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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承熙对出门有些抗拒,他的脚步停了停,很快,又恢复如常。 这次出门的车和上次不一样,慕承熙不主动在脑子里查找相关记忆,就完全不会意识到,这辆更贵更豪华。 事实上,他对车根本不感兴趣,只在第一次乘车的时候,难以避免地惊讶了一下。 他看着王管家不知道怎么动作,车窗就变黑了。 又看见王管家掏出手机,仿佛刚想起来,叮嘱庄园里的佣人,将小猫和小狗带回去,好好照顾。 慕承熙停止观察,向后靠去,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车行驶得很是平稳,他在这样的安稳里,思考着等会儿的事。 之前那段时间,他一味沉浸在痛苦里,逃避着自己已经换了世界、换了身份的现实,懒地为此思考过多,也懒地遮掩什么。 如今想要试着活下去了,总得想想,该怎么应对其他人。 慕承熙的眉渐渐拧在一起,还好之前说的话很少…… 医院里,慕承熙被计乐于带着先去抽血。 他伸出细弱的胳膊后,双眼开始放空,原主的记忆里,针扎还是挺疼的,慕承熙做好了疼一下的准备。 可惜,只他本人做好准备并不太够。 护士手都开始抖了,本来看着这细伶伶如玉一样的胳膊,就担心抽不出血,结果还真抽不出来。 病人没有什么反应,仿佛针扎的不是自己,可护士就不一样了,她已经尴尬的脚趾抠地了,一直来回看慕承熙和计乐于,几次想要张口,又憋了回去。 第三次扎针,护士终于忍不住了:“那个,我叫我同事来,对不起。” 再扎下去,她都要幻痛了。 计乐于皱眉看着面无表情的慕承熙,问道:“慕先生,你感觉如何?” 慕承熙从漫无边际的迷茫里回过神来,下意识看了眼胳膊上的三个针眼:“抽完了吗?” 计乐于无奈,摇了摇头:“还没有。” 他在心里默默记录:疼痛反应还是约等于没有。 扎针的位置从手肘换到手腕,新来的护士强调:“这里会更疼一些,忍忍哈。” 她边说边看了眼慕承熙,病人看着太脆弱了,很担心扎坏他。 所有人都莫名紧张兮兮,除了慕承熙。 直到,他看到缓缓流出的鲜血后,开始眩晕,眼前出现了大片猩红,仿佛回到了从前。 计乐于第一时间发现,慕承熙紧紧咬住了嘴唇,几乎快咬破,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身体也在轻微发抖,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计乐于连忙轻声喊他:“慕先生,慕先生。” 一连叫了好几声,慕承熙才从恐惧之中回神,他自己伸手捂住了眼睛,大口呼吸。 没让任何人看见他此时眼睛里的情绪。 他在自己制造出的黑暗里,努力睁大着眼睛,于虚空里回望曾经,血色渐渐消失,黑暗中浮现出无数熟悉的笑脸。 母后身着华贵宫服,看着他笑:“孟极,你今日做得很好。” 外祖父伸出蒲扇一样的大手拍了拍,朗声道:“合该如此,管那许多作甚。” 东宫里一直照顾他的内侍腼腆:“殿下从不讳疾忌医,今日亦如是。” 许许多多的人,浮云掠影一般出现又消失。 恐惧慢慢被压了下去,眼眶却有些湿润。 慕承熙眨了眨眼,细密的睫毛与手心相触,他颓然松开手,低垂着眼,谁也没看,只问道:“抽完了吗?” 计乐于不敢刺激他,声音要多轻有多轻:“抽完了,我们去下一个地方,还是,你想要休息一下?选什么都可以。” 慕承熙站起身来,恢复了冷淡的样子,除了唇上自己咬的印痕,丝毫看不出刚刚情绪崩溃过,他点了点头道:“直接去做下一个检查。” 计乐于有些担心,但知道自己无法说服他,摇了摇头,走去了前边,带路。 花了很长时间,除了CT等身体检查,还有很多量表填写。 慕承熙回到庄园,径直进了卧室,猫猫狗狗已经被洗干净又送了过来,他一坐到房间的沙发上,小猫就一个飞扑,跳到了他的怀里,窝在他的腿上,呼噜呼噜打起了雷。 小狗则懂事地趴在他的脚边,一动不动,没睡着,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慕承熙盯着它们看了很久,之后缓缓将手放在了小猫的背上,手随着它的呼吸而动。 他将目光投向窗外,看着空气发呆。 除了早上短暂被血液触动,后来慕承熙没有失态过一次,而现在的他,在想,计医生会怎么判断他的病情,又会不会从诊断结果里,怀疑他不是原主? 不会。 且,怀疑了也没事,他不担心。 只是…… 慕承熙从脑子里艰难挖出一个人来:“陆执衡。”
