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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昭落地的时候,整个人被楚珩接住了,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楚珩松开他的腰,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里带着一丝极其克制的笑意。 楚昭的脸在黑暗中红了个透,幸好天黑看不见。 王家的后院比楚昭想象的大得多,亭台楼阁,假山池塘,曲径通幽,比他在姑苏逛过的拙政园也不遑多让。 一个回乡养病的侍郎,住着这样大的宅子,光是这一条,就够治他一个逾制之罪了。 沈斐在前面带路,他白天已经摸清了王家后院的大致布局,知道哪些地方有护院巡逻,哪些地方是死角,带着众人在阴影和树木之间穿梭,如入无人之境。 他们绕过了一座假山,穿过了一片竹林,来到了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前面。 这栋楼跟王家其他的建筑不一样,没有悬挂任何匾额,门窗紧闭,楼前没有种花种树,而是一片空旷的青砖地,什么东西都没有。 楚珩停下来,看着这栋楼,目光沉了下去。 “这里不对劲。”他说。 沈斐点了点头:“臣也这么觉得,这栋楼在整个王家宅邸的最深处,四面空旷,任何一个方向有人靠近都能看见,如果王惊用要藏什么东西,这里是最合适的地方。” 陈彪带着两个黑甲兵摸到楼前,检查了一下门窗。 “陛下,门锁了,用的是铁锁,很大,砸开会有声音。”陈彪低声汇报。 楚珩想了想,说:“不要砸锁,从楼上进。” 两个黑甲兵搭了人梯,翻上了二楼的窗户,窗户没有上锁,一推就开了,他们无声地翻了进去,片刻之后,一楼的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楚珩带着楚昭走了进去。 楼里面很黑,伸手不见五指,陈彪点燃了一个火折子,微弱的火光勉强照亮了周围的一小片区域。 一楼是一个很大的厅堂,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正对着门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画的是江南的烟雨景色。 沈斐走到画前,仔细看了看,伸手在画的后面摸了摸,然后转过头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陛下,画后面有暗门。” 沈斐的手在画后面摸索了几下,找到了一个凸起的机关,轻轻一按,那幅巨大的山水画连同后面的墙壁一起,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了。 一道暗门出现在众人面前。 暗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台阶,台阶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侧是青砖砌成的墙壁,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凹进去的壁龛,里面放着油灯,灯芯已经干了,看起来很久没有点过。 陈彪举着火折子走在最前面,楚珩跟在他身后,楚昭紧紧地跟在楚珩后面,沈斐带着两个黑甲兵走在最后面。 台阶向下延伸了大约两丈深,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挂着一把铜锁,比楼上的那把还要大,锁面上刻着繁复的花纹,看起来不是普通的锁。 陈彪拿起那把锁看了看,皱起了眉头:“陛下,这是鲁班锁,没有钥匙打不开,硬砸的话动静太大。” 楚珩走上前,接过那把锁,翻过来看了看锁底,锁底有一个小小的圆形凹槽,凹槽里刻着一个字。 “昭。”楚珩念出了那个字。 楚昭愣了一下,凑过去看了一眼,果然是一个“昭”字,但不是他的名字,而是“昭”字的本意,光明的意思。 沈斐说:“这种鲁班锁,需要对应的钥匙才能打开,钥匙的形状和锁芯的纹路必须完全吻合,差一点都不行,王惊用既然用了这种锁,钥匙一定在他自己身上,或者在他最信任的人手里。” 楚珩将锁还给陈彪,退后一步,目光在铁门上扫过,然后落在门框的四周。 “不用开锁,”楚珩说,“门框是木头的。” 陈彪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门框,果然,铁门本身是铁的,但门框是实木的,虽然用的是很硬的楠木,但木头终究是木头。 他明白了楚珩的意思,退后两步,抬起右脚,猛地踹向门框。 “砰”的一声闷响,门框裂开了一道缝,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彪又踹了两脚,门框彻底断裂,整扇铁门连着门框一起向内倒了下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竖起耳朵听楼上的动静。 几息之后,楼上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看来这栋楼的位置足够偏僻,加上地下空间的隔音效果,声音没有传到外面去。 陈彪率先跨过倒地的铁门,举着火折子走了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 楚昭跟着走进去,也愣住了。
第73章 人心,贪 那是一间很大的地下室,至少有普通人家三间屋子那么大,靠墙摆着一排排的紫檀木架子,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个个黑色的木箱,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很沉,因为每一个箱子下面的架子都微微有些弯曲。 陈彪走到最近的一个箱子前,撬开了箱盖。 火折子的光照进去,整个地下室瞬间亮了起来。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银锭,每一锭都打磨得光滑锃亮,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银白色光泽。 陈彪又撬开了第二个箱子,还是银锭。 第三个,银锭。 第四个,还是银锭。 他一连撬开了十个箱子,每一个里面都是银锭。 楚昭粗略地数了数,靠墙的紫檀木架子有八排,每排上下五层,每层放着六个箱子,一共是二百四十个箱子,如果每一个箱子都装满了银锭,那这里的银子数量,简直不敢想象。 