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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昭站在原地,脑子里冒出一万个问号。 楚珩为什么要封存卷宗?他不是说“案子的事先放一放”吗?放一放的意思不是不查了,而是换一种方式查,但封存卷宗,这是要彻底捂住这个案子吗? 还是说,楚珩已经看到了楚昭还没看到的东西,封存卷宗是为了保护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 楚昭从大理寺出来,心情比进去的时候更沉重了,赵慎之送他到门口,在他上马车之前,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话:“王爷,臣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楚昭回头看着他。 赵慎之的目光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之后,才压低声音说:“宋明远案发之前半个月,有人曾在大理寺查阅过五年前的旧案卷宗,此人用的是吏部的公文,案卷涉及的是……江南盐铁转运使的贪腐案。” 楚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江南,宋明远在江南结识的那个“贵人”,以及原著里记载的江南盐铁转运使贪腐案,那桩案子当年牵扯甚广,最后不了了之,据说是有人从中周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那个人是谁?”楚昭问。 赵慎之摇了摇头:“大理寺存档的借阅记录上,写的是吏部主事张文华的名字,但臣查过了,张文华那天告了病假,根本没有来。” 楚昭的目光沉下来:“那记录是谁签的?” 赵慎之从袖子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纸,递给他:“这是借阅记录的副本,王爷看看上面的签名。” 楚昭接过来一看,签名龙飞凤舞,勉强能辨认出“张文华”三个字,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签名旁边的日期,写的是“九月十五”,而“十五”两个字被人用墨涂改过,隐约能看到下面还有一层字,似乎是“十二”。 “九月十二?”楚昭皱眉,“那天发生了什么事?” 赵慎之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九月十二,是宋明远调进京的日子。” 楚昭猛地抬起头,对上赵慎之那双锐利的眼睛,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都从彼此的目光里看到了同一个答案。 有人在宋明远进京之前,就已经开始布局了,他们查阅五年前的旧案卷宗,不是为了回顾历史,而是为了找东西,找一个可以用来做文章的东西,或者找一个可以用来威胁或拉拢某个人的把柄。 而江南盐铁转运使贪腐案,当年牵扯到的最大的一条鱼,就是现任刑部尚书沈嵩。 楚昭心里那个问号忽然变成了惊叹号。 沈嵩杀李崇文灭口?不,沈嵩不是杀李崇文的人,他是下一个目标,有人通过查阅旧案卷宗,拿到了沈嵩的把柄,然后用这个把柄威胁沈嵩,让他去参沈崇远,而李崇文的死,就是那个威胁的信号,“你看,不听话,这就是下场。” 但沈嵩不是好对付的人,他也算是老臣,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不会轻易就范,他选择在大朝会上参沈崇远,与其说是被逼的,不如说是一种试探,他想看看背后的那个人到底有多大的能量,能把手伸到哪个程度。 而李崇文的死,就是那个人给沈嵩的回答:“我能杀一个刑部侍郎,就能杀一个吏部尚书,不要跟我讨价还价。” 楚昭攥紧了那张借阅记录的副本,指节泛白。 这个幕后黑手的能量,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能调动刑部侍郎为其效力,能杀人灭口不留痕迹,能伪造证据嫁祸丞相,能威胁刑部尚书为其冲锋陷阵,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朝堂斗争了,这是要掀翻整个朝堂的节奏。 楚昭回到含元殿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他坐在窗前,把今天得到的所有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写满了三张纸,然后又划掉了三分之一,圈出了几个关键点: 第一,有人在宋明远进京之前就开始布局,此人知道宋明远会涉案,甚至可能宋明远本身就是他布下的棋子。 第二,此人查阅了五年前的江南盐铁转运使贪腐案卷宗,说明他和此案有关,或者他要利用此案来对付某个人。 第三,此人能调动李崇文,说明他在刑部有很深的影响力。 第四,此人能杀人灭口不留痕迹,说明他有独立的武装力量,不是普通的朝廷官员。 第五,此人能威胁沈嵩,说明他知道沈嵩的秘密。 楚昭盯着这五点,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名字,但他立刻摇了摇头,不可能,那个人在原著里只是一个背景板,不可能有这么深的城府和这么大的能量。 但他又想起了楚珩说过的那些话,发现,原著里的很多信息本身就是假的。 他深吸一口气,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名字。 然后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日光从正午的明亮变成了傍晚的昏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蜿蜒的蛇。 门被敲响了。 “王爷,”小安子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陛下请您去重华殿用晚膳。” 楚昭的笔尖一顿,在纸上晕开了一个墨点,刚好落在那个名字的旁边,像是给那个名字打上了一个黑色的标记。 他把纸折了两折,塞进袖子里,站起身来。 路过铜镜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脸,气色还算正常,但耳朵尖微微发红,像是被人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我可以的”,然后推门而出。 重华殿的晚膳还是摆在那间暖阁里,但这次比上次更精致了些,多了两道楚昭没见过的菜,一道是蟹粉豆腐,金黄色的蟹粉铺在白嫩的豆腐上,点缀着几颗枸杞,另一道是桂花糯米藕,切得薄薄的藕片夹着糯米,浇了一层琥珀色的桂花蜜。 