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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承熙率先开口:“你竟然还有这样的下属。” 陆执衡看着他,发现他已经开始关注起其他的事,不像之前,只活在自己的世界中。 他笑了笑,应声道:“你以为都怕我怕得要死?不敢多说一句非工作内容?” 慕承熙点了点头,一个上午,所见的人大多数都是那样。 陆执衡说:“人是很复杂的生物,各种各样的人都会有,胆大的胆小的,都有很多。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人很怕我……” 慕承熙闻言仔细打量陆执衡。 在办公场所,他一向一丝不苟,穿着铁打的三件套,剪裁得体的衣服、尖头皮鞋、干净流畅的发型,还有,不怒自威的气势,和让人忽视了长相的表情。 看到陆执衡的人,基本上是不会去注意他的五官怎么样的。 因为眼睛太惹人注意,而只要看到了他的眼睛,更不会再有心情去关注其他。 这有点像,在野外遭遇猛虎,威胁感会让一个人选择率先去看猛虎的眼睛和四肢,看眼睛是要判断他的心情和想法,看四肢则是想要判断他的动向和计划。 但看到陆执衡的眼睛,只能发现他在冰冷的打量,这么一来,意识到自己完全无法,仅靠观察就能躲避他带来的危险,自然而然又会升起更多惧怕。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越不了解,就越恐惧,越恐惧,就越无法靠近。 陆执衡又实实在在,是个很不会显露自己真实情绪的人,落得这样被人惧怕的下场也是正常。 慕承熙摇了摇头,压下自己的想法,换个角度来讲:“能让人害怕挺好的,起码不会发生那种,”他想了想,用自己的概念去解释的话,就是,“不会发生奴大欺主的事。” 陆执衡点头:“确实能省很多事。” 固然在团结员工这方面,他一向不能游刃有余,但只要自己表现出强大的判断能力和决策能力,可以带领集团走向辉煌而非落寞。 什么团结不团结的,根本不重要。 慕承熙想了想,换了个话题:“原来你的家庭,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和睦,你已经成功继承了公司,怎么还有人和你作对?” 作为家中一员,公司员工。 陆家三叔又不缺钱,非要这么干,无非是为了给陆执衡找事。 陆执衡倒觉得这很正常:“总有些不死心的。” 他将自己家里的事情解释给慕承熙听:“我家里也算是几代出息,从太爷爷之前就有家底,一代代流传下来,侥幸没出过败家子,又一直懂得审时度势,多方下注,积攒到今天,确实很有些成就。” “早年我爷爷一开始,就定了父亲做继承人,那时候几个叔叔还算安分。他们都认为我父亲能继承爷爷的事业挺好,因为父亲性格比较宽厚,绝不会亏待他们。” “后来……” “父亲出了意外,这时候,应该是他们第一次生出想要抢一抢继承权的想法,但爷爷本来就没怎么特意培养过他们,又发现人至成年,性格已经定性。坦白来讲,爷爷瞧不上他们的性格,觉得都不够有魄力。所以那次,爷爷敲打过他们。” 陆执衡谈及旧事,娓娓道来,情绪毫无异样:“爷爷起先认为我能完美继承父亲的能力,后来认为我应该青出于蓝,总之他对我抱有很大希望,更不可能再在意叔叔们。他将我视作唯一的继承人,反而对叔叔们多有打压。” “这也许早就让叔叔们不满,我们之间的关系算不上好,因此不会守望相助,只是各有底线,明争暗抢。” “等我一步步从爷爷那里取得控制权,他们败的次数太多,也随之变得更加激进起来。” “嗯,不屈不挠,坚韧不拔,勇于反抗,决不放弃。” 慕承熙听着他的用词,察觉到了两个异常之处,一步步取得,那证明他也不是顺利坐到今天的位置,他的爷爷,不像最开始那样支持他。 另外,对叔叔们的评价,也很诡异,确定没有用错词语吗? 陆执衡不像是在评价自己的敌人,倒像是在点评什么晚辈。
第63章 即使对所谓商战或者说家族内斗,慕承熙还不是很了解,但沾染上利益二字,就没有能轻轻松松全身而退的先例。 赌咒发誓说自己不会去争也没用,猜忌、防备、算计,一样都不会少。 代入了自己,慕承熙又有些烦闷。 陆执衡的目光从头到尾都在他的脸上,见他皱眉,不自觉也跟着皱,因为试图仅靠自己,准确猜出他现在,在忧伤什么。 两人静静对坐着拧眉,沉默寡言,各自琢磨。 直到实在琢磨不出什么的陆执衡,率先开口:“你在想什么?” 慕承熙回过神来,精神的疲惫拉扯着他,有限的好奇心刚才耗掉一半,现在么,其实已经不是很想说话。 但陆执衡在问,他便说道:“在想为什么你是继承人,还需要自己去抢。” “这很正常。”陆执衡甚至微微笑了一下,“原来你是疑惑这个。” 慕承熙呆呆的,露出个不解的表情:“你不难过吗?” 陆执衡:“我应该为什么而难过?” 他是真得不懂。 慕承熙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母后曾开玩笑说,都是宫人的错,整日称他玉飞仙,将他喊出一副仙人心肠,敏感多情,至柔至善。 后来他虽学的东西多,文武兼修,见识广博,从不感情用事,但不能做到忘情,仍然比旁人将“情”之一字看得更重些。 “陆执衡,你爷爷对你的方式,前后不同,这些变化,对你没有任何影响吗?”