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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薇薇整了整衣襟,迈过门槛,绕过一架紫檀木的山水大插屏,重华宫内里的光景便尽数落入了眼中。 长案上摆着七八样菜,多是清淡的时蔬和一道鱼羹,两副碗筷面对面放着,楚珩坐在主位上,玄色的常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眉骨高而锋利,眼尾微微上挑,他手里还端着半碗汤,似乎正在用膳的兴头上,连眼皮都没怎么抬。 而坐在他对面、手里还捏着筷子的,是楚昭。 楚昭与楚珩生得有几分相似,轮廓却柔和许多,眉眼间带着一种少年人尚未褪尽的温润气韵,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圆领袍,乌发以玉簪束起,衬着身后架子上一盏莹莹的烛火,整个人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此刻他正夹着一筷子青笋,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尹薇薇身上,微微一顿,随即放下筷子,坐直了些。 “尹娘娘?”楚昭的语气很客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这么晚了,可是有什么事?” 尹薇薇的目光在楚昭身上停留了一瞬,说实话,她至今也摸不太清楚楚昭在楚珩心中的分量有多重,说是弟弟,可楚珩对他那个态度,哪里像是对寻常兄弟?起居,批折子,连军国大事都要先问楚昭一句“你怎么看”,宫里宫外不是没有人议论,但谁也不敢拿到明面上来说。 她收回视线,跪下行礼:“臣妾参见陛下,参见楚昭殿下。” 楚珩终于抬起了眼。 那双眼睛是浅褐色的,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看了尹薇薇一眼,把汤碗搁下,往椅背上一靠,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沉:“朕在用膳,有什么事不能明日再说?” 尹薇薇攥紧了圣旨,叩首道:“陛下,臣妾收到了遣散后宫的旨意也包括了臣妾,臣妾斗胆,想请问陛下,可是臣妾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惹了陛下不悦?”
第29章 偏爱接住了,女主又要另辟蹊径 殿内安静了一瞬。 楚昭垂下了眼,端起面前的茶盏慢慢喝了一口,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看了眼楚珩,像是在说,你看,什么都不说缘由,人家找上门来了吧。 楚珩对楚昭笑了笑,便收回了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尹薇薇。 “你没有做得不好。”楚珩的语调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是朕不需要后宫。” 不需要。 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比“遣散”二字更让人难堪,抹杀了她入宫三年所有的筹谋与隐忍,似乎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意义。 尹薇薇咬着唇,抬起头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可是陛下,后宫诸妃入宫多年,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一道旨意就要将大家尽数遣散,臣妾斗胆,敢问陛下此举,可是为了给谁腾位置?” 这话问得已经有些僭越了,但尹薇薇此刻顾不得许多,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楚昭,又飞快地收了回来。 楚珩没有生气,他甚至笑了一下,但那笑意很浅,浅到只是在嘴角微微一勾便消失了,像是一阵风掠过结了冰的湖面,激不起半点波澜,他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叠在膝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尹薇薇,慢慢开口。 “尹氏,你入宫三年,朕去过你那里几次?” 尹薇薇一愣,脸色微白:“陛下日理万机——” “三次。”楚珩打断了她,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凿,“三年,三次,每一次,你都在朕面前提起你姑父在朝中如何如何,暗示朕应该给你一个皇后的名分,你以为朕听不出来?” 尹薇薇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哑口无言。 楚珩继续道:“朕留你在宫中,不是因为你是什么才貌双全的佳人,也不是因为你有多么贤良淑德,朕留你,是看在尹浩的面子上,尹浩是三朝老臣,寒门出身,在礼部兢兢业业数十年,于朝廷鞠躬尽瘁,从无二心,朕敬重这样的臣子,所以朕给他体面,给你封号,给你品级,让你在宫中安安稳稳地住了三年。”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几分,像是轻微的告诫,“但这不代表朕要娶你。” 这句话落地有声,砸得尹薇薇整个人都晃了晃,她跪在地上,膝盖抵着冰冷的地砖,那寒意顺着骨头一路往上,一直凉到心口。 楚昭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只是端端正正地坐着,低眉顺眼地喝他的茶,烛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安静的像一个精致的摆件,但尹薇薇注意到,楚昭端着茶盏的手指修长白皙,指节分明,那双手生得极好看。 ——凭什么?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从她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钻了出来,嘶嘶地吐着信子,凭什么这个人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她拼尽全力也够不到的东西?凭什么他一个男人,可以日日夜夜待在重华宫,处置朝政、批阅奏章、与皇帝同桌用膳,而她连靠近一步都要看遍所有人的脸色? 但她不敢说,她一个字都不敢说。 “臣妾明白了。”尹薇薇叩首,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臣妾谢陛下三年来的照拂,臣妾告退。” 她站起身来,后退了两步,转身往外走,脚步稳稳当当,脊背挺得笔直,连眼眶里的泪水都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尹娘娘。” 