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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沉默了片刻,大概是在分析这个“不知道”后面藏着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作为系统,它可能觉得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不够精确、不够有效率。 但它没有追问。 它只是安静地待在沈砚的意识海里,像一个陪在他身边的、不需要他解释什么的朋友。 沈砚从厨房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客厅的落地窗把院子里的景色毫无保留地铺展在眼前,金黄色的银杏叶、修剪整齐的草坪、远处那棵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老树,全都沐浴在深秋午后的阳光里,暖洋洋的,像一幅加了暖色调滤镜的照片。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拿起来一看,是顾星辞发来的消息:“今晚想吃什么?我让陈姨做。” 沈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这个人现在连晚饭的菜单都要过问了。以前是“我今天不回来吃饭”,现在是“你想吃什么我让人做”。这两个句式之间的差别,大概就是“房子里住了一个人”和“家里有一个人在等你”之间的差别。 沈砚想了想,打了两个字:“红烧肉。” 对面回得很快:“好。还有什么?” 沈砚又看了一眼窗外那片金黄的银杏叶,打了个字:“就这个吧,够了。” 对面发了一个“OK”的手势,沈砚盯着那个表情符号,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点、深了一点点。 他把手机放回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那盏吊灯。 阳光从窗户涌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移动的光斑,那光斑慢慢地、几乎看不出速度地移动着,从吊灯的一端移向另一端。 一个月。 他最初给自己定的期限是一个月。 现在一个月还没到,但已经过半了。他记得自己刚搬进来的第一天,躺在客卧的床上,看着这间陌生房间的陌生天花板,在心里给自己定下了一个冷酷的、理性的、不留退路的计划,一个月后搬走,去海外开公司,把两个主角都招过去,远离H市,远离顾星辞。 计划很完美。 但他没有算到这个。 他没有算到自己会习惯每天早晨有人对他说“早”,没有算到自己会习惯每天傍晚听着那辆车的引擎声从远处慢慢靠近,没有算到自己会习惯在深夜里被一个温热的身体从背后抱住、然后第二天醒来发现那人还搂着自己没松手。 这些习惯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住了他的脚踝,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走不了了。 不是不能走。 是不想走了。 沈砚闭了闭眼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赶出了脑海。 他需要一个计划,一个更清晰的、更可行的方案,来应对那个实习生带来的威胁。 但他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清晰的思路都理不出来。 也许今晚。 也许明天。 也许等他不再一想起“要离开”这三个字就觉得胸口发闷的时候。 阳光从客厅移到了走廊,从走廊又移到了玄关。沈砚就那么在沙发上坐着,想了很多事情,也什么都没想明白。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画着圈,一下一下的,像某种缓慢的、没有节奏的、只是为了让手不要闲着的动作。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飘,一片接一片的,像是秋天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 沈砚看着那些叶子发呆,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等银杏叶落光的时候,他大概就要做决定了。 做那个他不想做、但可能不得不做的决定。
第26章 反常 沈砚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床尾的地板上画了一条长长的亮线。 他先是没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床垫上,从肩膀到腰,从腰到腿,每一条肌肉都在用一种不太友好的方式告诉他:你昨晚过分了。 他在心里把那句骂了很多遍的话又翻出来过了一遍,然后试着翻了个身。 翻身的过程比平时慢了大概三四倍,中途还因为腰侧传来的酸意皱了一下眉,最后终于面朝天花板躺平了,对着那盏还没关掉的床头灯发了一瞬的呆。 灯是昨晚谁开的他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他开的,因为他那时候已经连手指头都不想抬了。 脖子动了一下,转头的动作牵动了肩膀的肌肉,酸意顺着肩胛骨一路蔓延到上臂。沈砚缓慢地、艰难地侧过头,看到旁边的位置是空的,被子掀开一角,枕头上有轻微的凹陷,但手伸过去摸了一下——凉了。人走了有一阵了。 沈砚重新躺平,盯着天花板。 昨晚的记忆像碎掉的镜片一样,一片一片地、不太情愿地拼了回来。 他记得顾星辞回来过。 玄关那边有动静——换鞋的声音,不轻不重,是那个人一贯的节奏。 然后脚步声上了楼,木地板被踩出几声闷响,越来越近。 卧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走廊的光涌进来了一瞬,又在门关上之后被切断了。 那人靠在门框边上,问了一句什么。 大概是“今天在家都干嘛了”之类的,声音是低沉的,带着在外面待了一整天之后才会有的那种微微的沙哑。 沈砚记得自己应了一声,语气应该挺正常的,至少他觉得挺正常的。 后来的事情就不太一样了。 平时都是顾星辞黏着他。 那个人在这件事上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克制,什么叫适可而止,什么叫“人家累了不想动”。 