楚珩已经坐在桌边了,今天穿的是一件玄色的便衣,领口绣着暗纹的云纹,头发还是只用一根簪子束着,显得随意而慵懒,他手边放着一个细颈白瓷的酒壶,看到楚昭进来,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楚昭这次没有坐到最远的位置,而是挑了楚珩对面的位置,不远不近,中规中矩。 楚珩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有说什么。 小安子给两人斟了酒,这次不是同山烧,而是一种颜色泛着琥珀光泽的酒,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这是玫瑰酿,”楚珩解释,“比同山烧更温和,不上头,你昨晚喝了不少,今天该养养胃。” 楚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果然甜丝丝的,酒味很淡,更像是花酿的饮品,他放下酒杯,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袖子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纸,展开,推到楚珩面前。 “陛下,臣弟今天去了趟大理寺,赵慎之给了臣弟这个。” 楚珩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目光在“九月十二”和“九月十五”的涂改痕迹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眼睛看着楚昭。 “赵慎之这个人,”楚珩慢悠悠地说,“在大理寺当了十二年的官,从没站过队,也从没得罪过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楚昭想了想:“因为他聪明?” “因为他知道什么东西该给什么人看,”楚珩把那张纸推回来,“他给你这个东西,不是因为他想帮你查案,而是因为他想让你帮他查案,他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但他不想自己出面,因为出面会死。” 楚昭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那你觉得他做错了吗?”楚昭问。 楚珩端详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没有,他很聪明,你也很聪明,只不过你还不够聪明到看出他给你的这个东西本身就是一个局。” 楚昭皱眉:“什么意思?” 楚珩拿起那张纸,指着“张文华”的签名:“这个签名,你仔细看,笔锋圆润,结构方正,一看就是临摹的,张文华虽然是吏部主事,但他的字写得很差,朝中很多人都知道,他因为字丑,每次上折子都是让书吏代笔,这样一个字丑的人,怎么可能写出这么漂亮的签名?” 楚昭愣住了。 楚珩继续说:“所以这份借阅记录本身就是假的,是赵慎之伪造的,他想让你以为有人在查旧案卷宗,从而引导你去查江南盐铁转运使贪腐案,进而把矛头指向沈嵩或者其他人。” 楚昭的脑子彻底转不动了:“赵慎之为什么要这么做?” 楚珩把纸折好,放回楚昭面前,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朵花。 “因为赵慎之也是棋子。”楚珩的声音低下来,“这盘棋上,每一个人都是棋子,包括朕,包括你,包括沈嵩、沈崇远、李崇文、宋明远,甚至包括太后,区别只在于,有的人知道自己是棋子,有的人不知道。” 楚昭盯着那张纸,纸上那个被墨点晕开的字迹,此刻看起来像是一张嘲笑的脸。 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脑子里的累,他以为自己在查案,在追查真相,但实际上,他每走一步都是被人设计好的,每一个线索都是别人故意放出来的,他以为自己是在解谜,其实是在被人牵着鼻子走。 楚珩看到他的表情变化,伸手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楚昭一僵。 楚珩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批阅奏折、拉弓射箭留下的痕迹,他的手很暖,暖到楚昭觉得自己被握住的那只手像是陷进了一团温水里,所有的疲惫和焦躁都在那个温度里慢慢化开。 “昭昭,”楚珩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朕说过,案子的事先放一放,不是让你不要查,而是让你不要一个人查,你是宁安王,你有一条朕没有的路,你可以犯错,你可以被利用,你可以走弯路,因为你身后有朕兜底。” 楚昭抬起头,对上楚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帝王审视臣子的那种光,而是……楚昭说不上来,但那种光让他心跳加速,让他耳朵发烫,让他想低下头逃避,却又舍不得移开视线。 “所以,”楚珩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从今天开始,你想查什么就查,想怎么查就怎么查,即使被人利用也没关系,朕会把你捞出来。” 楚昭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谢谢,想说臣弟知道了,想说陛下不必如此,但那些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点了点头。 楚珩看了他一会儿,慢慢地收回了手。手掌离开的那一瞬,楚昭觉得手心忽然变凉了,像是被人从暖水里拿了出来,空落落的。 “吃饭吧,”楚珩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鱼放到楚昭面前的碟子里,“今天的鱼是早上从太湖运来的,很新鲜。”
第14章 心动 楚昭看着碟子里的那块鱼,鱼肉雪白,裹着琥珀色的糖醋汁,上面还撒了几粒白芝麻,看起来格外诱人。 他拿起筷子,把那块鱼吃了。 很甜。 甜到嗓子眼发紧。 吃完饭,楚昭没有急着走,他坐在暖阁里,和楚珩一起喝了一壶茶,茶是今年的龙井,叶片嫩绿,泡出来的汤色清亮,带着一股豆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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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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