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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小时候,他最喜欢坐在这个门槛上,看街对面的老头卖糖葫芦,看他爹下朝回来的马车从街角拐过来,看他娘站在门口等他放学。 那些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正房的屋顶塌了一角,厢房的窗户纸破了,风从破洞里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一个人在哭。 天井边上的那棵石榴树还在,但已经枯死了,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 叶清玄站在枯死的石榴树下,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尘土的味道,有朽木的味道,有岁月留下的所有痕迹的味道,但没有他想要的那种味道,那种属于家的味道。 那些味道已经散了,散了八年了,再也回不来了。 “爹,娘,”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只有脚下的泥土能听见,“我带你们回家了。” 这件事是楚昭后来听小安子说的。 小安子是从翰林院的一个书吏那里听来的,那个书吏是从叶清玄的一个同僚那里听来的,消息转了好几手,已经不那么新鲜了,但传到楚昭耳朵里的时候,还是让他心里堵了很久。 “他一个人去的?”楚昭问。 小安子点了点头:“一个人,谁都没带。” 楚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下次他再去做这种事,你告诉我,我陪他去。” 小安子张了张嘴,想说“王爷您陪他去做什么”,但看着楚昭那张难得认真的脸,把话咽了回去,应了一声“是”。 楚昭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提起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叶清玄,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 写完之后看了看,觉得字太丑了,想重写一张,但想了想,反正叶清玄也不在意这个,就把纸折好,塞进信封里,让小安子送到翰林院去了。 第二天,回信来了。 叶清玄的字比楚昭的好看一万倍,工整秀逸,整整齐齐,赏心悦目。信上只有一行字。 “王爷定时间,臣随时有空。” 春天来了。 御花园里的梅花谢了,昭每天都会去御花园里走走,粉白色的花瓣铺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 三月中旬,翰林院举行了一次春宴,邀请朝中的年轻官员参加。 叶清玄作为新晋编修,自然在被邀之列。 楚昭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非要跟着去,楚珩看了他一眼,说那是翰林院的春宴,你去做什么。 楚昭理直气壮地说我去见识见识,总不能一辈子待在宫里。 楚珩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春宴那天,楚昭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圆领袍,外罩一件银灰色的轻衫,腰间系着白玉带,脚蹬黑色鹿皮靴,发间插着楚珩送他的那根白玉梅花簪,腰间系着那个梅花香囊,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像一枝刚刚抽出嫩芽的柳条。 小安子看了他半天,说了一句:“王爷,您今天这样,到了春宴上,别人还怎么吃饭?” 楚昭没听懂:“为什么不能吃饭?” 小安子说:“因为光看您就饱了。” 楚昭反应过来,拿起桌上的书打了小安子一下:“骂我呢? 小安子笑嘻嘻地躲开了:“哪有,说王爷好看。” 春宴设在翰林院后面的一片杏花林里,树下摆了几十张矮桌,桌上放着酒菜,翰林院的年轻官员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谈诗论画,品酒赏花,气氛轻松而雅致。 楚昭到的时候,叶清玄已经在杏花林里了。 他穿着一件素白色的袍子,坐在一棵杏花树下,手里端着一杯酒,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那个人楚昭认识,是上次在贡院门口遇到的陆公子,大名陆之昂,跟叶清玄同科,二甲第一名,现在也在翰林院做编修。 陆之昂先看见了楚昭,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酒差点洒出来。 叶清玄转过头来,看见楚昭,目光在他的发间和腰间停了一瞬,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来了。” 楚昭走过去,在叶清玄旁边坐下,环顾了一圈周围那些年轻官员们好奇的目光,小声说:“他们都在看我。” 叶清玄说:“嗯。” “他们为什么看我?” 叶清玄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让楚昭脸红了一整天的话。 “因为王爷好看。” 楚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击,但发现自己的舌头打了结,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衣袍,耳朵红得像杏花瓣。 陆之昂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他端起酒杯,转向了另一个方向,跟旁边的人聊起了今天的天气。 春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小事。 一个翰林院的侍读学士,姓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在先帝朝就入了翰林院,资格老,学问好,但为人刻薄,说话不饶人。 他端着酒杯走到叶清玄面前,笑眯眯地说了一句:“叶编修,听说你爹当年也是翰林院的?可惜了,可惜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惋惜,但那个语气和那个笑容,谁都听得出来不是那个意思。 杏花林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叶清玄身上,有人担忧,有人好奇,有人等着看好戏。 叶清玄端着酒杯,看着孟侍读,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面。 “孟大人说的是,确实可惜了,”叶清玄的声音不疾不徐,“不过家父若地下有知,看到他的儿子今日坐在翰林院里,想必也会觉得欣慰。”