慕承熙这么问道。 陆执衡略作思考,点了点头:“我不在意。” 别人什么态度,在他眼里都是正常的,既然是正常,又怎么可能会有影响? 这是别人应该关心的问题,不是他的。 毕竟,他人什么态度,他就什么态度。 看慕承熙因为他的回答,歪了歪脑袋,困惑的目光投向了自己,陆执衡喉咙动了动,开始回忆自己的追人计划,到哪一步,才可以抱着亲一下?很陌生的亲昵,他并不好奇,但他认为应该试着体验一下——和慕承熙。 慕承熙不知道陆执衡的脑子已经漫游去了哪里,他还被困在乱成一团麻的亲情之中,满脑子都是陆执衡说的不在意。 怎么能不在意呢? 从前对你千般好万般好的人,到最后面目全非。 慕承熙既接受不了这样的后果,也百思不得其解这其中的缘由。 他总是想要弄清楚,是什么会让人一点旧情不念,斩草除根,如此决绝。 或许怪他太重情。 慕承熙开始责备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敏感,还有,他控制不住地想,如果自己一开始就是陆执衡这个性格,会不会,他也能赢? 就在他即将陷入没完没了的自责之时,陆执衡注意到了他的郁郁,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你不明白,为什么我不在意?” 陆执衡温柔的声音,将他从黑暗深渊之中救出。 他恹恹抬头,长而细密的睫毛无力的颤动几下,目光聚焦,看向了陆执衡:“嗯,很不明白。” 陆执衡试着描述自己的心情与想法:“如果,偶尔这里的不舒服叫做难过,那我应该也有一些。”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小时候,我指的是,失去父母的时候,以及,在此之后,每一个新年,看着家中几十口人互相拜年时。” 慕承熙认真听着。 陆执衡:“堂弟妹们喊着爸爸妈妈,去拿属于自己的压岁钱,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没有人会问我,现在是不是在难过,那我当然不知道这种不舒服叫什么。而且我后来发现,这样的不适完全是负收益。” “我浪费了时间去感受它是什么、分析它,获得的结果,除了莫名其妙不舒服了一下,什么都没有。” “所以我便不再关心这类情绪,忽略它我可以节省时间去做更多事。” 陆执衡又补充道:“在爷爷的事情上同样如此,我认为自己不需要去关注情感上的不同,他的变化只会影响一些决策上的风向。” “比如,当他第一次试图解雇我的助理的时候,他喜欢或讨厌我,只决定了他会选择哪种方式而已,并不会影响解雇这个目的。” “同样,我也不需要在乎他这个时候到底是如何看待我,我的目标是,留下我为自己挑选的助手。” “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陆执衡认为他不擅长剖析自己,所以不确定,他的讲解是否清晰。 慕承熙做了自己从没有做过的举动,他目光中仍然有着沉寂的哀伤,多了的那丝悲悯,让他将自己纤弱的手,第一次主动放在了陆执衡的手上。 他生疏地拍了拍陆执衡的手背。 这是一个安慰。 陆执衡需不需要安慰,这很难讲,但他肯定是喜欢的,因为他反手就是一握,将逃跑得很慢的手捏在了自己掌心。 陆执衡饶有兴致问:“你现在的这种表情,叫做什么?” “难过?不开心?同情?”他摇了摇头,笃定地重新说道,“和钱杨不想开除犯错的实习小秘书时一样,所以是带点可怜的喜欢!” 慕承熙深深叹了一口气,拿他没有办法:“我听懂了你的描述,但不能完全理解,算了。” 慕承熙看着自己的手被陆执衡抓住了,就坚决不放开,他倒也没那么非得想让自己和陆执衡一样了。 谁让他天生就知道开心与悲伤、希冀与失望、幸福与痛苦呢。 慕承熙打起精神,他不要再这样随时随地的陷入自己的情绪了。 他开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如关心一下,陆执衡在没有办法准确判断情绪的时候,都是怎么待人处事的。 慕承熙问陆执衡:“你知道自己不能像别人一样,拥有很多情绪,能轻松表达或识别情绪吧?” 陆执衡嗯了一声,暗搓搓挪动自己的椅子,好离慕承熙更近。 慕承熙没有关注到这种小动作,他又问:“那你平时怎么和人交流?” 作为一个家族的掌权者,对内对外,对上对下,都有无数的人需要去接触,处于下位者或许不需要太谨慎,这是权力带来的好处。 那在他一步步爬上来之前呢?如何对待平辈或者长辈、上位者呢? 不可能所有的应酬和交际,都这样冷冰冰,靠眼神和气势让人臣服吧。 陆执衡勾了勾唇角,感慨:“你对我,真的很好奇啊。” 这是一个好消息。 感慨完,陆执衡说:“观察、学习、总结、记录,建立数据库,我有很好的记忆力和反应力,供我随时抽调应对策略。当然,最重要的其实是,允许自己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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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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