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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笑,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端着酒杯从一群人走到另一群人,像一只忙碌的、穿着西装的蝴蝶。 埃利奥特走过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杯中的冰块已经化了大半。 他的领带还系得一丝不苟,但衬衫领口最上面的那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露出一点脖子的皮肤。 这大概是他从正式会谈模式切换到社交模式的信号。 “今天差不多了,”埃利奥特在沈砚旁边站定,目光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语气里带着一种“该办的事都办了”的松弛感,“该认识的基本都认识了。那几个搞新材料的我还挺感兴趣的,聊了聊,回头让他们发资料过来。” 沈砚点了一下头。 埃利奥特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个了然的弧度。 “这种场合确实累人,”他说,语气不是安慰,更像是一种过来人的感慨,“我第一次参加这种晚宴的时候,站了四个小时,脚后跟磨掉一层皮,回家脱袜子的时候才发现。后来学聪明了,鞋垫加厚半公分,能多撑两个小时。” 沈砚被他这句“能多撑两个小时”逗得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但挺真的。 埃利奥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对晚辈的那种鼓励。“你先自己转转,我去那边跟几个老熟人打个招呼。” 他朝宴会厅另一头扬了扬下巴,那里站着几个年纪跟他差不多的中年男人,正围成一圈不知道在聊什么,笑声响亮得隔了半个厅都听得见。 埃利奥特走过去的时候,那几个人立刻让出一个位置,有人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有人笑着说了句什么,气氛一下子就热络了起来。 沈砚站在柱子旁边,看着那个小圈子里的人推杯换盏,忽然觉得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距离感。不是被人排斥的那种距离,而是自己不想靠过去的那种距离。 上辈子他羡慕过这种场合。 羡慕那些能穿着定制西装、端着香槟、在灯光下谈笑风生的人。 那时候他站在橱窗外面看,觉得里面的世界金碧辉煌,觉得能走进去的人一定都很厉害,觉得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能站在那里,大概就是人生的高光时刻了。 现在他真的站在这里了。 西装是定制的,香槟是别人递过来的,周围的人对他客客气气,跟他说话的时候会微微倾身,会认真地听他把话说完,会在他说完之后点头说“沈先生说得有道理”。 但他只觉得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虽然脚确实有点酸,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从骨子里往外渗的疲惫。 那种感觉像穿了一双很好看但不合脚的鞋,别人看着觉得挺体面的,只有自己的脚知道有多不舒服。 他端着那杯没怎么动过的香槟,穿过人群,找到了一个没人的阳台。 阳台在宴会厅的东侧,推开门的时候一股凉风迎面扑过来,带着深秋夜晚特有的清冽。 没有桂花香了,花期大概是真的过了,只有一种干净的、凉的、像冰水一样的气息,吸进肺里的时候让人觉得整个人都清醒了一点。 阳台不大,摆着一把铁艺的椅子和一张小圆桌,桌上放着一个没人用过的烟灰缸,干干净净的。 沈砚把香槟杯放在小圆桌上,没坐那把椅子,而是倚着门框,仰头看着夜空。 H市的夜空在深秋的时候不算太暗,城市的光污染把天幕映成了一种浅浅的橘灰色,云层稀薄的地方能看到一两颗星星,但都不太亮,像有人在天上随手撒了几粒碎钻,撒得不太走心。 他叹了口气。 【小九。】 【在的,宿主。】 “这有钱人的世界其实也没那么好。”沈砚在心里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都觉得有点矫情的感慨,但他没忍住,还是说了,“以前当穷人的时候羡慕,觉得有钱了一定很快乐。现在真站在这里了,只觉得压力好大。” 不是那种“银行卡余额不足”的压力,而是一种更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要记住那么多人的名字和脸,要知道谁跟谁是一条线上的,要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要在被人敬酒的时候判断对方是真心的还是客套的。 每一步都不能走错,因为在这个圈子里,走错一步可能不是“丢脸”那么简单的事。 009沉默了片刻,大概是在分析沈砚的情绪数据。 【宿主,没事的。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就不参加这类活动嘛。】009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朴素的、不绕弯子的安慰,【宿主你不是说过嘛,现在你即使没有签到,每年的股份分红也够你生活得很好了。】 “我知道。”沈砚在心里说。 他是真的知道。 那些股份分红够他在H市最好的地段买房子、够他每天都去米其林餐厅吃饭、够他买任何他想买的东西而不需要看价格标签。 他可以选择不参加任何晚宴,不去认识任何人,不需要跟任何人握手、交换名片、记住对方的名字。 他可以当一个缩在壳里的、什么都不用操心的、每天就是吃吃喝喝喂喂猫的有钱人。 009不懂。 沈砚透过阳台门上的窗帘缝隙,看向宴会厅里面。 那个角度刚好能看到顾星辞站的位置。 他跟几个人站在一起,正在说什么,侧脸对着沈砚的方向。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件深色西装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 他说话的时候表情不算严肃也不算放松,是一种在这个场合里恰到好处的中间状态,嘴角挂着一抹不咸不淡的笑,偶尔点一下头,偶尔说一两句什么,周围的人听得认真。 