第100章 皇兄,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孟侍读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楚昭坐在旁边,手已经攥紧了酒杯,指节泛白。 叶清玄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情绪,在桌下轻轻地、极快地碰了一下楚昭的手背。 楚昭愣了一下,攥紧酒杯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孟侍读干笑了两声,端着酒杯走了。 杏花林里的气氛慢慢地恢复了正常。 楚昭看着叶清玄的侧脸,在杏花的光影中,那张脸清隽如初。 叶清玄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偏过头来,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询问。 楚昭摇了摇头,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 叶清玄也举起了酒杯。 两个酒杯在空中轻轻地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春宴散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楚昭喝了点酒,不多,但脸红了,话也多了。 他走在杏花林里的小径上,踩着满地的花瓣,深一脚浅一脚的,像一只喝醉了的小鸭子。 叶清玄走在他旁边,步伐稳健,目光不时落在楚昭身上,以防他一头栽进旁边的花丛里。 他走了两步,忽然觉得头晕,身体晃了一下,被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 叶清玄的手握在他的手臂上,隔着衣料,传来温热的温度。 “小心。”叶清玄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楚昭“嗯”了一声,站稳了,但叶清玄的手没有立刻收回去,而是多停留了一瞬,然后才松开。 他们走到翰林院门口的时候,看见了一辆熟悉的马车。 黑色的车身,没有任何标识,但楚昭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楚珩的马车。 马车的车帘掀开了一角,露出楚珩的侧脸。 月光下,那张脸冷峻而沉默,目光从车帘的缝隙中射出来,落在叶清玄扶过楚昭手臂的那只手上。 楚昭没有注意到那个目光,他看见楚珩的马车,整个人像被点亮了一样,笑着跑了过去。 “皇兄!你怎么来了?” 楚珩的目光从那只手上移开,落在楚昭红扑扑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伸手把他拉上了马车。 “接你。” 马车动了。 楚昭趴在车窗上,朝站在翰林院门口的叶清玄挥了挥手,叶清玄站在月光下,也朝他挥了挥手。 车帘落下了,挡住了两个人的视线。 楚珩靠在车壁上,看着趴在车窗上的楚昭,目光沉沉的,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玩得开心吗?”楚珩问。 楚昭转过头来,笑得眼睛弯弯的:“开心!叶清玄今天可厉害了,有个姓孟的侍读学士阴阳怪气地说他爹,他不卑不亢地把人家怼回去了,你是没看到那个孟侍读的脸,绿得像黄瓜……” 楚昭滔滔不绝地说着,没有注意到楚珩的目光在他的发间停了一下,又在他的腰间停了一下,最后落在了他的手臂上,那只被叶清玄扶过的手臂。 “他碰你了。”楚珩说。 楚昭的滔滔不绝戛然而止。 他愣住了,看着楚珩,不明白这句话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谁?” “叶清玄。” 楚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想起来刚才在杏花林里晃了一下,叶清玄扶了他一把。 就这么一下,隔着衣料,不超过两秒钟。 “他扶了我一下,我差点摔了。”楚昭老实交代。 楚珩没有说话。 马车里安静了下来,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辘辘声和马蹄踏地的嗒嗒声。 楚昭看着楚珩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七上八下的,他不确定楚珩是不是生气了,但楚珩为什么要生气?叶清玄只是扶了他一下而已,又不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皇兄,你不会是在吃醋吧?”楚昭脱口而出。 说完之后,他就后悔了。 车厢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楚珩的目光直直地看着楚昭。 “你觉得呢?”楚珩的声音很低很低。 楚昭被那个目光看得浑身发烫,从脖子根一直烫到耳朵尖,他张了张嘴,想说“我在开玩笑”,但他的嘴巴不听话,说出来的话变成了:“我……我就是随便问问……” 楚珩看着他,没有回答,但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起了一个弧度。 马车在宫门口停了下来。 楚珩先下了车,然后转过身来,朝楚昭伸出了手。 楚昭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在月光下像一件精雕细琢的玉器。 他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楚珩的手指收拢,稳稳地握住了他,没有立刻松开,而是握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宫门。
第101章 没点灯的房间 回含光殿的路上,楚珩一直没有松开楚昭的手。 小安子站在门口,看见陛下和王爷手牵着手走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被李福一把拽到旁边去了。 楚珩推开门,拉着楚昭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了。 含光殿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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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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