第20章 陆执衡和原主的婚姻,是互不打扰的合作。 他们很少见面。 所以慕承熙同样没把这段关系当回事。 他只是在想,身受重创、性情大变,常有之事,在医者面前不是不能解释,可陆执衡这样喜好掌控一切的人,不知道会不会发现异常。 若是发现,又会如何? 慕承熙思考了一会儿,将目光从窗外收回。 他看向怀里眯眼酣睡的小猫,猫和狗的身子一样,都暖呼呼,在这样的暖意安抚下,他心情平静很多,甚至慢慢有些困倦了。 算了。 慕承熙没有精力为还没发生的事情劳心费神,总归只是隐忧,不是大不了的麻烦。 他小心翼翼站起身,捧着小猫,将它放回了猫窝。 弯腰的时候不可避免有些头晕,他喘了口气,扶住了猫咪别墅的架子,缓了会儿。 小狗歪着脑袋看他,疑惑他怎么了。 慕承熙小声解释:“我没事。” 他在小狗担忧的目光中,走回床边,躺了下去,分神想起曾经看过的志怪故事。 换魂之事虽然神异,但在故事里不算新鲜。 他曾看过几本书,都对此有大同小异的讲述。 古有扁鹊换心,移心即易性;后来又有风中换魂,大概便是讲某时某地突生大风,两村民在风中魂魄互换,遍寻换回之法无果,正要失望之际,却再遇大风,魂魄就此归位。 慕承熙在原主记忆里搜寻,发现这个时代诸如此类的故事更多,但甚少有人当真。比起神鬼传说,他们更信奉“唯物主义”。如果不主动暴露,寻常人根本不会轻易怀疑。 他慢慢平复着呼吸,梳理了自己的思绪,再次确定,除了陆执衡暂时不熟悉以外,其他人无须担心。 只是,他短暂蹙了一下眉,他会不会也遇到某次“大风”,而恢复原状呢? 真的没有力气再想下去了,慕承熙努力放空,看着天花板发呆。 就这样吧,先这样吧。 慕承熙在庄园里安静休息了两天,计乐于没有出现,听说是在分析他的一些数据。 只有史咪和其他几个人还跟在他的身后,随时关注他的状态。 随着相处时间变多,史咪会主动跟慕承熙讲一些有趣的事情,也会尝试和他闲聊,试图打开他的心扉。 慕承熙大多数时候都很懒怠,但偶尔也会配合。 他在史咪问他画画有关的事情时,不经意道:“小时候是画不好,为了满足父母期待,私下里练了很久。后来发现,没勇气展示给别人看。” 史咪闻言自动脑补,听说慕家老二两口子很不当人,生了大儿子之后几年,觉得大儿子不是天才,比不过其他兄弟的孩子,于是急吼吼拼二胎,将慕承熙当作翻盘的底牌,送他去学各种各样的东西,结果却不尽如人意。恰巧这时候,大儿子开窍了,他们便立刻放弃慕承熙,对他不管不问起来。 史咪叹了口气,原生家庭害死人啊。 她有些担心地问:“那你之前纨绔,是不是也有某种,想要他们关心你的原因在?” 慕承熙直视着画板,面无表情,只轻轻挑了下眉,他说的话三分真七分假,史咪会根据这些,得出这种结论吗? 倒也不坏。 他顿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史咪更确信了,这很正常,长期缺爱的孩子,会本能想办法讨好父母,如果发现无法讨好,就会走上两个极端,一个是失去控制地予取予求,变成付出型人格;另一个则有可能成慕承熙原先那样,愤世嫉俗,使劲折腾。他会想要验证,乖孩子得不到的关注,坏孩子有没有机会? 而在这个过程里,很多人往往都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史咪知道自己应该继续问些什么,但是她有些问不下去了。 面前的青年如此羸弱、苍白,他说起这些事时表现的很平静,可史咪觉得,他只是把更多伤痛都压在心里最深的地方,所以才能云淡风轻。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一定很痛苦。 之前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时,还可以做个纨绔,可是,落水之后,他终于将超出常人的觉察能力运用了起来,因此看穿自己之前的行为有多可笑,偏偏慕家夫妇还去医院刺激了他。 所有事叠加在一起,把他变成了现在这样。 史咪想了想问道:“慕先生……” 她还想问问,慕承熙现在提起这些事的心情如何。 但慕承熙已经累了,他抬起手摇了摇,有些气虚:“下次再聊吧,史医生。” 差不多可以了,他累了。 慕承熙这次在画上,画了一株小小的文心兰,但只有形状,没有上色。 他总是不受控制地想起,东宫里也有小暖房,也曾肆无忌惮开着许多花,现在,都随着他的离开枯败了吧。 但也不一定,总会有新人住进去,花又不是人,不会被斩草除根。 一声轻叹从他唇边散去,慕承熙看着文心兰,自言自语:“一天又快要过去了。” 在慕承熙想着自己又熬过一天的时候,计乐于正揣着一堆纸质病例,跟在钱杨身后,来到了陆执衡的私人住所。 车直接开到了别墅前,计乐于下车之后,看着眼前的房子,有点惊讶。 因为这小楼,不符合陆执衡的身价。 作为陆家的实际掌控者,他住的地方比这个小别墅再大十倍,计乐于都不会觉得离谱,但偏偏,是个很小的二层小楼,隐藏在别墅区的最里边,毫不起眼的样子。 虽然安保看上去很严密,但是…… 计乐于咂舌,好家伙,大庄园给老婆住,自己在外猛猛赚钱然后住小房子? 到底去哪再找一个陆执衡,他也想当男妻了。 钱杨提醒:“马上到了,计医生记得汇报重点,不需要解释太多,老板他,效率至上,不太喜欢听废话。” 计乐于从当全职某太太的憧憬里回神,尴尬地咳了咳,比了个OK:“知道了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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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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