,甚至还有一丝解脱。 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陈清和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进冰窟里。 他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滑进鬓角。 “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对不对?” 他哽咽着,“什么才来三个月,什么不适应,都是骗我的,你到底……来了多久?” 又一阵漫长的沉默。 就在陈清和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夏侯曜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穿越了漫长岁月的疲惫。 “二十一年。” 他说,“我穿过来的时候,这具身体五岁。” “我的灵魂,当时是二十五岁,一个刚退伍,才学会用Excel的做基础表格的普通人。” 陈清和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二十一年…… 比太后说的还要久! 他一直在骗他! 夏侯曜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很惊讶?” “一个二十五岁的成年男人,被困在一个五岁孩子的身体里,要装天真,装懵懂。” “要表现得比别的皇子都聪明一点,但又不能太聪明,才能在先帝面前露脸,才能在太后的眼皮子底下讨一口饭吃。” 他目光有些空茫,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我试过像个真正的孩子,可我做不到。” “成年人的思维,看什么都透彻,也看什么都觉得没意思。” “这深宫里的每个人,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背后都藏着算计。” “我得学,学怎么说话,学怎么察言观色,学怎么在夹缝里活下去。” “太后……”陈清和声音发颤。 “她?” 夏侯曜眼神冷了下来。 “一开始,她对我还算过得去,我生母早逝,没有外戚势力,对她和她亲生的儿子构不成太大威胁。” “她甚至需要我这个丧母的孩子的存在,来彰显她的贤德,巩固她的后位。” “所以她会给我几分表面的关怀,也会在先帝面前夸我几句。” “可是后来,我表现得太好了,好到先帝看我的次数,渐渐超过了看她亲生的儿子。” 夏侯曜自嘲地笑了笑,“一个没有母亲庇护的孩子,能聪慧懂事到这个地步,多难得啊。” “先帝开始亲自过问我的功课,甚至带我骑马射箭,太后就坐不住了。” 他看向陈清和,眼神里有一种深切的悲哀:“清和,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你明明只是个想活下去的异世孤魂,可你的存在本身,就成了别人的眼中钉。” “七岁那年,太后赏了我一碟御膳房新做的糕点,特意让人送到我宫里。” “那糕点闻着很香,可我那段时间肠胃不好,吃了就吐。” “正好,太后的亲儿子,我那个三岁的弟弟来找我玩,看着糕点流口水。” “我想着,正好借花献佛,讨好一下这个弟弟,也讨好一下太后,就把糕点都给他了。” 陈清和呼吸一窒。 “他吃得很开心,然后……当天夜里就没了。” 夏侯曜的声音很平静,可陈清和听出了那平静之下深藏的颤抖。 “太医说是急症,可我知道不是。” “那糕点里有毒,太后想毒死我,却毒死了她自己的亲生儿子。” “不……不是你的错……” 陈清和下意识地说。 那不是蓄意谋杀,虽然结果一样惨烈。 一个七岁的孩子,要如何承受这种阴差阳错害死弟弟的阴影? “是不是我的错,重要吗?” 夏侯曜看着他,“在太后眼里,就是我害死了她的儿子。” “从那天起,她看我的眼神,就只剩下刻骨的恨。” “她开始不遗余力地想弄死我,一次不成,就两次,两次不成,就三次……下毒,落水,惊马,层出不穷。” “而我那些皇兄们,年长的几个,见我得了先帝青眼,也视我为争夺储位的劲敌,明里暗里的绊子,也没少下。” “所以……你就杀了他们?”陈清和声音发紧。 “杀?” 夏侯曜笑了,笑得苍凉,“在深宫里,杀有很多种方式。” “有时候,一句话,一个暗示,一次意外的栽赃,就够了。” “我承认,我利用过我知道的现代知识和成年人的心智,躲过了很多次陷害,也反过来设计过一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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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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