沈砚看着那个侧脸,在心里对009说了一句。 “小九,虽然我也想当咸鱼,但我现在有了个让我想努力配得上的人了。” 他没有说那个人的名字。不需要说。 【……呵。】 009发出了一声极其简短的、意味深长的、带着某种复杂情绪的单音节。 然后它说了一句沈砚没太听清的话,声音很小,像在自言自语。 沈砚后来回想的时候觉得那句话大概是“恋爱狗”之类的,但他没有追问,因为他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牵走了。 宴会厅里,顾星辞不见了。 刚才他站的那个位置现在空出来了,旁边几个人已经散了,各自端着酒杯去找别的人聊天。沈砚的目光在那个位置停了两秒,然后开始在宴会厅里搜索那个熟悉的身影。 不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不在餐台附近。 不在那群笑声最大的人中间。 沈砚正打算把视线收回来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从宴会厅里出来的那种,那种脚步声会更响一些,踩在地板上带着宴会厅里的嘈杂。 这个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刻意放轻了步子,从走廊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绕过来的。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后背就贴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环住了他的腰。 力道不算小,但也没有大到让人不舒服的程度,更像是一种带着确认意味的、把人圈住不让跑的动作。 沈砚的身体在那个拥抱贴上来的一瞬间绷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门框的边缘。 然后他在自己的脖颈侧面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温热的,带着一点点潮湿,像刚洗完澡之后皮肤上还没来得及蒸发的那层水汽。 那股气息贴上来的时候,沈砚绷紧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缓缓地、一片一片地融化了,从肩膀开始往下塌,塌到他整个人往后靠了一点,靠进了那个怀抱里。 他偏过头,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顾星辞的头发比出门的时候乱了一些,额前垂着几缕碎发,被阳台的夜风吹得微微晃动着。 那双桃花眼在暗色的阳台里显得比在灯光下更深,瞳仁里映着远处城市的光,像两颗被磨砂玻璃罩住的、不太亮的灯。 他的嘴唇贴在沈砚的脖颈侧面,张开,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那一小片皮肤。 一种带着警告意味的、像猫科动物叼住幼崽后颈那样的、让人没办法挣开的力道。 “为什么来参加H市商圈的晚宴,”他的声音含混地从沈砚的皮肤上碾过去,每个字都带着微微的震动,“也不跟我说一声?” 沈砚被咬得脖子一缩,本能地想往旁边躲,但顾星辞的手臂收紧了,把他固定在了原地。 “我可以带你来。”顾星辞说。 牙齿松开了那片皮肤,但嘴唇还贴着,呼吸一下一下地拂过那一道浅浅的牙印,温热的,带着点说不上来的痒。 沈砚感觉到对方环在自己腰间的力道在慢慢增加,不是那种突然收紧的爆发力,而是像温水煮青蛙一样,一点一点地加码,加到他觉得有点不舒服了才停下来。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推了推那颗埋在自己脖颈旁边的脑袋。 “松开。”沈砚说。 顾星辞没松。 沈砚又推了一下,这次用了点力气,指腹按在那人的颧骨上,把他的脸从自己脖子上推开了一点距离。 阳台的灯光,其实是远处城市的灯光反射过来的微光,落在顾星辞的脸上,沈砚看到他的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绷得有点紧,那双桃花眼里有一种他不太常见的神色。 不是生气,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一个人在某个他不该待的地方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但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等了很久”这件事,只能用这种方式,用拥抱、用牙齿、用不太讲道理的力道,来传递。 沈砚把被推开的衣领拉回来,把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扣好。 扣完之后还用手指在那颗扣子上按了一下,确认它不会轻易弹开。 “埃利奥特先生是我朋友,”沈砚说,语气尽量维持在一个“这是正常解释”的范围内,“他今天突然邀请的我。我并不知道你也在宴会上。” 他不知道这个解释能不能打消顾星辞的那些没问出口的疑问。 顾星辞看着他,没有说话。 夜风从阳台外面吹进来,把沈砚额前的头发吹起来一点,又落下去。 宴会厅里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两个人身上,一道一道的,像被什么东西切成了薄薄的片。 远处有人在笑,笑声隔着玻璃和窗帘传过来,变得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沈砚感觉到顾星辞的手臂松了一点,但没完全松开。 那种松法更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而不是真的要放开。他的手从沈砚的腰侧移到了后背,掌心贴着他的脊柱,手指微微收拢着。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小阳台上,谁都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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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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