沈斐走到地下室的最里面,那里的架子上放的不是木箱,而是一个个紫檀木的匣子,比木箱小得多,做工也更精致。 他打开一个匣子,里面是一叠叠的纸张,不是银票,而是借据和契约。 “陛下,您来看这个。”沈斐的声音微微发紧。 楚珩走过去,拿起一张借据,就着火折子的光看了看。 借据上写着:恭州城东绸缎庄李茂才,借白银三千两,年息三分,以绸缎庄的全部产业作抵押,落款是王惊用的私章,日期是先帝十一年。 楚珩又拿起一张,是城南粮行的借据,借了五千两,再一张,是城北茶庄的借据,借了两千两,还一张,是城外一处矿山的契约,上面写着王惊用占七成。 一张一张地看下去,王惊用在恭州及周边府县的产业,通过这些借据和契约,逐渐浮出了水面。 绸缎庄、粮行、茶庄、当铺、钱庄、矿山、码头、船行、盐铺、药材行……恭州城里凡是叫得上名字的买卖,几乎没有一家不欠王家的钱,没有一家不跟王家有生意往来。 “这不是普通的借贷,”沈斐的声音很沉,“这是控制,谁欠了他的钱,谁就得听他的话,不听的话,他随时可以让对方倾家荡产。” 楚昭听着沈斐的话,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脱口而出:“这不就跟叶家的案子一样吗?叶庭芳当年也是被王惊用用这种方式控制的,欠了他的钱,就得替他顶罪。” 地下室里安静了一瞬。 楚珩转过头来,看了楚昭一眼。 “你说得对,”楚珩说。 “叶庭芳的案子,不过是王惊用这套手段的冰山一角,他先用银子把人喂饱,再用借据把人套牢,最后用把柄把人捏死,被他用这种方式控制的人,远不止叶庭芳一个。” 沈斐继续翻看那些匣子,在最后一个匣子里,他找到了一个用黄绸包裹的东西,打开黄绸,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没有写字,翻开之后,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个个名字和数字。 沈斐只看了两页,脸色就变了。 “陛下,这是王惊用的往来账册,”沈斐的声音压得很低。 “上面不光有商人的名字,还有官员的名字,京城的,地方的,都有,每一笔银子送给了谁,什么时候送的,送了多少,记得清清楚楚。” 楚珩接过那本册子,就着火折子的光翻了翻。 他的脸色没有变,但楚昭注意到,他握着册子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出青白色。 “先帝朝的户部尚书,收了王惊用一万两。”楚珩念出了第一页上的记录,声音平静得可怕。 “礼部侍郎,收了八千两。” “刑部主事,收了五千两。”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收了三千两。” 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每翻一页,就说一个名字和数字,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寂静的地下室里,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楚昭听着那些名字,有些他听说过,有些他没听说过,但不管听说过没听说过,这些名字背后的每一个人,都曾经坐在南靖朝的官位上,拿着朝廷的俸禄,却替王惊用做着见不得光的买卖。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楚珩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上只写了一个名字,后面没有数字,只写了两个字。 “殿下。” 楚昭看着那两个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殿下,这两个字在南靖朝,只能指一个人,一个曾经住在东宫、差一点就坐上了龙椅的人。 废太子,楚旻。 地下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火折子燃烧的噼啪声。 “王惊用跟废太子有往来。”沈斐说出了在场所有人都已经猜到但都不敢说出来的那句话。 楚珩将册子合上,收入袖中,站起身来,目光扫过这间堆满了银子和借据的地下室,声音沉得像从地底传来的闷雷。 “这些东西,全部带走,一箱都不许留。” 陈彪带着黑甲兵开始搬运那些木箱,箱子很沉,一个人搬不动,要两个人抬,银子和借据加起来数量太大,一次搬不完,楚珩决定先搬借据和账册,银子的箱子暂时不动,等明天白天再派人来。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楼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杂沓纷乱,由远及近,伴随着铜锣和喊叫的声音。 “有贼!抓贼!” 楚昭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陈彪脸色一变,拔出陌刀,挡在楚珩和楚昭身前:“陛下,有人来了,人数不少,听声音至少三四十个。” 黑甲兵迅速在楼梯口和暗门后面布好了防御阵型,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慌乱,仿佛这种被包围的场景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 楚珩将楚昭拉到自己身后,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侧耳听了一会儿楼上的动静,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把火折子灭了。” 陈彪立刻吹灭了火折子,地下室陷入了一片漆黑。 楚昭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感觉到楚珩的身体挡在自己前面,隔着衣料传来温热的体温,还有那种熟悉的、清冽的松香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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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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