每次都是沈砚被缠得烦了,踹一脚或者骂一句,那人消停一会儿,过不了多久又凑上来,像一条不知道“被拒绝”这三个字怎么写的、过于热情的大型犬。 但昨晚—— 沈砚靠在枕头上,揉着腰,不太愿意承认。 是他先伸手的。 他记得那个动作。 黑暗里他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可能是下午009说的那个消息还在脑子里转,像一只怎么都赶不走的苍蝇;可能是想到这个人在原本的剧情里会走向一个不太好的结局,他说不清具体是哪个原因,也可能都有,也可能都不是。 总之他的手搭上了顾星辞的手臂。 不是推开,不是拍一下示意“该睡了”,而是抓住了。 就那一下。 他感觉到顾星辞的手臂僵了一瞬。 黑暗里那双桃花眼亮了一下,那种亮法沈砚不是第一次见,但之前每次看到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地想躲。昨晚没躲。也不知道是没来得及,还是根本没打算躲。 后面的事情他就不太想回忆了,但身体替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哭过。不是平时那种被折腾狠了之后眼角泛红、睫毛湿漉漉的那种,是真的眼泪往下掉的那种。 他自己都觉得丢人,但控制不住。 生理性的眼泪顺着眼角往枕头里渗的时候,他感觉到顾星辞的手指在他脸颊上停了一下,指腹蹭过他脸上的泪痕,动作很轻很慢,跟他正在做的那些事情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沈砚那时候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大概含混地说了几句类似于“你够了没有”之类的抗议,但声音又哑又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他的手指攥着顾星辞后背的衣料,攥得很紧,指节泛白,中途松开过一次,然后又攥上了。 不是不舍得松。 是不敢松。 好像松了手,什么东西就会从指缝里溜走似的。 后来他的意识就断断续续的,像信号不太好的收音机,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 只记得最后顾星辞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掌心贴着他的后背慢慢地拍着,像在哄一个哭累了的小孩。 沈砚那时候已经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闭上眼睛就沉进了黑暗里,连梦都没做一个,一觉到了天亮。 现在他靠在枕头上,揉着快要没有知觉的腰,在心里深深地、发自肺腑地后悔了。 所以说,颜控害死人。 他还真就是这么肤浅,被顾星辞那双勾人的桃花眼迷得七荤八素,脑子一热就把“明天还要办事”这件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人家稍微一回应,他就跟着人家的节奏走了,走到后面想喊停已经来不及了。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被子下面的自己。 睡衣是昨晚后来穿上的,应该是顾星辞帮他穿的,他自己那时候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但领口敞开的地方露出一点锁骨和肩膀,那上面的痕迹在晨光里看得格外清楚,青一块紫一块的,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反复碾压过。 他赶紧把领口拢了拢,不忍直视。 算了,不想了。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没用。 而且说实话,昨晚也不能全怪顾星辞,是他先伸手的。 人家那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从某种角度来说也算是一种诚实的品质。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沈砚艰难地翻过身,伸出手去够手机。这个动作又牵扯到了腰侧的肌肉,他龇了一下牙,在心里把某个人又骂了一遍。 屏幕上躺着一条微信消息,发送者的备注是“苏焱”。 “小砚,我大哥来接我了,小猫今天的猫粮已经喂了,你记得接它们之前,先送它们去宠物店做个体检。这家店我昨天去问过了,老板人挺好的,就在小区门口往左拐走大概两百米,招牌是绿色的,很好找。” 沈砚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一个月了。 苏焱来H市已经快一个月了。刚认识她的时候,她还说要在同学这边住一阵子、透透气、躲避家里的催婚。现在家里人直接派大哥来接了,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沈砚打了一行字过去:“好,我知道了。” 对面秒回:“小砚,记得来S市找我玩。你知道的,我的工作挺自由的,有空!” 沈砚又回了一个“好”。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一条新消息蹦了出来,语气明显带了一点不满:“小砚,你没有心。怎么跟美少女讲话还这么高冷?” 沈砚盯着“美少女”三个字看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过去:“……美少女没看到,小麻雀是见到了。” 对面安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发了三个感叹号和一连串愤怒的表情包,最后一条消息是:“沈砚你完了,下次见面我请你去吃S市最贵的那家火锅,吃穷你。” 沈砚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嘴角随便弯一弯的那种,是眉眼都舒展开的、带着温度的那种笑。 他看着屏幕上苏焱发来的那一连串表情包和感叹号,看着那些活蹦乱跳的、带着点儿小任性的、完全不把“高冷”当回事的文字,心里某个地方变得很软很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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