身后忽然有人唤她,声音清润如玉,是楚昭。 尹薇薇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楚昭站起身来,绕过案几,走到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语气温和而恳切:“尹娘娘,陛下的意思是,与其将你们困在这深宫里耗费年华,不如放你们出去寻个自在,宫外的日子,总归比这里要舒心些。” 尹薇薇慢慢转过身来,看着楚昭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忽然觉得十分可笑,他说这番话大概是真的出于善意,甚至在楚昭的认知里,出宫大概真的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好事,因为他从来不需要争,从来不需要抢,他想要的一切都会有人双手捧到面前,他当然不明白这座宫墙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多谢殿下提点。”尹薇薇扯出一个笑容,行礼,“臣妾告退。” 她转过身,这一次再没有停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重华宫。 暮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宫道两旁的灯笼不知何时已经点亮,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将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青禾举着一盏小灯笼小跑着跟上来,小心翼翼地打量她的脸色,嘴唇动了几次,终究没敢开口。 尹薇薇走得很慢,从重华宫回长宁阁这条路,她走了三年,闭上眼睛都能数清楚要经过几道门、几座桥、几棵老槐树,但今天走在上面,每一步都觉得陌生,似乎脚下的青石板砖在无声地告诉她,这大概是你最后一次走这条路了。 她不想承认,但心里清楚得很,楚珩那种人,说出去的话就是板上钉钉,绝无转圜的余地,他说不需要后宫,那就是真的不需要了。 碍谁的事呢? 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像一根刺扎在肉里,不碰的时候隐隐作痛,一碰就是钻心的疼。尹薇薇用力摇了摇头,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没什么好想的,想得再多又有什么用?楚昭也好,楚珩也好,他们之间的事情不是她一个区区嫔妃能够置喙的。 她现在应该想的是出路,回尹家,姑父尹浩虽不是她的生父,但一向待她如己出,大约会为她另择一门婚事,可她能嫁什么人呢?朝中但凡有些门第的人家,谁愿意娶一个被皇帝遣散出宫的嫔妃?无非是低嫁,嫁个小门小户,或者嫁个续弦,了此残生。 不甘心。 她真的不甘心。 “青禾。”她忽然开口。 青禾连忙应道:“娘娘。” “你回去收拾东西吧,值钱的细软都收好,本宫……我……”她顿了顿,改了口,像是某种无声的认命,“我是不会留在南苑的,用度减半,跟打我的脸有什么区别,出宫就出宫,回府便回府,总不至于饿死。” 青禾眼圈一红,低了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拐过芙蓉池,穿过一道月洞门,便到了长宁阁外那片松柏掩映的小径。这里的灯笼比别处少些,光线便暗了许多,青禾将手中的灯笼举高了些,莹莹的一点光芒照着脚下坑坑洼洼的石板路。 今天也许是她最后一次走这条路了。 可她不甘心啊。 就在这时,遇到了正在巡逻好久不见的沈斐,她的一个计划在心里萌发。
第30章 上天从不听小太监的祈祷 尹薇薇退出重华宫后,楚昭还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外的暮色里,良久才收回视线,转身走回案边坐下,他没有拿起筷子,而是端起已经凉透了的茶盏,轻轻转了两圈,若有所思。 楚珩已经重新端起了汤碗,喝了两口,见楚昭不动,挑了挑眉:“怎么了?” “没什么。”楚昭把茶盏放下, “只是觉得,尹娘娘方才看我的那个眼神,有些奇怪。” 楚珩放下汤碗,拿帕子擦了擦手,语气不咸不淡:“怎么个奇怪法?” 楚昭歪着头想了想,认真道:“像是恨我?难不成画画的时候玩弄到她了,我故意上钩,给她记恨上了?” 楚珩闻言,嘴角微微一弯,那弧度算不上是笑,更像是某种无奈的叹息,他伸出手,隔着案几揉了揉楚昭的发顶,指腹在那束乌发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手,靠回椅背,淡淡道:“她恨的不是你,是她自己够不到的东西,至于记恨你,”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楚昭脸上,那双淡色的眼睛里映着烛光,像是融化的琥珀,“她还没那个资格。” 楚昭被他揉得发髻都有些松了,伸手拢了拢头发,耳根微微泛红,却故作镇定地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把那一瞬间的慌乱掩饰得滴水不漏。 殿内又安静了一会儿,外头的天彻底黑透了,芙蓉池畔的蛙鸣一声接一声地响起来,衬得这深宫愈发空旷寂寥,太监们鱼贯而入,将残羹冷炙撤了下去,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殿门合上,将一切声响隔绝在外。 楚珩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夜风裹着池水的凉意扑面而来,吹动了案上的烛火,光影摇曳间,他的侧脸忽明忽暗。 楚昭也站了起来,走到他身后,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 “皇兄。”楚昭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只有在这种时刻才会流露出来的亲昵,“你今天那道圣旨,礼部那边会不会有意见?尹浩那里……” “尹浩是个聪明人。”楚珩没有回头,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他寒门出身,能做到礼部尚书的位置,靠的不是站队,是眼睛亮、嘴巴紧,他那个侄女在宫里三年,他从来没有递过一次折子替她要过什么,这说明他心里清楚得很,遣散后宫,他不会说半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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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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